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夜涼如水、月色如冰而那黑漆漆的夜空,像極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苦澀至極,正如此刻魏無羨的心境,又冷又澀

今夜是他們來到這裏第三個晚上,此時已是醜時三刻,正是人們睡得正香的時候,通夜未眠的魏無羨此時毫無睡意,放輕了腳步緩緩推門而入

燭臺上一盞柔和的燭光明明滅滅,映照在床上躺著的江不離臉上,也讓她的臉色顯得不是那麽的蒼白,夜色很靜,僅餘下二人淺淺的呼吸之聲

魏無羨走過去為江不離掩好被角,在床沿邊坐了下來,看著一臉恬靜睡意的江不離淺淺的笑了,伸手為她將臉上的碎發挽到耳後,輕輕的開口道“小師妹,我又來了煩你了,今天感覺怎麽樣啊?看小師妹這樣一定還不錯”邊說著邊用靈力溫養著江不離的經脈

“師姐還是老樣子,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至少不會沈浸在悲傷之中。你問江澄啊,江澄還是老樣子嘍,自從知道自己失去了金丹,就不吃、不喝、也不睡。是吧,你也覺得江澄很欠抽,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溫情給了他幾針,他一定能睡個好覺的。我嘛,都還好,就是好幾天不和小師妹你鬥嘴了,都不習慣了。知道知道,你是想說‘魏無羨,你還真是皮癢欠收拾’別說,我還真有點這種感覺,所以啊,小師妹你要快快醒來,不然,我都快難受死了……”

魏無羨自言自語、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許多的話,可回答他的仍舊都只有無盡的沈默。屋外的江不離手裏端著一盅剛熬好的香米粥,酸了秀鼻,紅了眼眶

不遠處的溫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佇立許久默默地轉身離去,去了書房搬出了所有的醫書

而之後的幾日,魏無羨白日裏翻看醫書尋找救江澄的辦法,晚上就會去配江不離說說話,順便用自己的靈力溫養著她的經脈。如此往覆了三日,在第四日的清晨破曉之時,魏無羨停下了翻找醫書的動作

此時的溫情為江不離施下的最後一根銀針,將剩下的都遞給了一旁的溫寧

“姐姐,這樣不離妹妹就會醒了嗎?”

溫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盡力一試,最後也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醒來”

“哦”溫寧點了點頭

身後一道黑影緩緩而至,每一步走的都是那麽沈重,溫寧回頭看去,瞪大了眼睛“魏公子?!”溫情尋聲看去,只見魏無羨淺淺一笑“溫情,幫我一個忙可好?”

溫情很是疑惑地看著他,而魏無羨自始至終都是那樣一副閑散的笑意,溫寧奇怪的看了看魏無羨又看了看姐姐

魏無羨看了眼床上江不離,輕聲道“我們出去說吧”

溫情點了點頭,對著一旁的溫寧囑咐道“阿寧,看好不離”

“知道了,姐姐”隨後二人起身去了屋外

不一會兒,屋外就傳來了溫情的喝止之聲,接著便是魏無羨懇切的哀求之聲,生怕二人吵起來的溫寧,看了江不離一眼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錯身而過的瞬間江不離的手動了動

“姐姐,魏公子你們別吵了,有話好好說”溫寧勸說著

溫情斂了一下神色,柔和的對著溫寧吩咐道“你去藥房,幫我把昨日準備好的藥草拿過來,我一會要用”

“可是,姐姐……”溫情眼神一凜,溫寧不再說話,看著魏無羨對他點了點頭,才轉身離去

看著溫寧走遠,溫情看也不看魏無羨,沈聲不容置疑的再次拒絕道“魏公子,抱歉,這事我幫不了你”

魏無羨急了,急急忙忙的來到溫情面前,再次懇求“可是,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個人!溫情,求你”

“那你呢?你把金丹給了江公子,你怎麽辦?你的仙途怎麽辦?!”溫情厲聲質問道

魏無羨淡淡一笑,無所謂的回著“我啊,我一向臉皮厚,沒了金丹,也可以活的很好,可是,江澄他不一樣,他那麽驕傲,沒了金丹他會死的”

“你願意給,那你可曾想過?問過?他是否願意要!”

