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了卻舊故今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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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了卻舊故今世事
清晨一片鳥鳴，太陽大放著光芒，皆被拉窗與閣扇阻擋在外面。
晨露的味道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翼，混合著木質房屋特有的清香，以及些許陳舊的味道。
夏瀨伊泉便是在這片香氣中醒來。
睜開眼，看見的便是木質小屋的房梁。她帶著驚愕側頭掃視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就像在翻看過往的記憶一般。
當初與朽木清一起制作的幾案板凳都照舊擺放著，她親手縫制的兩床大紅色的被褥依舊在疊席中央攤放著，朽木清一筆一畫書寫的字畫依然端正地掛在壁龕。
這是他們的小屋。承載著他們的記憶。
即使，斯人已逝。
一瞬間，夏瀨伊泉感覺似乎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夢。
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她有了兩世為人的記憶，夢裏有愛了又恨的無奈，夢裏，有她終於真正愛上的男人……
夏瀨伊泉擡起手，擋住昏暗的光線。她看著手掌的掌紋，不知怎的，感到一陣酸澀。
耳邊又隱約響起了抽煙袋的老女人像咒語般的話語——
你將永遠生活在殺戮中。沒有安定。
“嘩啦——”
閣扇被拉開，逆光的黑發男人走了進來。
她放下手，闔上眼，嘆了口氣。
“你醒了。”
朽木白哉解下腰側的斬魄刀，放在身側，跪坐在她的榻邊。
“古時繁華惹人悲，微塵一夢不知處。”夏瀨伊泉笑道。
“你欲說的，我都明了。”朽木白哉握住夏瀨伊泉擺在被褥外的右手，“這是我父親大人與你的小屋罷。”
“看了那字畫啦。”夏瀨伊泉瞇著眼，看天井，笑道，“若說心裏話，你倆的確很是相似。”
夏瀨伊泉邊回憶邊說：“他性子淡漠，常無悲喜。但他太過正直。這許是因經歷與年歲關系。”她嘆道，“若知道我曾與他厭惡的人類做相同事，他定會當即揮袖而去。
“他雖有責任感，卻想著逃脫，即使死亡，也不願重回牢籠。這點你是與他全然不同的。
“他也曾對我說過喜歡二字，但終究是為了解厭氣。這未知的空間裏，無法說準何時能離開。”
說道此處，夏瀨伊泉側頭看向朽木白哉依舊沒有表情的側臉，笑道：“說了這麽多，也不知你聽明白麽。”
“你所想的。我自是明白。”朽木白哉嘆氣，輕拍她的手背，說道，“我與他相似，但並非全然，你最終選擇的是我。這便足矣。”他以感慨的語氣說道，
“死神一生漫漫，不知何時突然戰死疆場，心意幾變也未嘗不可。我亦知道，此生也惟有你知我心。這便足夠。”
“也是。此生……眼前……”她說著，慢慢坐起身，朽木白哉為她墊高墊枕，待平穩下，夏瀨伊泉繼續說道，“那便先行解決舊故之事罷。你真願隨我而去。”
“你為我至此。不論結果，我都會隨你去。何況此行不易，帶我同去，許可助你。”朽木白哉說道。
