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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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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候,冷冷拿著藥箱去了男生宿舍,呂明璟不在,宇文清正趴在窗邊,看著二班的人訓練。冷冷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宇文清沒有回頭,但他知道是誰,於是,他往旁邊挪了挪,窗前就多出一個腦袋。

冷冷開口:“呂明璟呢?”

“勾引小姑娘去了。”

“那你怎麽不去?”

宇文清懶洋洋地回答,“我們家有一大群舞娘,什麽貨色我沒見過。”

冷冷聽了眼神都亮了起來,“我什麽時候能去你家舞廳玩玩?”

因為兩家是敵對關系,所以兩人從來沒去過對方家的舞廳。聽宇文清這麽一說,冷冷頓時來了興趣。

宇文清看了看她,淡淡地說:“周末。”

冷冷記得,每周有一天休息的日子,那時他們可以偷偷翻墻出去。

打定了主意,冷冷把藥箱打開,她在裏面挑挑揀揀,將幾樣藥草配在一起後,用紗布包了起來。

冷冷拿著草藥,對宇文清說:“宇文清,低頭。”

冷冷個子小小的,只到宇文清的肩膀,平日裏宇文清輕易地就能把她拎起來。他還記得,在北臨城的時候,他們每次打架,他都把冷冷打得跪地求饒。

雖然冷冷在他面前沒贏過,但她的氣勢卻不輸,每每見到他,不是挑釁就是使絆子,可是現在,那個張揚跋扈的女孩,卻一臉認真地捧著草藥給他覆傷口。

宇文清盯著冷冷的臉,她的眉眼與以前沒有什麽不同,可是宇文清就是覺得,好似有哪裏不太一樣了。

宇文清帶著心事,把頭低了低。

冷冷小心翼翼地把草藥覆在宇文清的傷口處,這草藥功效極佳,僅半天的功夫,傷口的濃水已經化盡,只是還沒結痂,還需要細心照料。

冷冷把藥上好的時候,宇文清正要擡頭,可冷冷卻抓住了他。

“怎麽了?”宇文清彎著腰有些累,但見冷冷制止住了他,他又有些疑惑。

冷冷指了指他頭上的傷,“還沒呼呼。”

“什麽?”宇文清提高了聲音,但表情明顯扭曲了起來。

冷冷沒理會他的驚詫,自顧自地把他的頭拉下,撅著嘴,輕輕地在他的傷口上呼著氣。

宇文清原本有些不耐煩,可感覺到頭頂上不斷地有涼氣吹過的時候,他那皺著的臉才漸漸舒展開。

“幼稚。”

冷冷看到宇文清一臉不樂意,卻咧著嘴笑了,於是,她又撅起嘴,朝宇文清的臉上吹了口氣。

感受到一陣清涼拂來之後,宇文清擰眉,他抿著嘴看著冷冷。冷冷以為他生氣了,她連忙看向窗外。

可是宇文清卻二話不說,直接捧起她的臉,朝她的臉上狠吹了幾口氣。

“宇文清!”冷冷掙紮著,“有口水~”

冷冷見掙脫不開宇文清的束縛,便繞過宇文清的手臂,艱難地擦著臉。

“讓你擦。”宇文清見她臉上有些嫌棄,又朝她猛吹了幾口,“老子讓你擦不幹凈!”

冷冷見宇文清變本加厲,她直接不擦了,氣得把手一甩,但她的臉還窩在宇文清的手裏,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團棉花,軟軟的,這一幕撞進了宇文清的眼裏,可是那軟綿綿的棉花卻順著他的眼,在他的心裏落地生根。

宇文清意識到不對勁之後,他猛地松開冷冷的臉,冷冷原本將力氣都放在了他的手上,此時他突然抽離,害得冷冷突然往前一栽。

頭部傳來的失重感讓冷冷心裏竄起了火,她毫不客氣地朝宇文清的胳膊上拍去,“你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宇文清甩了甩手,“不能,皮膚不好,有點喇手。”

“你放屁!”冷冷說完覺得還不解氣,便擡頭用力地朝宇文清的胳膊上砸去。

宇文清推開她,但嘴角卻勾了起來。

“葉安,你這劍法越來越準了。”

窗外有聲音傳來,冷冷收斂情緒往外一看,只見尹葉安和廣風正往這邊走。廣風人不錯,沒什麽好怕的,但她得罪過尹葉安,此時沒有功夫在身,她有些慫,隨即微低了頭。但尹葉安看見了她,便跟廣風說:“我還有一招,你要不要看看?”

