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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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的目光,把帶回來的甜點分給她們,染兮便坐在椅子上打開筆記本,開始認真地看B市的新聞,說實話,這兩天她總有種不安的感覺,聽紀巫硌那麽說,更讓她坐實了內心的想法,一定是誰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的朋友,她的朋友,誰在這兩個圈的交集裏呢?

翻看了十幾天的B市新聞了,查看了三四家重要的媒體,可是依舊沒有什麽和她切身相關的信息,一遍遍刷新,還是什麽都沒有。

正在思慮之間,樓下傳來了吉他的聲音,熟悉的旋律是她喜歡的蘇打綠,緊接著想起一個更熟悉的聲音:

天上風箏在天上飛

地上人兒在地上追

你若擔心你不能飛

你有我的蝴蝶

天上風箏在天上飛

地上人兒在地上追

我若擔心我不能飛

我有你的草原

Heyya ~heyya

我形容你是這個世界上

無與倫比的美麗

Heyya ~heyya

我知道你才是這世界上

無與倫比的美麗

。。。。。。

音樂還在繼續,只是那唱歌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麽。染兮的腦海裏正在飛快地喚醒記憶,這個聲音到底是誰?

“唐染兮,”聲音沖突天際的瞬間也激活了染兮的腦細胞,這分明就是方瀟煜。

“唐染兮,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這時染兮的筆記本上刷新的頁面加載了出來,頭條新聞上,大大的黑字映入她的眼簾,窗外面,起哄的同學們還在大喊著“在一起,在一起”,此起彼伏的聲音裏是歡笑是熱鬧。可是唐染兮卻突然流下了眼淚。

在陽臺上圍觀的何可荷走了進來,“哎呦,女主角怎麽哭了呢,這麽激動啊。走走走,去會會我們的男豬腳。老實交代,這是不是中午和你一起去吃飯的那個?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嘍~。。。。。。”

還沈浸在震驚中的染兮,被何可荷直接拖著走了出去,她就像失去了知覺,一直想一直想,直到她想不起來《易氏集團掌門夫人逝世,哀悼!》這幾個字表達的是什麽含義。

紀巫硌,你讓我關註的就是這個消息,是嗎?所以,你急急忙忙地趕回去,也是因為你知道了這件事情。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對嗎?

染兮住的樓層本來也就不高,不一會兒,染兮出現在了樓下,迎著掌聲,迎著鮮花。寢室樓門前的地下,密密麻麻的蠟燭擺成了一個三層的大大的,中間是用玫瑰花瓣擺成的唐染兮名字的首字母——trx,用蠟燭鑲了一個發亮的邊框。

愛心的裏面,方瀟煜站在那裏,背著吉他,手裏拿著維也納巧克力杏仁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蠟燭愛心的外面,方瀟煜的幾個哥們兒抱著吉他,還在彈奏著那首《無與倫比的美麗》。

女主角的出現,更加點燃了大家的激情,“在一起,在一起。。。”,圍觀群眾們喊得更加熱烈,比身中其中的他們來得更加賣力。

喬雨桐在陽臺上也無比詫異,“這些都是群眾演員吧。”

方瀟煜朝染兮一步步走近,深情款款。

圍觀群眾紛紛拿出手機,各方面道具準備完畢。

“染兮,第一次遇見你是在高考結束的那個校園裏,也許你的記憶裏根本沒有印記,但我至今還記得你的秀發擦過我的臉頰,那種感覺我記憶猶新。認識你是我三生有幸,你在咖啡館裏和月也玩鬧的場景,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刻我確定,我喜歡上了你,我告訴自己,那是盲目的沖動,不是愛情,可是和你經歷越多的事情,那樣的感覺越強烈。。。。。。”

“死變態,快接電話呀,再不接,你就是不接電話的死變態。。。變態,死變態。”人群中隱約響起了染兮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在人群裏找尋,可是層層疊疊的人群,又能看到誰呢。再說了,這麽嘈雜的環境,怎麽會有她的聲音呢,一定是她太想他了。

染兮並沒有聽錯,剛剛的確是她的聲音,人群裏易櫟軒的手機響起。說起這個,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染兮和他生氣,於是趁他睡覺就把上面那段話用他的手機錄了下來,然後偷偷地設置成了他的手機鈴聲。

他之前覺得可愛,所以一直沒有去改,後來很是想聽到她的聲音,於是他把一切的提醒都換成了這個鈴聲。

易櫟軒走出去不遠,電話接起來,“餵,易櫟軒,你在哪兒啊?”

