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暗室殘殺血滿地

關燈
“刷——刷。”

滿樹的繁櫻之下,傳來了利器劃破空氣的犀利聲音,翻舞的常見之間泛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劍芒與絲絲殺氣。

“刷——!”

破空而來的聲音,是這一套劍法的終端。

執劍的少年微微喘息著,他還刀入鞘,而後擡手,輕輕拂去額頭的汗水。

他擡眼望向靠著櫻樹而坐的女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一妙齡女子,只見她豎左膝,左手執一罕見的紫木,右膝側臥,右手執一不盈一尺的小巧匕首,削弄間,神情煞是專註。

少年向著那女子喚了聲:“泉。”

“啊,原來已經完成了啊。”夏瀨伊泉擡首對上少年的目光後,笑道:“那麽,休息一下吧。”

“泉。”少年又喚道,只是聲音中添了些許的無奈。

“嗯?何事?”夏瀨伊泉問道。

少年搖首,而後走了過來,與她並肩而坐:“這是上好的紫木,昨日貢上的貢品,你這般削弄,卻是為何?”

“原來是為此。”夏瀨伊泉輕笑,“蓮,我這是在做蕭。”

“蕭?”雅蓮攏了攏眉,反問。

“不過是件吹奏樂器罷了,曾幾何時,我常閑來便削削刻刻,倒也做了不少物什。我雖算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如今便再做來玩玩罷了。”夏瀨伊泉解釋道。

“那完成之日,我定然要來聽上一曲。”雅蓮說道。

“這是自然。”夏瀨伊泉說著,便又埋首其中。

“這雕刻之技,瞧來煞是喜人,不知泉可否教之於我?”看著夏瀨伊泉的巧手翻飛,良久之後,雅蓮問道。。

“哦?蓮竟會對這雕蟲小技感興趣,令我很是驚訝呢。”然而依舊含笑的柔和面容上卻找不到絲毫驚訝的神色,“若是蓮喜歡,我定是會教的。”

她說到這裏略一沈吟,而後眉梢帶上了些許的喜意,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以及未制成的木蕭,右手伸進覆襟的隔層間。

很快,像是手中握著什麽物什一樣,夏瀨伊泉闔著手,笑道:“把眼睛閉上,給你養東西。”

雅蓮又是無奈,說道:“何必如此孩子氣,也都不小了。”

然而動作卻又依她所言,閉上雙眸。

忽感到掌心一沈,所觸之物帶著些許的餘溫,卻透露出絲絲涼意。

雅蓮睜眼,卻被那眼前的佩飾微微怔住:“這是……”

這是一個櫻瓣型的掛墜,有些透明,做出翻飛的模樣,只有了了幾筆的勾畫以及簡單的形狀,卻格外逼真,像極了小丘上

的那顆櫻花樹下翩翩飛舞的櫻瓣。

最令人訝異的是那琢磨不透的材質。那櫻瓣放在暮日的照射下,不很亮的光線在猩紅色類似琉璃的櫻瓣裏折射出妖艷,瘋狂的蜂擁而出,仿佛暮日綻放出了令人心醉的猩紅。

他又將櫻瓣放在手心裏,仔細端詳著。

“這片血櫻是用不知名的材質做成的,當年從荒郊撿來模樣怪異的石塊,打磨後竟有這樣的嬌容,因此我便將它雕成了櫻瓣。”夏瀨伊泉笑得柔和。

雅蓮擡頭,望見夏瀨伊泉的神情,鄭重的說道:“我定然會好好守護它的。還有,謝謝。”

“何必如此認真。”夏瀨伊泉輕笑,她說著,從衣袖裏掏出一把匕首以及一節木塊,交給雅蓮,“那麽,我們開始吧。”

說實話,雅蓮在雕刻上並沒有多少天賦,也沒有許多時間練習,但他卻格外喜歡雕刻。

而雅蓮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歡雕刻本身,還是喜歡夏瀨伊泉雕刻時臉上的安詳以及手把手教他雕刻,俯□時傳入鼻翼的淡淡馥香。