“這是一份責任。由我緣起，由我了結。”夏瀨伊泉看著未打開的拉窗，笑道。
“你身子……”朽木白哉不讚同地說道。
“無大礙。你如何。”夏瀨伊泉看向他傷口的位置，問道。
“已治愈過。亦無大礙。”朽木白哉淡淡說道。
“藍未給你治過罷。”夏瀨伊泉無奈地說道，“將衣解開，以靈術便可治愈。”
“你尚未恢覆，莫做這般傻事。”朽木白哉說道。
夏瀨伊泉不再多言，而是擡手，在虛空成爪，只見隨著她的舉動，掌中漸漸凝出一靈子球，並緩緩增大。至銅盆大小後，她轉動手腕，將靈子球正對自己，而後張口吸食起來。
朽木白哉沈默地看著，不發一言。
待光球全然食盡，夏瀨伊泉方側頭笑道：“這是吸收靈子，轉化為己力的方法，如此一來便不必擔心靈力問題了。”
朽木白哉深深看著夏瀨伊泉，說道：“莫在他人面前使用，恐會嚇煞他人。”
“這形同虛。我自是知道。”夏瀨伊泉笑道。
朽木白哉不再多言，默默感受著她不多的信任，解下衣衫。
白皙的皮膚與緊致的肌肉上有一道自上而下一臂大小的鮮紅傷口盤踞著。在心側位置，草草包紮著些許繃帶。想來是因其隨身攜帶的繃帶不夠用。
夏瀨伊泉小心揭下繃帶，只見那深深的傷口已結蓋，褐紅色的傷口格外刺眼。
她臉色未變地將手掌覆在傷口上方，與藍染惣右介的治療方式相同地吟唱起來，藍光覆蓋在傷口處。
很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血管與肌肉都自動聯結在一起，皮膚也迅速重組。
朽木白哉沈默地感受著傷口上的刺痛與時熱時冷的觸感。
正午時分，藍染惣右介與市丸銀一同歸來，並帶來一蘿新捕的魚。此時，夏瀨伊泉已經已經下床，從壁櫥中取來備用的絡衫，換了原本已破損的死霸裝，與朽木白哉一同在山坡上散步。
四人皆沒有因此時的相遇而詫異。市丸銀最先開口道：“伊泉醒啦。”
“是吶。還是多虧了藍。”夏瀨伊泉寒暄般笑道。
“哪裏。只得慶幸這治愈術未淡忘。”藍染惣右介笑道，“夏瀨桑打算何時出發？”
“不易久拖。就今日用過午餐後罷。”夏瀨伊泉笑道。
待一切準備就緒，夏瀨伊泉問道：“藍。王鍵的祭品可準備妥當。”
“這是自然。”藍染惣右介笑道，“村莊的四角都已書上祭文，只需在中心處開始構造王鍵便可。”
“那好。這便去吧。”夏瀨伊泉最後看了眼和室中的擺設，空曠而清爽的房間一如過往，仿佛這一去不過是趟遠門。
她拉動閣扇，將所有關於朽木清的回憶一同葬送在此處。
壁龕的花瓶中一只妖艷的杜鵑花如啼血般倚靠在墻上，向著天井。
小村莊的中心是在一個不大的集市，人來人往間已有不少人回頭疑惑地看向夏瀨伊泉一行人的方向。
“不愧是王界管轄的現世，擁有靈力的人類不在少數吶。”藍染惣右介笑道，“難怪無論那個地區都能作為重靈地來祭獻。”
“欸，這麽說，還沒到王界嘞。”市丸銀笑瞇瞇地問道。
“與王界相當於一墻之隔。”藍染惣右介笑道。
言語間，幾人已來到藍染惣右介事先標示的中心地帶。那是一家生意極好的小酒館，即使過了用餐時間，店中依舊絡繹不絕。
夏瀨伊泉在其店面前的角落裏發現了祭文。
“我們四人分別站在祭文的四角上，如此，便能開始了。發動儀式後需要輸足夠的靈力來使它運轉。這便拜托各位了。”夏瀨伊泉笑道，率先站在東側的一隅。其他人紛紛站上。
藍染惣右介站於北側。拔刀，將它直直插在寫成方形的文字中央空缺開的部位，口中開始念起咒文般的靈言，那陰文如同灌入藍色的液體，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而後又形成半弧形的透明結界般物質，將鏡花水月包裹於其內。見此，朽木白哉與市丸銀便伸手向其中輸入靈力。