廣風喜出望外,“好的好的。”

尹葉安拿起劍,擺起招式,三兩下就來到了冷冷面前。正當她準備刺向冷冷的時候,一只手伸了過來。

尹葉安一楞,看著那雙不斷流血的手,她慌了神。這人是一班新來的,可是她卻聽過他的名聲。

“今朝不醉”的太子爺,她沒進武館之前就對他心生向往,可是奈何他眼界高,且喜歡柔軟的女子,他們家舞廳裏的那些姑娘,沒一個能逃得過他的魔爪的。

雖然再次見面,尹葉安內心有些興奮,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濃濃的惆悵。

他這樣一個見過世面的人,怎麽會看上自己呢?

況且,他現在還被自己的劍所刺傷。

“宇文少爺......”尹葉安聲音慌亂,她想把劍抽出來,可是他的手緊緊地握著不願松開,她不敢動,生怕再刺傷了他。

冷冷倒抽一口氣,不僅是因為看見那把劍就停在自己的腦門,還因為宇文清鮮血淋漓的手。

“哢嚓”。

這下不僅是冷冷,就連廣風都震驚了。

“這可是玄冥劍,堅不可摧,威力無窮,你......你怎麽輕易就把它掰斷了!”廣風語帶驚訝,甚至有些崇拜地看著宇文清,心想,這人真是力大無窮啊!

冷冷還沒回過神,而尹葉安直接尖叫起來,“我的劍,我的劍!”

她發瘋似的擺弄著兩片斷了的劍,想把它們拼接好,可直到把自己的雙手弄得鮮血淋漓,那劍仍是冷冰冰地躺在地上。

宇文清收回了受傷的手,冷眼看著尹葉安,“學武功可不是用來傷及無辜的。”

這句話極清,極淡,像天空中飄渺的雲,沖散了尹葉安心中的怒氣。她現在不再滿腔怒意了,因為看見宇文清惱怒的眉頭,武功可以再學,劍可以再練,但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了宇文清,那可不是想抓住就能抓得住的啊!

北臨誰不知道宇文少爺目中無人,脾氣暴躁,平時想接近他都很難,她有了近水樓臺的機會,卻給搞砸了。

尹葉安不斷地埋怨著自己,甚至都忘了冷冷的存在。

而宇文清則把窗戶關上,窗簾拉起來,有些人眼不見為凈。

冷冷看見宇文清手上的傷,連忙從藥箱裏拿出紗布將血擦幹凈。但是傷口有些深,血擦幹了又不斷地流出來。冷冷慌了神,著急忙慌地把藥箱翻個底朝天。

“宇文清,我該用什麽藥?”冷冷沒了主意,她雖然打過架,但是卻沒見過人流這麽多的血,每次都是點到為止的時候,要麽對方逃,要麽她逃,那些跌打損傷她知道怎麽治,可這血該怎麽止啊!

宇文清從小長到大,身上也沒有過這麽長的傷口,他本有些在意,但見冷冷比他更著急之後,他反而放松了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拿著紗布擦血,這血仍是不斷地流著,但宇文清在憋著一股氣,他不知道為何要憋這股氣,也不知道這股氣憋得有沒有用,可是見到一向囂張跋扈的冷冷竟然緊皺眉頭,十分擔憂地看著他,他就是想賭一賭。

“這樣不行,太多血了。”冷冷一張臉都皺在一起,此時她十分慌亂,拿著毛巾又放下,覺得不夠衛生,拿了紗布也扔掉,那東西根本止不住血,最後,她手忙腳亂地從袋子裏拿出一些醫用棉花,一股腦地往宇文清手上覆去。

她不知道這棉花能不能止血,但是,那血流得實在太快了,她不敢讓它再流了,一個人能有多少血?