個把月後,夏瀨伊泉的木蕭總算制作成了。

她應約為雅蓮吹奏了一小段《梅花三弄》,然而卻終究沒有奏完整,期間常有缺音少音或是奏錯。

夏瀨伊泉依舊帶著笑容,只是略微惋惜的嘆了一聲:“真是許久沒吹了,真是後悔當初沒有用心習之。”

眉間是隱約卻又像是濃的化不開的愁思。

雅蓮走近幾步,將手覆上她的額頭,輕語:“不必在意這些,畢竟已經幾十年了。”

“是啊,原來已經這麽久了呢。”夏瀨伊泉的黑眸中有著幾分迷茫,“果真是老了呢。”

“這怎算是老。”雅蓮說道,“不過四十餘歲耳,我今年已近半百。”

夏瀨伊泉搖頭,說道:“不說這些也罷。我問你,蓮,近些年來,可是想過要離開。”

雅蓮依著他的話沈吟一聲,答道:“說來,我已很久沒有想過離開之事,一來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二來也是覺得這樣很是舒暢。”

夏瀨伊泉笑道:“原來還是這麽堅定的想要離開,如今倒是想要留下了。”

看著雅蓮側過頭去的動作,夏瀨伊泉輕笑:“我也不想這麽快就離開。這裏的時光也算是閑適,可惜……時間已經等不及了。”

雅蓮的黑瞳裏透出疑惑,而夏瀨伊泉卻不作答,只是笑道:“看,他的使者已經來催促了。”

正在這時,一個額頭系著鑲嵌有青色玉石白帶的年輕人由遠及近的走了過來,向兩人抱拳,說道:“首領,所有

元老都已召集完畢。請您指示。”

夏瀨伊泉的笑容恢覆了平日裏的假面,分外柔和的說道:“我知道了,這就過去。繼續之前交給你的事情。”

“是。”年輕人應聲而退。

夏瀨伊泉望著年輕人遠去的方向,直到依稀看不見了,才說道:“這些日子以來,發生了不少事啊。”邊說邊向樹林走去。

雅蓮微微瞇眼,聽到這些便已了解了大半,他沈聲說道:“果然與那件事有關……”他略微思考一會兒,說道,“我與你一同去。”

“這是自然。”夏瀨伊泉答道,“可能需要麻煩你了。”

“但,你既然打算離開,那麽。”他斷句。

“呵呵,總是要將東西交到適合的人手裏,我才能放心啊。”夏瀨伊泉微笑著回頭說道,“況且,這裏有挺不錯的回憶。”她遙望了一下櫻樹的方向,如今已經被繁茂的枝葉遮擋。

雅蓮頷首讚同。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一間院落前。

她伸手,推開了這厚重、緊閉著的大門。

這是屯所旁的獨立院落圍成,其中的小屋是作為專門的會議室,因此有很好的隔音效果,沒有窗。當她走進小屋後,屋外的一切便都聽不見了,唯有燭光照亮了這黑暗的小屋。

夏瀨伊泉和雅蓮泰然走入這寂靜無聲,仿佛空無一人,實則卻黑壓壓坐滿了一室的房間,在最前端的座位,落座。

“今日召集各位並非有什麽重大之事,不過是有幾件小事通知各位。”夏瀨伊泉用輕快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沈寂,不很響的聲音在這封閉的房間中顯得格外響亮。

“不知……大人所為何事?”坐在右首處的獨眼壯漢恭謙的問道。

“各位想必都知道,前幾區有個專門針對的組織,在幾年前成立,不過我與蓮一直聽取爾等的建議,沒有前去整治。”夏瀨伊泉說道,一邊用不經意的眼光打量著在座的眾人。

有些人顯然有些坐不住了,顯露出不安的神情。

夏瀨伊泉見此,笑容深了深。

“是,我等都有所耳聞,不知……大人提起此事……是否是為了討伐?”獨眼壯漢謹慎而又恭敬地問道。

“呵呵,都說了今日前來,並非為了給你們安排任務,而是通知罷了。”夏瀨伊泉笑道,“況且,即使是征伐,也不會將任務派給在座的各位。”