夏瀨伊泉亦隨之邊拔刀邊吟誦，而後將拇指在利刃的一側刮劃，鮮血立刻染紅刀刃。隨著語速的加急，刀刃的頂端出現指甲蓋大小的藍色靈子球——正是雙殛之丘上自黑崎一護體內升起的靈子球。
伴隨著他們的術法，周圍的萬物如同籠罩上一層光華，川流不息的人群此時突兀地停滯，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僵化前的模樣，全然沒有察覺到異樣。
藍色的小球漸漸變得萬分耀眼，讓人不可直視。夏瀨伊泉將刀刃以柄觸地，倒插在祭文中央另一塊空缺處。
語速隨著她的動作漸緩。而藍染惣右介則在刀柄入地的同時劃破右手食指，將血均勻抹在刀刃處。
因他的動作，所有的光線一同變得刺眼，白光晃花了眾人眼。
“啟——”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光華褪盡，一片黑暗與寂靜間，只有祭文與其上的半弧發出微弱的光線。
他們睜開眼，看向唯一靈力聚集的方向——
一扇碩大卻樸實無華的石門出現在東北角中間的位置，位於夏瀨伊泉與藍染惣右介的身後。
兩人側身，看著那大門以及周遭巨大的空洞。
原本繁華的集市如今連地面都看不見，方圓千裏皆是凹陷的一片漆黑，仿佛巨大的挖土機將這塊地面鏟除，他們幾人站在虛空中，以祭文造出的透明平臺支撐。
他們沒有在意這一切，夏瀨伊泉也未回頭看向曾經小屋的方向，只是對西南兩側的男人笑道：“請進吧。歡迎來到王界。”
門隨之，訇然動開。
他們邁過高高的門檻，石門在身後沈重地關閉。
“王。”整齊劃一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空間中，帶著沈重的語調。
這是個方形的房間，規整的四角上有高高的燭臺，搖曳著透亮的暖色燭光。房間的盡頭是長長的階梯，頂上有寬大的石椅，卻無人荏臨。
“都還在呢。”夏瀨伊泉笑道，“真是盛況，各位長老竟都來迎接了。”
沒有回答。
“這麽樣，算是宣戰了。”夏瀨伊泉輕笑著問道。
依舊沒有回答，站在梯臺下的十幾人仿佛都不會說話般靜默著。
“幾百年前的背叛，今日便了卻吧。”夏瀨伊泉仿佛在自言自語般宣告道。
隨著她的話語，對面的所有人在一瞬間拔出了刀刃。
龐大的靈壓在這空間中激蕩開來。
朽木白哉握住刀柄，未馬上行動；市丸銀瞇著眼，打量著情勢；藍染惣右介高深莫測地溫和笑著。
戰鬥一觸即發。
“噗哧——”
刀刃沒入身體的聲音格外突兀，朽木白哉驚愕地看著身前被貫穿的人兒，瞳孔猛然放大。
“果然……是你……”夏瀨伊泉依舊笑著說道，但這一刀穿過肺葉，使她言語困難。
只見藍染惣右介握著刀，刺穿身側的夏瀨伊泉，嘴角邊掛著溫潤的笑容，眸中寒冷一片。
情勢陡然變化！
藍染惣右介笑道：“當年沒有完成這心願，是因表演太成功吶，夏瀨桑。”利刃被毫不留情地拔出，鮮血濺灑了一地
，那血紅色鋪成的血花，讓人心驚。但他未停止動作。再次在她心口補上一刀，“真是鬧劇。”
“不細說說嗎？”血水順著唇角向下滑落，滴落在她清晨更換的衣襟上，血色隱沒在那片艷紅中，“為何救我。”
“原因你我心知肚明。若非王界無主，我不得自行回到此處，不然也不會假你之力來此。”他笑道，“不過即使錯過這麽多機會殺死你，而今你依舊敗於我劍下。”