“所以啊,我們得瞞著他”

“那又瞞得了多久?一月?還是一年?”

“我不知道,能瞞多久,就多久吧”話很輕卻又很重,看著方才溫寧急急忙忙走掉還沒來得及關好的房門,魏無羨上前將它關好

“……一半一半呢……”這是那扇屋門掩上之前,最後飄進屋內的話,隨著一聲門扉輕掩的聲響,床上躺著的江不離眼角清淚緩緩落下

朝陽緩緩而升,預示著又是新的一天開始,可是這一天對於魏無羨來說,比那一生還要漫長

當魏無羨再次踏出這間屋子的時候,是這一天的夕陽西下時分,昏黃的餘光透過窗欞落在屋裏的方桌之上,和著方桌上那朱紅色的暗漆

魏無羨緩緩踏步而入,向前些時日那樣,自然而然的坐在床榻邊上,看著江不離的睡顏緩緩而笑

“吶,我把劍賠給你了”那是一把墜著水藍色劍穗的佩劍,劍鞘上的花紋是一朵朵開得正艷的玉蘭花,劍身上刻著兩個字‘君子’

“你可不能再壓榨我了,突然感覺渾身都輕松了不少。可是,小師妹啊,世家公子哥都喜歡師姐那樣溫婉柔美的女孩子,你再這樣小心以後嫁不出去。這把劍名為君子劍,虞夫人一直都希望你能長成個大家閨秀,不過,就我觀察這事對小師妹來說太難。那我們當不成大家閨秀,作一個響當當的女漢子也挺好的。不許打我,師兄說的這是實話。還有啊小師妹,你要記得這把劍呢是師兄我給你的,吃水還不忘挖井人,所以啊,別動不動就拔劍對著你師兄我。知道了嗎?以後,我可打不過你了,你得讓著師兄”

魏無羨是笑著的,可是那笑比哭還難看。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哽咽了聲音。而他的小師妹自始至終都仍是那副睡著的安靜樣子,魏無羨伸出手摸了摸江不離的頭頂,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魏無羨緩緩的收回了視線,最後再看了江不離一眼轉身離開,而那把君子劍,他放了一縷神識的君子劍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江不離的邊上

隨著那一聲沈悶的關門聲想起,那個少年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夕陽的殘影裏,躺在床上的江不離眼角的一滴清淚緩緩落下,沒入了發鬢消失不見,只餘下一道淺淺的淚痕

月上柳梢頭,宋嵐立在馬車旁,江厭離淚眼婆娑,一手拉著江澄,一手拉著魏無羨,心裏的萬般不舍,千般不願,百般的放不下終究也只化為了一句“你們都要好好的”

“阿姐放心,等我找回了金丹,就立馬和魏無羨去找你們,你放心吧”

魏無羨仍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意“是啊,師姐,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定把江澄照顧的白白胖胖的”

江澄白了他一眼,江厭離破淚而笑,看著魏無羨殷切叮嚀著“還有你,你也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知道了嗎?嗯?”

魏無羨淡笑著點了點頭,而那雙明亮的俊目又泛起了紅“一切,就拜托給宋兄了”魏無羨行了一個大禮拜道

宋嵐連忙伸手托住“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一定會把江大姑娘和江二姑娘安全的送到蘭陵”

馬車緩緩踏月而行,江厭離從車窗探出了頭,哽咽著朝兩人揮著手,告離別。江澄和魏無羨也同樣的揮舞著手臂,三人直至再也看不見對方才緩緩的放下了手

送走了宋嵐一行人,魏無羨和江澄也要告別溫情和溫寧,前往他師祖抱山散人的隱居地。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別離,誰知再見卻已是物是人非