“怎麽了?”

“能怎麽呢,上午你打來電話說了那樣的事情,你說我能在哪兒啊!”

“所以,你回了B市嗎?”

“廢話,我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還準備了好酒,還想著陪你不醉不歸,你呢,你丫跑哪兒去了?”

易櫟軒還沒有接話,不遠處的人群裏,又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聲音,“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我去,易櫟軒你不會是去參加婚禮了吧?”

“沒有,我在你們學校,直擊唐染兮被表白。”易櫟軒風輕雲淡,像是在說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電話那邊的紀巫硌頓時被噎在哪裏,不知該如何回應。

兩個人在電話裏沈默著,久久無語。

“等著我,馬上回去。”易櫟軒說完這一句,掛上了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那繁華的場景,蕭瑟地離去。

結果是什麽,他現在不想知道了,去承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夜之間緊接著離開,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生命的消逝太突然,這給了他想看到她的沖動。父親已經垮掉了,他要勉力著支持起這個家,可是他的身體狀況,又能支持多久呢?他也會累,他也會身心疲憊,他奔赴到了南方的艷陽裏,可南方卻比北方更加冷到了他心裏。

想和她說幾句話,想抱抱她,摸摸她的頭發,可他已經沒有了靠近她的權利。

算了吧,不能給你一個安心的承諾,那便給你無盡的自由,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易櫟軒漸行漸遠,不同的人從別的地方湧向這裏,唯獨他,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魚。

出了校門,打車去機場,坐在出租車裏的易櫟軒大概是病發了吧,難受地合著眼睛靠在座位上大口地喘氣,右手按在心口上,不知道身體和心,哪一個更痛。

沒多久,淚水從他閉著的眼睛裏無聲地滑落,打濕了座位的靠背。

而流著眼淚的,又何止是他一個人。

圍觀者熱情地起哄著,他們的“答應他”像巨大的浪潮沖擊著她的耳膜,四處轟鳴,將她淹沒。

☆、什麽是真相

? 圍觀者的熱情給了方瀟煜更大的勇氣,他向染兮伸出手去,“走進我心裏,從此這個世界裏就只有你。”

走進我心裏,走進我心裏。。。

往事像一陣風,不知所起,卻吹進了她心裏,喚醒了那多年前的記憶。

那次易爸爸和易媽媽離婚的事件重創了易櫟軒,也害得染兮和易櫟軒差點丟了性命。由於愧疚,由於受傷後下意識地自我封閉,易櫟軒總是躲著染兮。

在醫院接受治療的時候,雖然總吵著要去見易哥哥,但奈何她一直被禁錮在病床上,寸步難行。

好不容易,終於被批準可以下床了。可是當她興沖沖地跑到隔壁去找他的時候,一聲“易哥哥”話音還未落地,就看到了幹凈整潔的病床上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易櫟軒強行提前出院了。

在醫院的日子本就無聊,再加上他不在,所以早點出院成了她心心念念的心願,說起來也正是因為這個,那段時間的染兮乖得不得了。不哭不鬧,按照醫生護士的指示一板一眼地配合著。

唐爸爸看著直樂,“這孩子是不是摔傻了,她有生之年竟然還可以這麽乖!早知道這摔一下效果這麽好,那我早就提前動手了。何至於被她折磨了這麽久啊。”

“什麽呀,”唐媽媽表示抗議,“老唐啊,我覺著我們得開始準備嫁妝啦。”

唐媽媽果然是神機妙算。

染兮出院的那天,一回到家,便去“擾民”,不堪其擾的易櫟軒終於黑著臉打開了門,想要問“你來幹嘛”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沖進他懷裏的染兮撞得連連後退。