夏瀨伊泉淡漠地看著他，也不惱怒。
藍染惣右介拔出劍，又連刺幾刀，看著倒退幾步的紅衫女人，淡笑著說道：“夏瀨桑，你尚未解除封印罷。”
“所以才會立即前去尋找封印之匙吶。”夏瀨伊泉的聲音忽然從高臺上傳來，除了依舊在催眠狀態下的長老們，所有人看向聲音的源頭——
只見夏瀨伊泉站在王座前，朽木白哉站在她身側，臉上無一絲表情。而夏瀨伊泉則笑著把玩一塊金磚，磚上已無光澤，原本封印在其上的封條全然崩裂。
處處彰顯著她已然解除封印！
看著身側的兩道身影漸漸淡薄，藍染惣右介淡笑著說道：“那你想如何做呢。”
“那些長老雖說是被你催眠，但大多從心裏希望助紂為虐。”夏瀨伊泉答非所問，笑道，“無論如何，了結這一切也算是我的責任。”
“這便是你之前不願用全力的理由。”藍染惣右介笑道。
夏瀨伊泉卻不答，兀自說道：“作為實力不凡的王弟，自你恢覆記憶起，鏡花水月對長老的催眠之力便仍然奏效。你以此轉移我註意。”她頓了頓，笑道，“你有所不知，只有我兩人一同啟動王鍵方能歸來。這亦是我與你同路的緣由。”
夏瀨伊泉看著男人，想起記憶中還是個溫潤孩子的模樣，如今已全然不同，不由嘆息，說道：“這便結束這一切吧。”
她左手自空中凝刃，右手自刀鞘中抽刀，朱唇輕啟：“雙解。”
奇異的白光如海水般漫溢著，席卷了這座宮殿每個角落。
藍染惣右介沒有阻止，只是忽然地發問：
“你可曾當我作夫君？”
“不曾。”
“你可曾當我作弟弟？”
“不曾。”
“那末，你當我作何？”
夏瀨伊泉看著神色冷淡的藍染惣右介，依然笑答：“責任。”
她望向空然無物的天井，笑道：“這裏是王界，我們是王，本就不應期望感情。況且，在這個世界，我二人真正的關系，你又非不知。”
靈力已將藍染惣右介淹沒，但他依舊笑
道：“先輩曾有言‘人前，王姐為刃，我為鞘。人後，王姐為鞘，我為刃。’，實乃大真話。”
夏瀨伊泉笑言： “這便是了。作為王，怎能有情。情絲不斷，我亦平生不覆為王。”
言畢，王界忽大振不止。光芒普照，周遭物什竟紛紛解體，以靈子狀態緩緩消散。
空中忽然傳來悠揚的木蕭聲，淒涼而婉轉，自然而嫻熟。音調隨著空氣的翻騰而變轉。
夏瀨伊泉看著執蕭吹奏的男人，笑開了。
那只木蕭正是夏瀨伊泉在八十區時做了贈他，後被他放置在祭閣上的紫木木蕭。
神經末梢傳來刺骨的疼痛，剜肉刮骨般的痛感一路傳到心臟與大腦，侵蝕著神智。皮膚與肌肉漸漸模糊化，形成星星點點的靈子，混合著其他，一同於空中彌漫。
但朽木白哉依舊平穩地吹著蕭，沒有一絲顫抖，即使身上的傷口紛紛裂開，胸口的鮮血順著衣擺滴在地面，如蒸發般消散。
夏瀨伊泉靠在他肩頭，眼眸中帶上了少有的溫度，她閉上雙眸，笑道：“即便如此。此生得一知己，已足矣。絕不悔。”
空中，櫻瓣忽然肆舞，紛揚地圍繞著他們，屬於兵器的銳利全然不見，只餘櫻花的柔美。
身體愈加潰散，痛感卻不曾麻木。他們卻兀自依偎著，回想著數十載前在櫻樹下的美好。
蕭聲不斷，櫻舞不斷。
藍染惣右介站在原地，眼神有瞬間的迷離，但很快再次恢覆成原來的笑容。他看著漫天靈子逸散，不知在想何物。
市丸銀將手掌攤開又握緊，反覆多次最後歪歪頭，嘴角笑容不變。
光芒愈來愈盛，世界白光一片，最終，只聽聞一沈寂的零丁聲，一切，化作烏有。
