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五爪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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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裏,葉紹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白天那驚險的一幕,竟在腦海裏怎麽樣都揮之不去。她想起他墜馬的情景,想起他接骨時那般痛苦的神情。

好歹也做過名義上的夫妻,雖然自己嘴上不饒人,但心裏卻不曾真的嫌棄過他,思來想去,葉紹南還是決定偷偷溜到巽元宮去看他。

好在自己是一等宮女,出入皇後宮中並不受阻,一路順利地走到巽元宮,剛想一步踏進去,卻被侍衛攔住。

她這才記起自己的身份,如今已不是皇子妃鳳雁飛了,於是退了幾步,“我是皇後娘娘宮裏的侍女,奉娘娘之命來給蕭桓殿下送些藥酒。”

見此女子宮服非凡,加之手上又確實捧著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侍衛便也沒有多心,直接給放了進去。

一個侍女的聲音,“請隨我來。”

葉紹南點點頭便跟了上去。

到外院時,侍女讓她留在外面等候,自己進去通報……

“殿下,院外有位皇後娘娘宮裏來的侍女,說是奉娘娘之命給您送藥酒來的。”

皇後娘娘?侍女,難道是她……

“帶進來。”蕭桓說。

葉紹南捧著一大堆瓶瓶罐罐進去的時候,他竟然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坐在輪椅之上,自顧自地把玩手中的玉佩。

一會兒對著月光看看,一會兒又放到手裏認真地擦擦。

媽蛋,這傻子受了傷也不知道早點進去休息,再看他的腿,被裏三層外三層地綁著,難道做了口吃,做了智障,還要當瘸子不成?

“你們……先退、退下吧……”蕭桓說著,終於收起了手中的玉佩。

院裏的人走的一幹二凈,就剩下他和葉紹南兩個,蕭桓也不著急說話,因為他想等她先說,他想知道,這個易容成皇後娘娘身邊一等宮女的女人,再見到自己,會說些什麽。

氣氛果然有些尷尬。

葉紹南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話。

“殿、殿下……我……我奉皇後娘娘的懿旨來給您送、送藥……”

奇怪,自己居然這麽緊張,不過是在傻蛋的面前,有什麽好緊張的呢?就算自己說錯話,他也一定聽不出來,可是,當她再次擡眼去看他的眼睛時,她才發現她所有的緊張都來源於他的目光。

是的。

那竟是一種能看透人心思的目光。

沈穩,淡然,帶著一絲輕淺的笑意。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葉……哦不,鳳……哦不……”葉紹南只覺得舌頭都要打架了,最後她慢慢地沈下一口氣來,“我叫芷煙。”

“哦……辛苦、你了……芷煙。”他垂下眼來,臉上雖然表現得漫不經心,心下卻在想,若這一切並非皇後交待她做的,她這般貿然地跑來自己的宮中,皇後知道了將會作何感想?

“沒什麽。”她定了定神,走過去將手裏捧的東西放在石桌之上,“娘娘要我問你,傷勢如何了?”

“開始疼得、厲害……現在、好、好些了……太醫說,能下地、走路……還要個十天……半、半月吧。”

“那殿下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時間不早了,奴婢還要回宮去給皇後娘娘覆命呢,就先走了。”

“等一下。”

葉紹南轉過身來,就在那麽一剎,他輕動手指,她的發髻上赫然多了一朵粉紫色的五爪金龍花,同時,她腰間一個漂亮的荷包落在了地上。

而這一切葉紹南都沒有絲毫地察覺,她只是天真地說,“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他笑著指了指地上的荷包,那樣子還有幾分憨愚。

“你……東西……掉了。”他說。

“哦。”葉紹南蹲下來撿起,“謝殿下提醒哦。”

看著她的背影,他不禁在想,若這一切不是皇後交待她做的,她這般貿然地跑到自己的宮裏來,皇後那邊定不會全無察覺,若是查到她跑到自己這裏來將會作何感想呢?

他收起神色,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瓶瓶罐罐之上。

這,到底是皇後娘娘的一番美意?還是蕭秦的精心設計?

……

儀德宮中。

葉紹南剛想跑進房間,不想卻在外面遇到了鈴蘭。

“芷煙,這麽晚了,你去哪裏了?”

那聲音就像一陣涼風般吹過她的耳根,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心想這皇後宮裏的人怎麽都神出鬼沒的,冷不丁地就冒出來,就跟長在地底下一樣。

葉紹南無語地轉過身來,正想說話。

“別動。”

她下意識地就定在了原地。

鈴蘭的手伸過來,從她的頭上取下那朵漂亮的粉紫色小花,如果沒認錯,這花應是五爪金龍,於是收在手中。

“芷煙,我看你也累了,早點回房休息吧。”

奇怪,剛剛鈴蘭明明有意為難,怎麽這下突然就變了,還有,她剛才從自己的頭上抓下了什麽?