努力地踮起腳,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將小臉埋進他的頸間,熟悉的氣息讓人那麽安心。染兮甕甕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柔繾綣,“易哥哥,好久不見,小兮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那個難為情的小男孩兒擡起雙手輕輕地抱著她,別扭地回應著,低低的聲音,近乎聽不清。

“啊,你說了什麽?”小小的染兮在他懷裏好奇地擡起了毛茸茸的腦袋。

“沒什麽。”放開懷裏的她,他不好意思地背過身去,拒絕給她真實的回答。

“真沒什麽?真的?”染兮跑到他的面前,湊上去,使勁兒地想從他的目光裏找到些什麽痕跡。

“真的。”

易櫟軒繼續轉身逃避,她也樂此不疲,圍著他不停地四處打轉。

和她在一起,不善言辭的他總也不會無話。

兩個人就這樣幼稚地對話,你在逃避而我一定要看清你,玩著鬧著,兩個人都笑了。

那天的晚上,兩個人躺在書房的地毯上,熄了燈,看天花板上流星的影像,易櫟軒不無滄桑地告訴染兮,看到流星的時候許的願不會靈,染兮不信。

她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合起的雙手抵在下巴上,微微垂首,閉上眼睛虔誠地祈願,“流星啊,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嗎?我要易哥哥從此以後都不會難過,每天都可以開開心心的。拜托你了。謝謝。”

被她暖暖的心意所感動,可嘴上卻還在打趣她,“哪有人許願還會問可不可以的,居然還說謝謝,小兮的心願不會靈的。”

“那我還有辦法。”小丫頭一臉神秘的笑著。

易櫟軒很感興趣,一下子從地毯上坐起,“喔,那說來聽聽,小兮還有什麽好辦法。”

只見染兮輕輕地從脖子上解下隨身帶著的項鏈,黑色的線上掛著一個銀色的小東西,那是一株不規則的四葉草,形狀有點類似於一顆,背面最中間的地方,刻著唐染兮的名字。

在唐媽媽的家鄉一直有這樣的傳統,家裏人為了討個平安都會給新生的孩子置辦一些銀飾,或者是銀質的長命鎖,或者是一對銀手鐲,等等,取“長命百歲,驅邪避災”之意。

所以在染兮的眼裏,媽媽送的那個銀色的吊墜總有點類似於護身符的本領。那個時候她單純地相信它有神力,也因此它是她最重要的東西,常年帶在身上,片刻不離。

染兮看著這個給了她無數次安全感的小東西,雖留戀,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前,小小的她還夠不到易櫟軒的脖子,於是只好跪在他面前,高高地擡著手,將鏈子圍在他的頸間,易櫟軒怕她摔倒,一手扶著她的背,一手攬著她的腰,他知道這個小玩意兒對她的重要,想開口拒絕,可是她的一句話,讓那些拒絕灰飛煙滅。

使勁兒撐起身體的她,話不成言,“易哥哥,我把。。。我的心。。。交給你,以後你難過的時候就。。走進我心裏。”

看著掛在易櫟軒脖子上的那顆,染兮滿意地拍拍手,“我把我心裏的快樂都分給你,這樣的話你就會天天開心啦。那個許給流星的願望也就一定會靈的。”

染兮忽然想起,那次在高考考場的安檢中,易櫟軒因為脖子上帶的一個飾品弄響了警報器,如今想來,那個小東西不正是她小時候送給他的那件銀器嘛!原來他一直帶在身上,沒有丟棄。

從往事中抽離,染兮有了主意。至少這一次我知道該怎麽辦了,易哥哥等著我,我會告訴你,對流星許的願望我不知道會不會靈,但小兮對你承諾,我永遠不會忘。

“在一起,在一起。。。”觀眾的熱情一浪更比一浪強。

群眾熾熱的眼光在染兮的身上一點一點堆積溫度,大家都在等待著她沸騰的燃點。

可是未曾想,染兮轉身跑上樓去,這樣在眾目睽睽下缺席,大家也都是措手不及,方瀟煜的手還伸在那裏,未待大家有所反應,染兮已經氣喘籲籲地跑下樓來,多加了一件大衣,還拿著隨身使用的幾件必需品。

圍觀群眾被這急轉而下又急轉而上的劇情看得一陣傻眼,連起哄都忘記了,在心裏暗自感嘆,“我現在怎麽越來越看不明白了,一個表白不帶這麽燒腦的!”