昨日妾心系君意，今遭君負妾空嘆。叩別舊故昔時憶，笑取今朝萬人魂。少時花前月下武，銘心刻之莫相忘。紅櫻香中誰蕭語，腸斷片片飛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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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片鳥鳴，太陽大放著光芒，皆被拉窗與閣扇阻擋在外面。
晨露的味道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翼，混合著木質房屋特有的清香，以及些許陳舊的味道。
夏瀨伊泉便是在這片香氣中醒來。
睜開眼，看見的便是木質小屋的房梁。她帶著驚愕側頭掃視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就像在翻看過往的記憶一般。
當初與朽木清一起制作的幾案板凳都照舊擺放著，她親手縫制的兩床大紅色的被褥依舊在疊席中央攤放著，朽木清一筆一畫書寫的字畫依然端正地掛在壁龕。
這是他們的小屋。承載著他們的記憶。
即使，斯人已逝。
一瞬間，夏瀨伊泉感覺似乎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夢。
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她有了兩世為人的記憶，夢裏有愛了又恨的無奈，夢裏，有她終於真正愛上的男人……
夏瀨伊泉擡起手，擋住昏暗的光線。她看著手掌的掌紋，不知怎的，感到一陣酸澀。
耳邊又隱約響起了抽煙袋的老女人像咒語般的話語——
你將永遠生活在殺戮中。沒有安定。
“嘩啦——”
閣扇被拉開，逆光的黑發男人走了進來。
她放下手，闔上眼，嘆了口氣。
“你醒了。”
朽木白哉解下腰側的斬魄刀，放在身側，跪坐在她的榻邊。
“古時繁華惹人悲，微塵一夢不知處。”夏瀨伊泉笑道。
“你欲說的，我都明了。”朽木白哉握住夏瀨伊泉擺在被褥外的右手，“這是我父親大人與你的小屋罷。”
“看了那字畫啦。”夏瀨伊泉瞇著眼，看天井，笑道，“若說心裏話，你倆的確很是相似。”
夏瀨伊泉邊回憶邊說：“他性子淡漠，常無悲喜。但他太過正直。這許是因經歷與年歲關系。”她嘆道，“若知道我曾與他厭惡的人類做相同事，他定會當即揮袖而去。
“他雖有責任感，卻想著逃脫，即使死亡，也不願重回牢籠。這點你是與他全然不同的。
“他也曾對我說過喜歡二字，但終究是為了解厭氣。這未知的空間裏，無法說準何時能離開。”
說道此處，夏瀨伊泉側頭看向朽木白哉依舊沒有表情的側臉，笑道：“說了這麽多，也不知你聽明白麽。”
“你所想的。我自是明白。”朽木白哉嘆氣，輕拍她的手背，說道，“我與他相似，但並非全然，你最終選擇的是我。這便足矣。”他以感慨的語氣說道，
“死神一生漫漫，不知何時突然戰死疆場，心意幾變也未嘗不可。我亦知道，此生也惟有你知我心。這便足夠。”
“也是。此生……眼前……”她說著，慢慢坐起身，朽木白哉為她墊高墊枕，待平穩下，夏瀨伊泉繼續說道，“那便先行解決舊故之事罷。你真願隨我而去。”
“你為我至此。不論結果，我都會隨你去。何況此行不易，帶我同去，許可助你。”朽木白哉說道。
“這是一份責任。由我緣起，由我了結。”夏瀨伊泉看著未打開的拉窗，笑道。
“你身子……”朽木白哉不讚同地說道。
“無大礙。你如何。”夏瀨伊泉看向他傷口的位置，問道。