不安的人更多了,許多人偷偷交換著眼神。

“這……”獨眼壯漢有些噎著,發出無意的單音。

“幾日前,我為自己蔔了一卦。”夏瀨伊泉用嘆息的口吻說道,“

真是奇怪啊,近來無事,卻顯示大兇之召。”

獨眼壯漢大驚,不鼓禮儀的擡眼直視夏瀨伊泉,覆又慌張的低下頭。

夏瀨伊泉嘴角勾起性味的弧度,聽著他說:“這……大人,這蔔卦也有不靈驗之時,我看還是到前幾區找幾個僧人之類,為您蔔卦吧。”

“哦?獨眼這是在質疑我?”夏瀨伊泉笑道,“這質疑可不是好事啊,今日質疑我的蔔卦,不知明日是否就要質疑我的意志了呢。”

“這……這這!屬下萬死不敢啊!”獨眼驚恐的起身跪下,抱拳說道,“大人定是為這卦受了驚,屬下……”

“好了好了,起來吧。”夏瀨伊泉輕松地笑道,“只是說說罷了,或許的確是受了驚也說不定呢。”

“……是……”獨眼壯漢驚疑不定的坐回原位,用衣袖拭去額際的汗珠。

“我說過今日是來通知各位的。”夏瀨伊泉調整了坐姿,說道,“從今日起,橙的位置將要改選,各位看,由誰擔當更為合適?”

底下的眾人紛紛對視,不明所以。

這次,獨眼倒是沒有為眾人說出心裏的疑惑,倒是後排之人,問出了聲:“首領,這……橙大人是過世了,還是……犯了什麽過錯。”

“啊,我還沒有說過嗎?”夏瀨伊泉歪頭問道,“橙投靠了前幾區,所以才來問各位由誰接任較為妥當。”

頓時,臺下一片嘩然,發出低沈的議論聲。

“討論好了麽?究竟由誰來接任呢?”夏瀨伊泉好耐心的問道。

所有人左顧右盼後,由獨眼身後的男人出聲說道:“大人,一切都由您定奪。”

“真是忠誠呢。”夏瀨伊泉聽聞忽然起身,話語中帶著令人心驚的溫潤,“那麽,為了你們的忠誠,我就不親自出手了。”

她慢慢走向門口,聽著臺下更響的嘩然議論之聲,吩咐道:“蓮,那麽,下面交給你了。”

“是。”回答,一如既往的堅定。

“呵,忠誠麽?”夏瀨伊泉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帶上了大門,也隔絕了一室的哀號。她略微一頓,說道,“真是有趣的詞語呢。你說呢?青。”

她說著,瞬間舉刀。

迎上的是一把鋒利的劍,泛著青光,看得出尚未飲過多少鮮血。

“找我什麽事呢?青”她的笑容依舊,只是眼中卻是冷冷的一片。

“首領,您……您這是為什麽?!”青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雙眸,但他的聲音卻不似以往那麽冷淡,帶了幾分激動。

“做什麽?”她淺笑道,“只是開會而已啊。副首領

大人和眾下屬開的會,可不是你能幹預的。”溫潤的語調,卻令人心驚。

“請不要這樣說,首領。那分明……分明是在屠殺啊!”青終於擡起了頭,向著夏瀨伊泉不顧禮節的大吼,雙眸中氤氳著霧氣。

“無視禮節,真是壞孩子啊。”她輕笑一聲:“難道,事到如今還沒有認清這裏是什麽地方麽?阿雲。”

突如其來的“阿雲”二字另那個幾欲落淚的年輕人震住了。

“你的心腸太軟了,在這種地方如何生存呢。”她看著眼前的男子因自己的話而陷入過去,便放緩了語氣。

她單手持劍,另一手則撫上了男子額頭的青色玉珠,“還記得你在加入我們前說的話麽?”

“那……那是你逼……”男子雙目中帶著混亂的神色,仿佛蒙上一層血色。

“怎麽能這樣說呢。自己的承諾可是要好好記住呢。”她的語氣不變,只是笑容變得有些淺,“你可是說過,會聽從我的一切命令,去除一切擋在我們道路上的阻礙呢。”

她一頓,眼中帶上了魅惑的神色,撩起了年輕人耳邊的一縷青絲,說道:“或者說,難道你想放過殺死你家人的那些人麽?”