更有好事者大膽猜測,“不會吧,私奔嗎?”

“這難道是直接去開房本壘打?”身旁的女友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那個男生揉著痛處,訕訕地笑著。

。。。。。。

一時間人群裏腦洞大開者甚有人在。

染兮把帶下來的幾件物品裝進包裏,拿出電話,直接給月也打了過去。

“餵,月也?”

“當然是我啦,打電話給我幹嘛?”

“我現在在寢室樓下”

“要不然呢,你還能在哪兒?”

“聽我把話說完,你知道的,今天我們學校軍訓匯演,菁瀾校區的同學們要趕到我們這邊,下午再返回去,可是方瀟煜沒有走,現在他突然出現在寢室樓下,向我表白,你說我該答應嗎?”

圍觀群眾紛紛表示,這是哪一出啊,看不懂啊!

電話那頭的月也沒有了聲音,大家也都在屏息凝神靜候染兮的回應。

月也半晌沒有講話,時間久到染兮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餵,月也,你還在聽嗎?”

“方瀟煜哎,答應吧。”月也故作熱情地說完這句,沒有了言語,再說下去,她一定會哭出聲音來。

“那我答應啦。”染兮回了她一句,月也很快地掛上了手機。

大家本以為這樣就算是結束了,可是慶祝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染兮便把手機放在了方瀟煜伸出的手裏,“你再打給她”。

雖然不知道染兮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方瀟煜還是接了過去。

號碼撥出去,“嘟。。嘟。。”的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地響,一直響到了服務臺發出無人接聽的提醒。再打一次依舊是這樣的情景。

“你用自己的手機打給她試試看。”

方瀟煜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過去,依舊是無人接聽。

“你可以再換別人的手機打打看。”染兮出言提醒。

方瀟煜借來哥們兒的手機,將月也的電話號碼輸進去,按下接聽鍵,依舊是“嘟。。嘟。。”的聲音。

不一會兒電話被接了起來,“餵,你好。嗚。。嗚。”電話那頭傳來了月也的聲音,濃濃的哭腔還帶著抽泣的聲音,聽得出她努力的壓抑。

“是我。”

聽到了方瀟煜的聲音,電話立馬就被掛斷了。

方瀟煜看著手機黑掉的屏幕,陷入了沈思。

方瀟煜和唐染兮,兩人相隔不遠的距離,所以彼此電話裏聲音,他們都可以聽得分明。

染兮有些著急,沒有給方瀟煜太多沈默的時間,直接一針見血,“月也的行為很能說明問題,關於喜歡這件事情,請你慎重地重新考慮。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這是公交卡,你們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

迅速地交代完這些事情,染兮匆匆地向校門口走去。留下方瀟煜在原地,兀自,沈思。

望著染兮遠去的背影,眾位看客不知所以,就這樣?就這樣。。。了嗎!原來表白還可以這樣收場。

染兮在校門口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師傅麻煩你開快點,我要去機場。”

這麽晚了,一個女孩子從學校打車到機場還真是罕見,不過看染兮一副著急的樣子,師傅也沒說什麽,只是在默默地加速。

染兮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來不及回應的哥好奇的探尋,只是飛速地在手機上查詢返回B市最快的一班飛機。

半中間,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竟然是紀巫硌打來的。

“餵,我正在手機上預訂機票呢,你長話短說。”

“你現在還在T城吧。”

“嗯嗯,怎麽了?”

“你別著急啊,聽我說,你應該知道了我和易櫟軒的關系吧,我這次飛回來本來是要看他的,結果我剛到B市就聽說他去了T城,剛剛他在趕往機場的路上暈倒在了出租車裏,現在被送往了第二人民醫院,他的身邊也沒有人守著,你趕緊過去,我和易叔叔正在準備飛T城,那裏就先交給你了。”

“餵,餵,兮兮,你在聽嗎?”