“已治愈過。亦無大礙。”朽木白哉淡淡說道。
“藍未給你治過罷。”夏瀨伊泉無奈地說道，“將衣解開，以靈術便可治愈。”
“你尚未恢覆，莫做這般傻事。”朽木白哉說道。
夏瀨伊泉不再多言，而是擡手，在虛空成爪，只見隨著她的舉動，掌中漸漸凝出一靈子球，並緩緩增大。至銅盆大小後，她轉動手腕，將靈子球正對自己，而後張口吸食起來。
朽木白哉沈默地看著，不發一言。
待光球全然食盡，夏瀨伊泉方側頭笑道：“這是吸收靈子，轉化為己力的方法，如此一來便不必擔心靈力問題了。”
朽木白哉深深看著夏瀨伊泉，說道：“莫在他人面前使用，恐會嚇煞他人。”
“這形同虛。我自是知道。”夏瀨伊泉笑道。
朽木白哉不再多言，默默感受著她不多的信任，解下衣衫。
白皙的皮膚與緊致的肌肉上有一道自上而下一臂大小的鮮紅傷口盤踞著。在心側位置，草草包紮著些許繃帶。想來是因其隨身攜帶的繃帶不夠用。
夏瀨伊泉小心揭下繃帶，只見那深深的傷口已結蓋，褐紅色的傷口格外刺眼。
她臉色未變地將手掌覆在傷口上方，與藍染惣右介的治療方式相同地吟唱起來，藍光覆蓋在傷口處。
很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血管與肌肉都自動聯結在一起，皮膚也迅速重組。
朽木白哉沈默地感受著傷口上的刺痛與時熱時冷的觸感。
正午時分，藍染惣右介與市丸銀一同歸來，並帶來一蘿新捕的魚。此時，夏瀨伊泉已經已經下床，從壁櫥中取來備用的絡衫，換了原本已破損的死霸裝，與朽木白哉一同在山坡上散步。
四人皆沒有因此時的相遇而詫異。市丸銀最先開口道：“伊泉醒啦。”
“是吶。還是多虧了藍。”夏瀨伊泉寒暄般笑道。
“哪裏。只得慶幸這治愈術未淡忘。”藍染惣右介笑道，“夏瀨桑打算何時出發？”
“不易久拖。就今日用過午餐後罷。”夏瀨伊泉笑道。
待一切準備就緒，夏瀨伊泉問道：“藍。王鍵的祭品可準備妥當。”
“這是自然。”藍染惣右介笑道，“村莊的四角都已書上祭文，只需在中心處開始構造王鍵便可。”
“那好。這便去吧。”夏瀨伊泉最後看了眼和室中的擺設，空曠而清爽的房間一如過往，仿佛這一去不過是趟遠門。
她拉動閣扇，將所有關於朽木清的回憶一同葬送在此處。
壁龕的花瓶中一只妖艷的杜鵑花如啼血般倚靠在墻上，向著天井。
小村莊的中心是在一個不大的集市，人來人往間已有不少人回頭疑惑地看向夏瀨伊泉一行人的方向。
“不愧是王界管轄的現世，擁有靈力的人類不在少數吶。”藍染惣右介笑道，“難怪無論那個地區都能作為重靈地來祭獻。”
“欸，這麽說，還沒到王界嘞。”市丸銀笑瞇瞇地問道。
“與王界相當於一墻之隔。”藍染惣右介笑道。
言語間，幾人已來到藍染惣右介事先標示的中心地帶。那是一家生意極好的小酒館，即使過了用餐時間，店中依舊絡繹不絕。
夏瀨伊泉在其店面前的角落裏發現了祭文。
“我們四人分別站在祭文的四角上，如此，便能開始了。發動儀式後需要輸足夠的靈力來使它運轉。這便拜托各位了。”夏瀨伊泉笑道，率先站在東側的一隅。其他人紛紛站上。
藍染惣右介站於北側。拔刀，將它直直插在寫成方形的文字中央空缺開的部位，口中開始念起咒文般的靈言，那陰文如同灌入藍色的液體，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而後又形成半弧形的透明結界般物質，將鏡花水月包裹於其內。見此，朽木白哉與市丸銀便伸手向其中輸入靈力。
