凡煙小說

第21章 情動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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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居仁殿沒什麽人,因是除夕夜,上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下面的人自然松懈。守在門外的幾個小太監蹲在地上數螞蟻,正商量著溜出去看煙花,誰知皇帝抱著一個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們嚇的一個激靈,撲跪在地上,“皇上吉祥!”

衣角帶著寒氣,掃過他們的手,祁錚徑直越過,腳踹開門進屋。後面的廖中全沒好氣地挨個兒敲腦袋,“楞著幹什麽!蠢貨!趕緊給我提熱水去,讓小廚準備小食和姜湯!”

小允子努嘴:“我的好師傅欸,您好歹透個底,爺懷裏那位是什麽來頭?咱們也好安排住處不是?”他賊笑,“皇上還是第一次抱人回居仁殿呢,莫不是哪位冉家的姐兒時來運轉?”

廖中全瞪眼,“沒眼力見的狗東西!皇後娘娘!你說該住哪兒?”小允子驚訝,不敢相信似的眼珠子往屋裏瞟,廖中全給了他一腳,“瞎看什麽?當心你的眼睛!我可警告你們,最好把嘴縫嚴實咯,誰敢出去宣揚,別怪我這個做師傅的不留情面!”

小允子苦笑:“好師傅,我們就是把舌頭割了也瞞不住呀!居仁殿的一舉一動都被各宮盯著。”

廖中全:“你個呆逼!誰讓你們瞞了?今兒可是除夕夜,皇上皇後同寢是祖宗默認的規矩,誰敢說不是?我是給你們提個醒,看見什麽聽見什麽別給我瞎傳!”

小允子機靈道:“嗐,合著皇上這是要成全皇後體面呀!”

廖中全:“知道還磨嘰!快點滾去幹事!”

皇帝突然回來,居仁殿值夜的太監宮女們忙活起來。到底是禦前伺候的奴才,動作利落,井井有條地為楚令沅安排洗浴,姜湯也早早備好,等楚令沅換上幹凈衣裳出來,溫度正好。

屋子爐火燒的旺,像是春天,她外面只罩了一件藕色的單衣,攔腰一根細帶攏著,線條柔美。袖口寬松,微擡手,腕子便露了出來,景泰藍手鐲襯的肌膚猶如凝脂。

她這邊喝著姜湯,茯苓和宮女綠兒為她烘頭發,她喝完,頭發也差不多幹了。綠兒拿了罐香膏往她發尾上抹,她皺眉,“這又是什麽?”這裏的人不知道有什麽毛病,洗澡的時候往她身上抹了一層又一層,現在又來,她快被自己熏死了。

綠兒道:“娘娘,這是發沐膏,用了後頭發順滑,留香也久,居仁殿只有鸞儀舍才有呢。”

茯苓不著痕跡地拿回楚令沅的頭發,“勞綠姑娘費心,只是我們家娘娘用這些東西鼻子難受,換成尋常的發油便可。”

綠兒知趣道:“娘娘頭發養的極好,黑幽幽一大把,這麽長也沒見幾根分叉,倒不必畫蛇添足了。”她拿起梳篦,“娘娘想梳個什麽發髻?”

楚令沅挑了只點翠草頭蟲鑲珠銀簪,“挽起即可。”

綠兒很是讚同道:“娘娘說的是,省的等會兒麻煩。”

“……”楚令沅滿臉黑線,“你下去吧,本宮不喜歡太多人伺候。”

茯苓遞給綠兒一個鼓鼓的錢袋,“一點心意,就當娘娘請姑娘們喝茶。”

“娘娘客氣。”

綠兒並不推諉,她們這些在居仁殿當差的宮女雖不能直接接觸皇帝,但所幸是個肥差,日子十分滋潤。那些被召來侍寢的主子們出手大方,她們若不收,反而讓人不安。綠兒轉身離開,顛了顛手裏的錢袋子,沈甸甸的很有份量,心想,這位久仰大名的皇後娘娘倒是奇怪,別人給了銀子總免不了問東問西,她怎麽還一臉嫌棄的樣子。

楚令沅癱在榻上,隨手撈起顆蜜餞扔進嘴裏,甜滋滋的怪好吃,她打量四周,淡淡鼻音,“茯苓,你說這是什麽地方?”