語氣異常的輕柔,仿佛稍響一些會打碎眼前脆弱的人兒一般。

“什……什麽!”年輕人的瞳孔猛然緊縮,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夏瀨伊泉卻瞬間從他的面前消失,再次出現時,卻已橫坐在高高的樹枝上。

“所謂真相,一定要靠自己親手得到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真相。我可以把整個組織借給你調查。”她笑著說道,“不過,別忘了你的話,今後也要聽從我的命令哦。”

“你想要離開這裏……”年輕人恢覆了冷靜,有些淡漠地陳述道,沒有理睬她的後半句。

“對。所以把這個組織留給你。”她擡手,從樹梢上摘下一片葉,在手中把玩著,坦然說道。

“你要離開就不要用這樣堂而皇之的理由。”男子冷冷的看著她,之前的熱血已不覆存在。

“我說過了,要註意禮節啊。”她看著男子的雙眸裏蔓延的冰雪,卻依舊笑道,“你的眼神。記住現在的這眼神。”

“你的話已經沒有必要了。既然你已經殺死了這麽多人……”男子揚起劍,在空中發出淩厲的風聲,銀白的劍身泛著青光,“就由我來懲戒你。”

“何必呢,所有的劍法都是我傳授於你,未有學精的你,又有何勝算。”她笑著說道,完全沒有將年輕人的怒意放在眼中。

“那又如何,自從家人死後,我便早有了死的決心了!”男子

已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一瞬間高高躍起。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沈不住氣呢。”她惋惜的說道,食指與中指夾住葉片,暗自運氣。

這時候,一把匕首橫空飛來,與此同時,傳來一個淡然的聲音:“泉。”

“結束了啊。”她笑道,將手中的樹葉想著樹幹丟去,瞬間,樹葉穿透了樹幹,向遠處飛去。

從黑暗的房間中走出的雅蓮淡淡瞥過樹枝上的男子,問道:“你確定麽。”

“我的抉擇定然不會有錯的。蓮。”夏瀨伊泉笑道,不過眼中倒是回暖了些許,“這個孩子能夠做好的。”

雅蓮沒有異議的點頭,而後轉身,對著依舊在警戒著的男子說道:“你如今定是想要知道有關你家族之事,不過我等的確不知,所有的想法也僅是推測。”

他頓了頓說道:“你也知道,我等都非為了他人之事而盡心之人,若想要明白你只能自己調查。將組織交給你的確是為了利用,不過如果將此事看做是自己利用而不是被利用不是更輕松麽。”

“除了答應,你只有一死,沒有明白家人之事前,便先行而去,你會讚同?再者,我殺你幹爹獨眼等人是為了結束這裏的紛爭,他們一眾人為了利益已引起不少爭端,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他淡淡的闡述著:“最後,我只贈你一條線索,這附近的大小組織脫不了幹系。”

夏瀨伊泉靜靜聽著,最後嘆氣,看著一臉凝重的年輕熱說道:“記住,阿雲,我們是把整個組織交付與你了,望你莫負我等。”

說完,便攜著雅蓮步向森林的深處,離開了這片飄蕩著濃重血腥氣的平地。

待兩人走後,年輕人良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浪濤,他腳步蹣跚的走到那彌漫著殺意的漆黑房前。

燭火早已熄滅,只有門口的陽光照射進來,卻也只照亮了門前的幾許地,而血色卻已流了出來。

他點燃一支隨身的蠟燭,卻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身體再也支持不住般,雙膝跪下,喉間放出一聲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吼聲,在空中盤旋著,久久不去。

“這樣……真的可以?”雅蓮聽著身後的吼聲,淡淡問道。

“呵呵,這孩子很堅強的呢。這是就是成長啊。”夏瀨伊泉帶著淡淡懷念的神色,輕聲說道。

雅蓮低眉,看了看夏瀨伊泉,便不語。兩人有條不紊的想著離開樹林的方向前行著。

成長……真是令人心痛的詞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