想也想不明白,索性回到,“是啊,很累了,這就回去休息,鈴蘭你也早點休息吧。”

“好。”鈴蘭回到。

她關上房門,一並把鈴蘭的笑容關在門外。

唉。

走進房中,葉紹南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坐下來喝了口水。

想起剛才去找蕭桓,這個身份真是讓自己尷尬到了極點,想用平常的語氣跟他聊聊天說說話吧,顯然是下人對主子的不敬重,況且,芷煙同蕭桓應該不大熟,若是用了自己的口吻,傻子也會覺得奇怪的。

可是用下人的口吻吧,總歸是令人不爽的。

還有,當時他的那個眼神,似有意又無意的,那般飄渺虛散,卻又感覺他正專心地註視著自己,似乎沒什麽特別,但卻令人緊張。

或許,這只是他的一種天生的特質吧。

葉紹南想回來,也覺得應是自己多心。

……

而此時,皇後的寢宮中,鈴蘭將那朵粉紫色的花呈到皇後的面前。

“五爪金龍。”皇後說著,捏起來拿到眼便細細地看,這花外形同喇叭花有些像,但卻不是一種,花瓣上的紋路較深,就像龍之五爪,故名‘五爪金龍’。

這花,宮中應不常見,皇後擡起眼來,“你是說在芷煙的身上發現的?”

“正是。”鈴蘭道,“奴婢已經問過守門的侍衛了,芷煙今晚確實出去了一趟。加之奴婢又在她的身上發現了這花,猜想定是和她去的地方有關。”

皇後略略地側過臉來,“你的意思,是她背叛了本後?”

聽出那話裏有幾分厲氣,鈴蘭連忙跪了下來,“奴婢不敢,奴婢不過是發現此事,所以來向娘娘報告,奴婢句句所言屬實,絕不敢欺瞞娘娘啊!”

皇後揚起臉來,芷煙這丫頭雖不聰明,但人卻十分老實,要說她背叛了自己,還真有點不信,但凡事不能想的太過絕對,於是收起目光,“派人去查,宮中哪裏有這五爪金龍,記住,一個角落也不許放過。”

“是,娘娘。”

話尾之處,那花便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

又是清晨,碧彤將蕭桓從寢宮推了出來。

“夫君,早晨天涼。”她說著將一件披風蓋在他的身上。

“謝謝。”他笑了笑。

“夫君想去哪裏?”身後又傳來那個溫柔的聲音。

不知怎地,不大習慣,或許,他已經習慣了那個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神經兮兮的女人,可是眼下,明知這是另外一個女人另外一個鳳雁飛,卻不得不配合著演下去……

“隨便……走走吧……”他說。

“好。”她答。

他其實很喜歡清晨的空氣,從小他就喜歡。

那時的他總是坐在母妃的身邊等天亮看天亮,每次天一亮,他就激動地跑到外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那時的他也總是很好奇,為什麽會有天亮,為什麽會有白天黑夜……

“母妃,你喜歡白天還是夜晚呢?”

靜謐的星空下,他這樣問到。

“嗯……”身旁的女人想了想,“夜晚吧……”

那時的他並沒有去問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女人會喜歡夜晚,那時的他只是說,“母妃,孩兒喜歡黑夜變成白天的那一剎……”

黑夜變成白天的那一剎……

想到這些,蕭桓的眼睛濕潤了,霧氣變成水珠落在他長長的眼睫上,像是氤氳了一層薄薄的霜。

……

皇後寢宮之中。

鈴蘭恭敬地走進來,“啟稟皇後娘娘,奴婢已經查到五爪金龍的出處。”

“何處?”

“仁元宮。”鈴蘭說,“整個皇宮只此一處。”

“蕭秦?”說到這個名字時,她的眼神便狠戾起來,難道芷煙那個丫頭會是蕭秦派來的細作?

“我有辦法試她一試。”皇後說著瞇起眼來。

……

剛入亥時,葉紹南便從鈴蘭的手上接過一封信,“芷煙,你替我去趟娘娘那裏,將這封信給她。”

“哦,好。”葉紹南也沒多想,不過就是幫個忙,舉手之勞而已。

於是轉而走向皇後寢宮的方向,走到門外正要敲門,卻聽得屋裏說話的聲音,那句話說的什麽她沒有聽清,但至少她聽清楚了兩個字,便是蕭秦。

她不由得湊過臉去,想要聽得更仔細些……

“今夜,我要你刺殺的目標便是——蕭秦。”

葉紹南一聽這句,嚇得直直地蹲了下來,她努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安靜安靜,這種時刻,千萬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她在心裏不停地警告自己,可越是警告,心就跳得越快,怎麽辦怎麽辦?若是不及時通知大皇子,那他今晚會不會就沒命了?!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她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

平靜,要平靜……若是偷聽被發現,小命恐怕就葬送於此了。

大約過了幾分鐘,她才平靜下來,屋裏的對話已無心去聽,心裏首當其沖之事,便是去仁元宮中通知蕭秦。

躡手躡腳地跑出寢宮的外院,葉紹南狂舒一口氣後又大步地跑了起來,眼看就要到儀德宮的大門了,眼前卻有什麽東西飛身而下,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黑暗裏,葉紹南大致看清了輪廓。

那是一個人,一個帶著蓑笠拿著劍的男人。

那是——

陰陽人?

難道是皇後發現了自己的行蹤,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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