棉花輕軟膨脹,覆蓋在宇文清的手上有一會兒沒見血滴下來了,冷冷剛想松口氣,又見那白色的棉花漸漸泛紅,血液具有侵蝕性,沒過幾分鐘,那些棉花全都變成了血紅色。

“啊~”不是震驚,也不是驚訝,而是類似一種嬰兒猝不及防發出的聲音,是一種心疼與保護。

宇文清聽著這細軟的聲音,心裏動了動。

“好多血。”冷冷有些害怕了,她雖然從小路子野,但內心還是保有一處柔軟,此時宇文清的傷口,正好觸發了她那柔軟的地方,她心中一痛,眼淚便掉了下來。

這眼淚一掉,宇文清倒是慌了,他沒想到只是一個傷口,就能把她的眼淚引出來。他不再逗她,而是認真地清理傷口,傷口比較深,但是他咬緊牙關,也不覺得很痛。

因為他想,還沒痛到自己的眼淚掉出來,應該不算痛的。

那冷冷呢,她哭什麽?

宇文清將傷口處理好後,留了一個結給冷冷打。

冷冷臉上的淚痕未幹,但沒有去擦,而是率先給宇文清的傷口打了結。

一個白色的蝴蝶結,正在他的手上欲展翅飛翔。

宇文清這才收回手,在冷冷的臉上輕輕吹了吹,不帶有任何欺負的色彩,他只想把她的淚痕吹幹。

“哭什麽?”

冷冷覺得臉上有些涼意,她伸手擦了擦,“疼嗎?”

宇文清點點頭,“很疼,但是沒到哭的程度,你哭了,心疼我?”

聽宇文清問得這麽直白,冷冷的喉間有一口氣吊在那裏,沒有喘過來,末了,她拍了拍胸口,“我心疼你幹什麽?”

“那你哭什麽?”宇文清低下頭,而冷冷將頭埋得更低。

“沒哭。”冷冷躲避地說著。

......

到了晚上,宇文清吃完飯就坐在後山的樹底下乘涼。中午時,他的手已經包紮好了,但由於傷口過深,到現在紗布上還清晰地見著血。

蚊蟲不斷地飛來,宇文清抓住幾只蚊子,隨即點起煙來,他沒抽,用受傷的手捏著,放在那裏熏蚊蟲。

尹葉安忐忑不安地走了過來,她已經換下了武衣,此時穿著及地長裙,走在坑坑窪窪的路上,有些一瘸一拐。她手裏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地接近宇文清,生怕他一個不開心就把自己攆走了。

“宇文少爺,中午的時候真是不好意思,我的目標不在你,這個......希望你別誤會。”

尹葉安解釋著,但宇文清聽見她說“目標不在你”時,眼神冷了冷。

不在他,那就在冷冷了。

尹葉安見宇文清不接話,她搭訕著往他身旁挪了挪,“我們家是開藥房的,這些都是我父親悉心給我準備的藥,療效很好,市場上一般買不到,你用用看。”尹葉安說著要給解開宇文清手上的紗布,可是卻皺了眉頭,嫌棄地說:“這誰包紮的啊,好幼稚,怎麽還有蝴蝶結?”

宇文清直接冷了臉,他抽回手,不耐煩地說:“滾蛋。”

尹葉安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她哂笑了幾聲,“宇文......”

“你身後是什麽東西?”

聽宇文清這麽說,尹葉安欣喜地把身後的藥物拿出來。可這時,另一道聲音響起,“垃圾。”

尹葉安聽著這熟悉的音色,眼中蒙上一層怒意。

“拿過來。”宇文清朝不遠處招手。

冷冷磨磨唧唧地走過來,“垃圾你也要?”

其實她這麽慢並不是因為看見尹葉安正準備給宇文清包紮,而是怕尹葉安將這筆賬記在心裏,後面默默對付她。

畢竟,今天若不是宇文清在,尹葉安的劍就直接沖到了她的臉上。尹葉安這人心思歹毒,眼睛裏容不得一粒沙子,這點,冷冷早就有所體會了。

“你哪這麽多廢話?”宇文清丟了煙頭,語氣有些不耐。

“哦......”冷冷慢慢吞吞地走過來。

她挨著宇文清另一邊坐下,手有些顫抖地解開那個蝴蝶結紗布,然後,顫抖地給他上藥,再顫抖地換塊紗布,系成一個蝴蝶結。

尹葉安見了,心中升起一股妒火。

這樣還不算,宇文清拉住了冷冷,將手伸到她面前,“呼呼。”

“啊?”