茯苓隱約猜到,“娘娘,這好像是嬪妃侍寢的地方。”

楚令沅當即皺眉,這狗皇帝果然沒安好心。“我們走。”順手還抓起一個蜜餞。

茯苓向來對楚令沅唯命是從,聽了這話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擔心她穿的太單薄。

“管不了這麽多。”楚令沅剛擡起手,門從外面打開。祁錚站在門口,眸色沈沈,“去哪兒?”

他走近一步,楚令沅往後退了一步。

祁錚睇了一眼茯苓,廖中全在門外沖她使眼色,楚令沅則對她鼓勵地點了點頭,現在就是考驗我們主仆情深的時候。

祁錚似笑非笑道:“你以為你主子今夜從這裏走出去,別人會覺得你主子是自己離開的?還是被朕趕出去的?”

茯苓動搖,在無形的壓迫下冒出一層冷汗,低下頭不敢看楚令沅,“奴婢告退。”娘娘!咱們明天再談主仆情深也不遲。

門砰的一聲關上!

楚令沅指著他氣的發抖,“你卑鄙!”

祁錚順勢抓住她的手指,沒花多大力氣,把人牽到榻上坐下,然後將食盒打開。看著她乖順的樣子,滿意笑了,小野貓果然還是得順毛摸,“想吃嗎?”

楚令沅吞了吞口水,摸著癟癟的小肚子,眼巴巴點頭。

祁錚一盤盤端出珍饈,鋪滿矮桌,筷子卻不給她,引誘道,“那就求我。”

楚令沅柳眉倒豎,“我楚令沅就算是餓死在這裏也不會求你!不吃就不吃,你的東西我才不稀罕!”

祁錚拿筷子頭輕輕敲了敲她腦袋,“你就不能順著朕一次?讓你說點好話比登天還難。”

楚令沅趁勢奪過筷子夾起一塊鮮肉,“你家的肉還挺香。”她巡視一圈,冷哼,口齒不清道:“不是說有黃炙鹿肉?在哪兒呢?騙子!”

祁錚幹咳兩聲,“下次,下次。”

楚令沅嚼完嘴裏的肉吞下去,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沒有下次。”

祁錚恍若未聞,也拿起筷子夾菜,吃了幾口如同嚼蠟,硬生生咽下去。這頓飯後半程吃的十分沈寂,楚令沅胃口不減,只是不說話,祁錚很少動筷,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吃。眉眼間冷淡如常,眸子深處醞釀著鮮為人知的情緒。

宮女們進來收拾殘羹冷炙,兩人相隔一張桌子的距離,各由人服侍洗漱。床頭點上火紅的蠟燭,床幔一層層放下,焚上催人情動的熏香,宮女們低著頭退下。

祁錚凝神看她,“這兒有一只蟲。”伸手抽出楚令沅發間的草頭蟲簪子,青絲垂落,如瀑腰間,娉娉裊裊。這一刻,她眼裏只倒映著他的影子,波光瀲灩,好似魂歸處。

“朕以為皇後是個聰明人。”

他心中煩悶,太後逼著她展露頭角,那他必須給出反應,但又不能太過,以免讓人覺得鋒芒過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太過平庸又難免被人輕看,其中分寸難以拿捏。最麻煩的還是心底那點子蠢蠢欲動的念頭,抓心撓肝,倍受煎熬。他想要她,很久很久以前就想,也不是不能,甚至簡單,但越珍視往往越慎重,他不敢輕舉妄動。

但她好像不懂他的不敢。

“所以我就該求你讓我留在居仁殿,和其他嬪妃一樣接受你的施舍?”