馬車的車軲轆趟過了落日黃昏的林蔭小道,走過了清晨綠荷飄香的石板小路,顛簸了數十日之久,終於來到了蘭陵金氏。看著那金碧輝煌、氣勢磅礴的金麟臺江厭離一時感概良多

“江大姑娘,走吧,家父家母已等候多時了”金子軒道

看著這個曾經的未婚夫,如今的陌路金公子,江厭離第一次發現,原來她至始至終都未曾放下,說的坦然做起來原來如此之難“有勞,金公子”金子軒回以一禮

“我可憐的孩子,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金夫人與虞夫人是自小的閨中密友,感情好的比親姊妹還親,而江厭離自小又是她親自定下的兒媳,看著她從牙牙學語的小嬰孩出落成如今這般婷婷大方的妙齡少女內心自是歡喜非常

“到了伯母這裏就當是到了自己家一樣,不要客氣,若是缺了什麽?短了什麽?直接來告訴伯母,找子軒也是可以的”

“多謝金夫人,多謝金公子”

江厭離與金夫人吃了一頓便飯之後,便被人引著去了休息之所。明月高高掛,江不離以月誠心祈禱“願阿羨、阿澄還有小離都能平平安安的”

而此時的仍舊在夷陵的江不離手握君子劍,劍指一溫氏門人的咽喉厲聲問道“說!魏無羨被你們抓到哪兒去了?!”

時間倒回十日前

那是魏無羨送走江不離一行人的第三日,馬車剛出了夷陵的地界就被一群溫氏門人給攔了下來,馬車外打鬥之聲不停,有人哀嚎、有人痛呼,那一聲聲冷劍劃破血肉的聲音更是清晰的令人發麻。馬車內江厭離緊緊地將江不離摟在懷裏,嘴裏不停地說著“小離別怕,阿姐在……”

江厭離每說一次,那懷裏之人的呼吸之聲就越加的急促一分,,垂在一旁的雙手,亦是顫動的厲害,可是這一切江厭離毫無所知,她的雙手緊緊地護著懷裏的人,她的雙眼一眼不眨的盯著那一卷車簾

突然只見車簾被人從外一掀,一個溫氏之人就要舉劍砍下,江厭離緊閉雙眼,用自己的身子將江不離護得嚴嚴實實的

‘哧!’的一聲,劍入血肉,江厭離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正對上懷裏江不離那一雙明亮聰慧的秀目

江厭離很是開心地笑了,哽咽著喚道“小離”

江厭離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夜,她們遭遇溫氏之人的圍剿,是靠著宋嵐和江不離一劍一劍的突出重圍,才得以生機,她一直都知道小離的劍術很好,卻從未想過有這麽好,她見過小離拿著劍砍蓮花、切蓮藕,倒是第一次見她拿起劍殺人

記得阿爹曾說過“小離的劍,軟軟綿綿沒有力道,以後夜獵會吃不少的虧”嘴裏嫌棄,滿心滿眼裏卻都是歡喜之意

可是,如今小離的劍剛強有力、招招不留餘地,若是阿爹在,那該有多心疼啊。蓮花塢之事,她只是聽阿羨和阿澄說了都是那麽的難以接受,那阿離親眼所見該死何等的痛徹心扉啊……

打鬥一直持續到天明時分,滿地的屍體無不在說著昨晚戰況的慘烈

江厭離走到江不離身邊緩緩地拉起了她的手,柔柔的道“小離,沒事了,啊”江不離緩緩轉身,只來得及看了一眼江厭離就因力竭暈了過去

當江不離再次醒來之時,是在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周身都是暖洋洋的,正午的艷陽,燦爛如火,卻怎麽也暖不了江不離那冰涼刺骨的心

“阿姐”

“小離,你醒了,來先喝點水”就著江厭離的喝了兩口便不肯再喝

“阿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蘭陵,我們要去蘭陵金氏”

江不離若有所思“也好,金子軒雖然臭毛病一大堆,還目中無人,不過倒是一個君子,他一定會照顧好阿姐的”

江厭離蹙了蹙眉,肯定的問著“你不和我一起去”

江不離搖了搖頭,看了看那把從昨晚就一直躁動不安的君子劍,緩緩低語“沒有我在中間,我怕阿兄會和魏無羨打起來”

江厭離知道自己攔不住她,終使再多不舍,也只是擡起右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叮囑道“一路小心,阿姐在蘭陵金氏等著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論知道真相的狗血方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