夏瀨伊泉亦隨之邊拔刀邊吟誦，而後將拇指在利刃的一側刮劃，鮮血立刻染紅刀刃。隨著語速的加急，刀刃的頂端出現指甲蓋大小的藍色靈子球——正是雙殛之丘上自黑崎一護體內升起的靈子球。
伴隨著他們的術法，周圍的萬物如同籠罩上一層光華，川流不息的人群此時突兀地停滯，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僵化前的模樣，全然沒有察覺到異樣。
藍色的小球漸漸變得萬分耀眼，讓人不可直視。夏瀨伊泉將刀刃以柄觸地，倒插在祭文中央另一塊空缺處。
語速隨著她的動作漸緩。而藍染惣右介則在刀柄入地的同時劃破右手食指，將血均勻抹在刀刃處。
因他的動作，所有的光線一同變得刺眼，白光晃花了眾人眼。
“啟——”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光華褪盡，一片黑暗與寂靜間，只有祭文與其上的半弧發出微弱的光線。
他們睜開眼，看向唯一靈力聚集的方向——
一扇碩大卻樸實無華的石門出現在東北角中間的位置，位於夏瀨伊泉與藍染惣右介的身後。
兩人側身，看著那大門以及周遭巨大的空洞。
原本繁華的集市如今連地面都看不見，方圓千裏皆是凹陷的一片漆黑，仿佛巨大的挖土機將這塊地面鏟除，他們幾人站在虛空中，以祭文造出的透明平臺支撐。
他們沒有在意這一切，夏瀨伊泉也未回頭看向曾經小屋的方向，只是對西南兩側的男人笑道：“請進吧。歡迎來到王界。”
門隨之，訇然動開。
他們邁過高高的門檻，石門在身後沈重地關閉。
“王。”整齊劃一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空間中，帶著沈重的語調。
這是個方形的房間，規整的四角上有高高的燭臺，搖曳著透亮的暖色燭光。房間的盡頭是長長的階梯，頂上有寬大的石椅，卻無人荏臨。
“都還在呢。”夏瀨伊泉笑道，“真是盛況，各位長老竟都來迎接了。”
沒有回答。
“這麽樣，算是宣戰了。”夏瀨伊泉輕笑著問道。
依舊沒有回答，站在梯臺下的十幾人仿佛都不會說話般靜默著。
“幾百年前的背叛，今日便了卻吧。”夏瀨伊泉仿佛在自言自語般宣告道。
隨著她的話語，對面的所有人在一瞬間拔出了刀刃。
龐大的靈壓在這空間中激蕩開來。
朽木白哉握住刀柄，未馬上行動；市丸銀瞇著眼，打量著情勢；藍染惣右介高深莫測地溫和笑著。
戰鬥一觸即發。
“噗哧——”
刀刃沒入身體的聲音格外突兀，朽木白哉驚愕地看著身前被貫穿的人兒，瞳孔猛然放大。
“果然……是你……”夏瀨伊泉依舊笑著說道，但這一刀穿過肺葉，使她言語困難。
只見藍染惣右介握著刀，刺穿身側的夏瀨伊泉，嘴角邊掛著溫潤的笑容，眸中寒冷一片。
情勢陡然變化！
藍染惣右介笑道：“當年沒有完成這心願，是因表演太成功吶，夏瀨桑。”利刃被毫不留情地拔出，鮮血濺灑了一地
，那血紅色鋪成的血花，讓人心驚。但他未停止動作。再次在她心口補上一刀，“真是鬧劇。”
“不細說說嗎？”血水順著唇角向下滑落，滴落在她清晨更換的衣襟上，血色隱沒在那片艷紅中，“為何救我。”
“原因你我心知肚明。若非王界無主，我不得自行回到此處，不然也不會假你之力來此。”他笑道，“不過即使錯過這麽多機會殺死你，而今你依舊敗於我劍下。”
夏瀨伊泉淡漠地看著他，也不惱怒。
藍染惣右介拔出劍，又連刺幾刀，看著倒退幾步的紅衫女人，淡笑著說道：“夏瀨桑，你尚未解除封印罷。”