“他怎麽了?”染兮半晌才從呆楞中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仿佛大聲一點就會驚動了更可怕的病魔。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司機師傅送他去醫院搶救的路上,正好我打了電話過去,所以才知道了這個消息,總之你先過去吧。”

“好。”染兮強忍著要流下的眼淚,掛上了手機。“師傅,現在馬上去第二人民醫院。拜托你開快一點。”

看著染兮泫然欲泣的小臉還有臉上那焦急慌亂的情緒,司機師傅快速地調轉車頭開往第二人民醫院。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究竟是什麽狀況,嚴重到讓他那樣一個高大健康的人直接暈倒在陌生的地方?他是太累了吧,對,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再加上易媽媽的離世讓他心力交瘁,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對,沒錯,一定這樣的。。。

染兮強自安慰著自己不安的心。

焦急中,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被忽略的問題——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個城市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自己,還有紀巫硌,而他們兩個人都在這個學校裏,那麽,今晚,在人群裏聽到的那熟悉的電話鈴聲並不是她的幻聽,他真的在這裏。

既然你在這裏,那發生的所有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裏,在那樣千鈞一發的時刻,你都沒有表達你的想法,所以,你是真的不在了乎嗎,我和誰在一起,對你來說都沒有什麽分毫之差。是這樣的嗎?你會給我怎樣的回答?

正胡思亂想著,出租車停在了醫院的門前,拉開車門,走下來的瞬間,她一陣的腿軟。原來我對你的牽掛早已在我的身體裏生發,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都深深地刻印著我的思念和眷戀。

染兮努力支撐著,她問過了護士,他的搶救已經結束。來到病房門前,染兮彳亍著,不敢推門進去看,在那裏遲疑著,放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又松開,大大地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入目的景象還是讓她不禁流下了淚水,傻傻地站在哪裏,哭得昏天黑地。映像裏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他,安靜地躺在那裏,面色蒼白,微皺的眉頭裏滿是忍耐,即使睡著了也不肯松懈半分,你在夢裏也一定很難過吧。

衛生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陌生的男人走了出來。

染兮胡亂地抹了兩把眼淚,趕忙上前打招呼,“是您送他過來的吧,謝謝。”

伸出去要和他相握的手上滿是淚水的痕跡,染兮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那位司機師傅也滿臉的尷尬,“那個,剛剛醫生來過了,他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他怎麽了?”染兮一直想問這個問題,但一直提不起勇氣,終於說到了這裏,再也逃避不下去了。

等待著他回應的間隙,她在心裏不停地默念,“他只是太累了,只是太累了,太傷心了,一定是,一定是的。”

看出了染兮的緊張和害怕,她似乎還不知道他的病史,那位司機師傅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那個,醫生說,他的病有一年多了,好像是疑似白血病”。

告訴病人家屬這樣的消息,還真是有點難以啟齒,他擡眼去看染兮的表情,那個小姑娘,已經不再哭泣了,他還暗自佩服她的冷靜,可是望到她空洞的,失去焦點的目光,他頓時也慌了,“那個,醫生說只是疑似,並沒有確診呢,他舟車勞頓睡眠不足,再加上心裏抑郁難解,所以才暈過去的,你別擔心,他會沒事兒的。”

“你。。。你。。。別擔心,別擔心。”

染兮的整個人像是失去了生命,堪堪地站在那裏,空氣裏打一個噴嚏的動靜似乎都會摧毀她的存在。

“小姑娘,你別嚇我啊,這只是疑似,還沒有確定呢。還指不定是不是白血病呢。”

那時的染兮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聲音。

“你信我,他沒事的,我。我。我們家可是中醫世家,我爺爺那可是遠近聞名的一代名醫哪,我跟你說它不是,它一定就不是。你。你。你別這樣啊。”

無神的眼眸裏,眼淚兀自地滑落,洶湧地傾瀉而下,路過臉頰。

那位司機師傅看著染兮這樣的神情實在是亞歷山大,匆匆地給她寫下爺爺的電話就奪路而逃,“你們有時間可以過來找我爺爺看看,他很有經驗的。那個,這裏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啊。”