“你和她們不一樣,你是皇後,朕的皇後。”他重覆,有種解釋不清氣急敗壞,“你就是個呆子!怎麽就不懂?”

楚令沅別開臉,絞著手指,“你也不懂。皇後是皇後,我是我,皇後和我不可兼得。”

“你這是無理取鬧!”祁錚原地轉了幾圈,突然反應過來,拖長的聲音裏有些驚喜和不確定,“皇後該不是吃味兒了吧?”

楚令沅騰地紅了臉,頗有些戳中心事的難堪,但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西州的女子就是霸道就是愛吃醋,不管她願不願意,她已經嫁給了祁錚,他們雖沒能拜過天地,但至少喝了合巹酒,是剪過頭發的結發夫妻。可他怎麽偏就是皇帝,想到他會同樣急不可待眼神對另一個女人展露笑容,她就氣不打一出來,想咬死這個狗皇帝!

她瞅了一眼祁錚,要是讓他知道她吃醋,尾巴還不得翹上天?當即賭氣道:“誰吃味了?你……”話沒能說完,修長的手勾起她的下巴,所有呼吸都被對方溫熱的唇瓣奪走。

她猛地睜大眼,呆呆的任由祁錚攻略城池,這是無比漫長的一個吻,直到她蹙眉嚶嚀,總算放她喘了幾口氣。軟軟靠在他懷裏,腰上橫著一只有力的手臂,勒的她骨頭的痛了,她突然覺得委屈,“你欺負我。”

祁錚盯著那雙水光粼粼的眸子,些許燥熱,橫打將人抱到床上,輕輕摩挲她耳邊的細發。怎麽辦,他的皇後怪他欺負她,可他就想狠狠地欺負她。

他落下幾個細密的吻,眉毛,眼睛,臉頰,鼻子,最後是唇。

但楚令沅抵住了他的肩膀,她蹙著鼻子,突然張嘴吸了口氣,祁錚預感不好。果然,楚令沅打了個大噴嚏,唾沫四濺,祁錚的臉沒能幸免。

楚令沅揉了揉鼻子,難得道了個歉,“抱歉,我實在沒忍住。”扯著袖子給他擦臉,聲音暈啞,“我現在有點難受,堂堂一國之君,你可不能趁人之危,行不軌之事。”

祁錚確定,這小東西故意的!他萬分懊惱的把頭埋在她肩頸裏,手不老實地撥開裏衣往裏探索,“憋死朕對你有什麽好處?”

她怕癢,在祁錚的手法下,沒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眼角濕潤,床頂的龍鳳呈祥的圖紋朦朧起來。

她認真問了一句話,祁錚驟然停手。

她問的是,“祁錚,你喜歡我嗎?”但不待他回答,她又說:“可有人告訴我皇帝永遠都不能愛上一個人,如果愛了,那個人必將成為他的弱點。所以祁錚,你最好不要喜歡我,因為我,一點都不想喜歡你。”

她深知自己是什麽貨色,沒心沒肺的江湖浪子,貪念的東西太多,無法定性。祁錚說的沒錯,她的確要不起他的心,因為她從來不屬於皇宮,甚至不屬於大周。她沒資格成為他的弱點,她太懶了,不想讓自己太累。喜歡一個皇帝,何其辛苦,她不願意。

祁錚微側臉,一口咬住她的耳朵,舌尖輕纏,唇齒間漏出一聲聲墜入寒冬的笑。

她又說:“祁錚,我只能做你的皇後。”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不掙紮,閉上眼等著狂風驟雨來臨。床頭的紅燭透過輕紗床幔,在墻上投下兩個糾纏不清的身影,時間仿佛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祁錚翻身.下來,他神情依舊,只是沒了先前的躁動。攬過楚令沅的細腰,將她固定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閉眼時輕聲念道:“睡吧。”

楚令沅眼睛發酸,左手攤開,融化了的蜜餞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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