“所以才會立即前去尋找封印之匙吶。”夏瀨伊泉的聲音忽然從高臺上傳來，除了依舊在催眠狀態下的長老們，所有人看向聲音的源頭——
只見夏瀨伊泉站在王座前，朽木白哉站在她身側，臉上無一絲表情。而夏瀨伊泉則笑著把玩一塊金磚，磚上已無光澤，原本封印在其上的封條全然崩裂。
處處彰顯著她已然解除封印！
看著身側的兩道身影漸漸淡薄，藍染惣右介淡笑著說道：“那你想如何做呢。”
“那些長老雖說是被你催眠，但大多從心裏希望助紂為虐。”夏瀨伊泉答非所問，笑道，“無論如何，了結這一切也算是我的責任。”
“這便是你之前不願用全力的理由。”藍染惣右介笑道。
夏瀨伊泉卻不答，兀自說道：“作為實力不凡的王弟，自你恢覆記憶起，鏡花水月對長老的催眠之力便仍然奏效。你以此轉移我註意。”她頓了頓，笑道，“你有所不知，只有我兩人一同啟動王鍵方能歸來。這亦是我與你同路的緣由。”
夏瀨伊泉看著男人，想起記憶中還是個溫潤孩子的模樣，如今已全然不同，不由嘆息，說道：“這便結束這一切吧。”
她左手自空中凝刃，右手自刀鞘中抽刀，朱唇輕啟：“雙解。”
奇異的白光如海水般漫溢著，席卷了這座宮殿每個角落。
藍染惣右介沒有阻止，只是忽然地發問：
“你可曾當我作夫君？”
“不曾。”
“你可曾當我作弟弟？”
“不曾。”
“那末，你當我作何？”
夏瀨伊泉看著神色冷淡的藍染惣右介，依然笑答：“責任。”
她望向空然無物的天井，笑道：“這裏是王界，我們是王，本就不應期望感情。況且，在這個世界，我二人真正的關系，你又非不知。”
靈力已將藍染惣右介淹沒，但他依舊笑
道：“先輩曾有言‘人前，王姐為刃，我為鞘。人後，王姐為鞘，我為刃。’，實乃大真話。”
夏瀨伊泉笑言： “這便是了。作為王，怎能有情。情絲不斷，我亦平生不覆為王。”
言畢，王界忽大振不止。光芒普照，周遭物什竟紛紛解體，以靈子狀態緩緩消散。
空中忽然傳來悠揚的木蕭聲，淒涼而婉轉，自然而嫻熟。音調隨著空氣的翻騰而變轉。
夏瀨伊泉看著執蕭吹奏的男人，笑開了。
那只木蕭正是夏瀨伊泉在八十區時做了贈他，後被他放置在祭閣上的紫木木蕭。
神經末梢傳來刺骨的疼痛，剜肉刮骨般的痛感一路傳到心臟與大腦，侵蝕著神智。皮膚與肌肉漸漸模糊化，形成星星點點的靈子，混合著其他，一同於空中彌漫。
但朽木白哉依舊平穩地吹著蕭，沒有一絲顫抖，即使身上的傷口紛紛裂開，胸口的鮮血順著衣擺滴在地面，如蒸發般消散。
夏瀨伊泉靠在他肩頭，眼眸中帶上了少有的溫度，她閉上雙眸，笑道：“即便如此。此生得一知己，已足矣。絕不悔。”
空中，櫻瓣忽然肆舞，紛揚地圍繞著他們，屬於兵器的銳利全然不見，只餘櫻花的柔美。
身體愈加潰散，痛感卻不曾麻木。他們卻兀自依偎著，回想著數十載前在櫻樹下的美好。
蕭聲不斷，櫻舞不斷。
藍染惣右介站在原地，眼神有瞬間的迷離，但很快再次恢覆成原來的笑容。他看著漫天靈子逸散，不知在想何物。
市丸銀將手掌攤開又握緊，反覆多次最後歪歪頭，嘴角笑容不變。
光芒愈來愈盛，世界白光一片，最終，只聽聞一沈寂的零丁聲，一切，化作烏有。
昨日妾心系君意，今遭君負妾空嘆。叩別舊故昔時憶，笑取今朝萬人魂。少時花前月下武，銘心刻之莫相忘。紅櫻香中誰蕭語，腸斷片片飛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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