染兮將手裏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放進包裏,走向床邊。後來染兮回憶起來不禁感嘆,在婚禮的現場走向新郎的那幾分鐘裏,都沒有像現在走向他這麽忐忑。

那個一直保護著她,一直寵著她的人,就像一座大大的山,穩重,固守,無所不能,讓她隨時都可以撒嬌,隨時都可以依靠,讓她在最浪漫的少女時代,深切的明白,“靠山”是什麽樣的一種擔待,而現在他躺在那裏,不再是一副從容安然運籌帷幄的神態,染兮忽然意識到,他也不過是比自己大一歲而已,他也還是個需要人關心需要人愛的大男孩。

從小到大,他承受了太多的不該,父母的爭戰,驚險的生還,失落的陪伴,無愛的孤單,寒夜裏無法企及的溫暖。。。。。。

故事的開始,她想成為他的太陽,給他一點光亮,故事的最後,靠近他,卻溫暖了她自己。是他給了她最明媚的成全。那個本應被溫柔相對的人現在卻躺在這裏,等待命運的降臨。

感覺已經走了一個世紀的光年,終於來到他的床邊。單薄的少年,美好的那麽不真切,是不是下一刻你就會長出翅膀消失不見,就像一年前的那個夏天,說走就走遠。

一年前,一年多。

染兮本來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卻生生地被這個時間定在了那裏。

病了有一年多了,那就是說在高二的時候,他就已經得了這樣的病,那突如其來的留學,還有不聲不響的再見是不是和這次生病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易櫟軒,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是怕我會難過,還是說在你心裏,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眷顧,我只是一個被你的呵護的寵物,那樣的位置上是誰都無關緊要,所以我配不上你的傾心相付,生老病死這樣的大事我連知道真相都是奢侈,我沒有資格要你一個解釋,是嗎?

染兮越想越悲傷,生氣他的什麽都不說,又心疼他一路背負的病痛與折磨,各種各樣的情緒湧上心頭,擠壓著她,都快讓她喘不過氣。

高三那一整年的壓抑,明明難過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去生活,明明狂亂地想逃跑卻還要按部就班地去備考,明明想他想得常常睡不著卻還是倔強地去屏蔽他的消息。。。。。。

因為他而堆積起來的滿滿的情緒終於潰散決堤。

她坐在床前伏在他的床邊放聲地哭泣,不再舉重若輕地演繹,在這樣的深夜,在他的身邊,她終於可以告訴世界,她不好,她一點都不好。從得知他離開的那天,她的心就得了病,沒有可以治的藥,一直都不見好。

以前每次受了委屈都是他安慰自己,可是這次他給了她委屈,卻又遠離,她把一切堵在心裏,講不出來,道不出去。

忽然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她記得這雙手棱角分明的骨骼還有寬厚溫柔的力道,一時間沈默蔓延,闊別太久的重逢讓兩顆本來離散的心不知該如何靠近。

她依舊伏在床邊抽泣,不敢擡眼,如饑似渴地貪戀著他手掌的輕撫,初醒的他依舊虛弱,欣喜而又心疼地註視著她,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真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無論在什麽時候這個丫頭總是有打敗他的魔法。

其實也正是這毫無形象的哭泣吵醒了夢中的他,一直以為她是在他夢裏哭泣,他著急地想弄清楚她難過的原因,拼命地奔跑著,她的委屈填滿了他的聽力,可他就是看不見她的身影,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她就在手邊。

人生還要什麽樣的完全,無非是睜開眼,還有不長不短的歲月,最愛的人就在眼前。

☆、我只是想抱抱他

? 兩個人就這樣無言地靜默著,岑寂的深夜裏亮著光的病房,唯餘如雷的心跳聲在沈默中鏗鏘,而染兮又因為剛剛無所顧忌的哭泣,更是害羞得將腦袋埋得更低。

人們都說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在他面前可以坦率地做你自己,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易櫟軒是唐染兮最好的朋友無疑,在她面前他就像另一個她,甚至超過她自己。