冷冷沒反應過來,宇文清直接把手放到了她嘴邊。

冷冷木訥地,吹了吹,宇文清才心滿意足地把手收回來。

尹葉安在一旁看傻了眼。

宇文少爺她也是打聽過的,只喜歡妖嬈嫵媚的女子,但冷冷為人莽撞,且膽子又小,不知道宇文少爺為何願意讓她留在身邊。

況且,他們兩家還是死對頭。

“你還不走?”

宇文清猛地回頭沖尹葉安吼了一聲,尹葉安看著冷冷,眼中藏起一絲怨恨。但她沒有惹怒宇文清,說了兩句體貼話便走了。

“宇文清,你是不是故意的?”冷冷是能看出點苗頭的,但宇文清這樣做,不是明擺著讓尹葉安恨上她嗎?

“是。”宇文清回答得幹脆,但其實,他並不是故意的。

“人家喜歡你,你就給個機會不就得了?何必......”何必把我也拉下水呢?

冷冷把後面的話吞進肚子裏。

“別人喜歡我我就得同意?那我要是喜歡一個人是不是也得死皮賴臉地追?”

“當然,就像我喜歡祁良賢,我不是為了他就追到武館來了?”其實冷冷並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是她從小跟祁良賢一起玩兒,加上他對她體貼入微,她對他也不排斥,便覺得那就是喜歡,可是到了武館之後,她發現,自己似乎離開祁良賢,日子也沒什麽不同。

“你說什麽?”宇文清猛地提高了聲音。

冷冷被他這麽一吼,有點不明所以,可是看見宇文清怒氣沖天,她也不敢開口問。

不過,不能問,總得解釋一下,“怎麽了,我跟他有婚約在身啊。”

雖然現在已經解除了,冷冷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宇文清打斷了。

“婚約?”宇文清猛地站了起來,“你他媽的訂婚了?”

冷冷點了點頭,“昂,跟祁良賢哦!”

聽著冷冷語氣中的得意,宇文清心中更加煩悶,“我操!”他咒罵一聲,踢向大樹。

宇文清狠狠地踹了大樹幾腳,發洩著自己的怒氣,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麽生氣,就連父親把他逼到武館來,他最多只是煩躁居多,可是他現在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氣與緊張並存,化成一只手,緊緊地捏住他的喉嚨。

過了一會兒,宇文清狠狠地吸了幾口氣,插著腰,問:“那你為他哭過沒?”

冷冷見宇文清盛怒之時,嚇得直縮脖子,此時又聽宇文清問她話,她連連搖頭,“沒,還沒機會。”

宇文清又火了,“有機會也不許,你他媽......我真想打死你!”宇文清咬牙切齒,他怎麽沒聽過冷家和祁家竟然有婚約?

“怎麽了?”冷冷實在摸不準他憤怒的點。

宇文清轉過頭,“年紀輕輕訂個屁的婚!”

冷冷坐在地上,聽宇文清這樣說,有點不高興,她也站了起來,“我喜歡他,怎麽就不能跟他訂婚?”

“你過來。”宇文清怒極反笑,沖她勾勾手。

冷冷聽話地湊了上去。

“啪!”

宇文清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冷冷的腦袋上,冷冷被打得腦袋發暈,她抱怨著說:“宇文清,你幹什麽?”

“下次別讓我聽見這句話,我聽見一次,打一次。”宇文清狠狠地摁住她的腦袋,末了加重了力氣,“知道了沒?”

冷冷一下子懵住了,她扶住宇文清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下來,可此時卻像是抱著他的手在撒嬌。宇文清看著她迷糊的臉,想也不想就伸手捏了捏。

“餵,你過分!”冷冷被欺負緊了,她拉過宇文清的手,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

宇文清的手腕上留著一排深深的牙印,他沒發火,而是將手腕上的口水擦在了冷冷的身上。

冷冷不滿地看著他,宇文清也擡起頭來,兩人目光對視,一時間無言,氣氛卻有些微妙。

突然,冷冷伸手往宇文清臉上拍了拍,宇文清皺眉,冷冷攤開手掌,“有蚊子。”

宇文清看著她掌心那只被拍得變形的蚊子,擡手,將蚊子從她的手心彈了出去。

冷冷見手心還留著汙漬,便朝宇文清身上擦去。

宇文清看了眼她,心頭雖然還為她的話煩惱著,可嘴角卻微不可見地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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