說起來,兩個人友情滿格又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而易櫟軒更是為她專業善後那麽多年,她的各種醜態,他都見識過。甚至有時候染兮還會開玩笑說要結果了他,毀屍滅跡銷毀證據,因為他就是她活著的黑歷史檔案館。

她在他身邊的隨心所欲可想而知,可是現在,似乎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在他的面前,她的心跳開始失序,她有了和以往不一樣的情緒。

等了半天,她還是沒有擡起頭的打算,怕她埋在被子裏太久無法呼吸,他費力地支撐起身體,豎起枕頭,靠坐在床上貼心地開啟話題,說出來的話卻滿是嫌棄,“你怎麽在這裏,把我的美夢都吵醒了。”

“。。。。。。”

過了許久,她依舊哭著,不理他,也不和他說話。他停在她腦袋的手輕輕撫摸了幾下,強打精神,引她開口,“剛剛貌似有人哭得很誇張啊。”

“你再哭下去,我的床都快飄浮起來了。”

“丫頭,擡起頭,好不好?”

“小兮,乖。”

這獨一無二的稱呼滿是熟悉,那種久別重逢的親昵一下子擊中了染兮的心。

她突然從椅子上站起,猛地投進了易櫟軒的懷裏,抽泣瞬間變成了傾盆大雨。

她泣不成聲,“易哥哥,要多難過才會發不出一點聲音。”

原來,她懂的。

易櫟軒低下頭輕輕地攬住懷裏的她,把腦袋放在她的肩上無聲地流下淚來,他的心顛沛流離,他太辛苦了,也太累了,以至於連擁抱都失去了氣力。

他的淚水透過大衣打濕了她裏面的T恤,他們之間隔了太多個日夜,有太多的問題等待求解,但是此刻,那些通通都被放到了一邊,她能給的只是一個擁抱,剛好,他需要。

難過真的是一個力氣活兒,哭尤其消耗體力。再加上兩個人這一天本就疲累交加,沒過一會兒,染兮便窩在易櫟軒的懷裏睡著了。臉上還滿是縱橫的淚跡。一手將她緊扣在懷裏,一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紙巾,本就有技術難度的動作,再隔著不短的距離,難度系數升級。

易櫟軒邊夠紙巾邊要小心地照顧染兮,生怕一個不註意她就從他懷裏溜出去。結果,染兮安然無恙,倒是她放在床頭櫃上的包被碰到了地上,看得出來主人出門時很著急,斜挎包的拉鏈敞開著,裏面的東西無一例外地摔了出來,鑰匙,紙巾,姨媽巾,洗面奶,錢包,充電器,充電寶,摔出來的護照裏夾著一些東西,可以辨認得出是身份證幾張□□,還有之前的幾張機票存根,地上的手機由於撞擊屏幕也亮了起來。。。

這麽大的聲響都沒有吵醒她,易櫟軒佩服地看著安睡在他懷裏的那個小丫頭。慢慢挪動被她靠得僵硬的身體,將她安置在自己的床上之後,易櫟軒輕手輕腳地為她蓋上被子,然後下床收拾那些散落的東西。

撿起斜挎包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這個丫頭還帶了睡衣,又是洗面奶又是充電器的,看樣子她這是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啊。

易櫟軒正在收拾著她的東西,這時,掉在一邊的手機亮起,振動了幾下,便沒有了動靜。易櫟軒怕是她的室友或是唐爸爸唐媽媽找她,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老實的染兮,易櫟軒無奈地拿起手機,按下開機鍵,手機居然沒有加密只是簡單地滑動解鎖,這年頭手機不加密的人寥寥無幾,這個單純的傻丫頭。

劃開屏幕,出現的是一個訂單確認的頁面,由T城飛往B市的飛機票預定,起飛時間赫然寫著今晚的11點,所以她是準備今晚飛回家,可是回家的話,她帶睡衣幹嘛?

忽然易櫟軒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一個想法。

所以,小兮,你火急火燎地出門去,是要飛回B市來看我的,你甚至還拿了護照,帶上了那麽多張□□,這該是你所有的積蓄了。

今夜,海角天涯,你都一定會來到我的身邊吧。

失去是一種無言的痛,謝謝你,沒有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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