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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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哪個排面的東西,”還未散盡的硝煙裏,高大的身影裹著暗紅色的微光逐漸明晰。

“區區一條走狗。”男人擡起頭,從帽檐下露出烏沈沈的眼,"也膽敢挑釁我海軍本部?"

"你這,"副校長金格拉目呲欲裂,"你這卑賤的海軍…"他蒼白松弛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副被冒犯的憤怒和不可置信。

笑笑看著這男人近乎癲狂的醜陋神態,眼中溢出毫不遮掩的冷漠和嘲笑。

烏琳遠遠望著臉上神情如出一轍的兩位本部將領,一位已接近權勢的頂峰,一位代表了新生的時代繼承人,心下膽寒,卻又無法遏制內心冒出的一絲絲向往。

"一個被落魄貴族丟棄的玩意兒,"周身的空氣被高溫扭曲,化成一波波翻滾的熱浪,"走了不知是好運還是厄運,成了被天龍人小孩挑中的玩具,"赤犬看格拉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蓋上了高級布料的垃圾,"被當做洋娃娃錦衣玉食地餵大…"

"過家家游戲玩多了,真以為自己是王子殿下麽。"

赤犬平時話不多,一開口就是滿嘴毒,顯然是被氣狠了。

"都給我去死吧!!"金格拉從袖管裏抽出槍,赤紅著眼睛向赤犬和笑笑射擊,笑笑只覺得眼前一熱,射向她的子彈已經被熔成液體,格拉魯剛剛站過的地方也只剩下一攤冒著熱氣"滋啦滋啦"響的巖漿。

"思麥爾,過來。"赤犬的目光緩緩移向蜷在地上又驚又怕又痛的肥胖男人,接觸到赤犬的目光,他拼命掙紮著往一邊挪。

笑笑緩口氣,慢吞吞朝赤犬走去,卻不妨腳脖子被狠狠一抓:"別…殺…解藥…我這裏…"

笑笑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看著煞白著一張臉的教導主任。

還未來得及清理的在她體內蔓延的藥使她渾身無力,面頰粉紅,說不清的燥熱燒得她渾身難受,微蹙眉頭,一雙眼睛含了水一般眼波流轉。

要是在平時,這副模樣能直叫教導主任軟了腿,而此時此刻,他仰頭望著少女幾乎是含情帶笑的眼睛,卻哆嗦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清甜的嗓音輕飄飄地在他耳邊響起,有如惡魔的呢喃:"不行啊,"

笑笑有氣無力地堅定回絕,她指指前方:"不殺你不行啊,教導主任老師。"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被炸開的地面之下,竟隱隱露出一條寬闊的階梯,十多名少女扶著墻,甚至手腳並用,艱難地從裏面爬出來,她們只著款式暴露的內衣,頸帶項圈,眼神混沌,白皙柔嫩的肌膚上皆暈起不正常的粉色和被長期施暴的痕跡。

在她們身後,還有不知幾多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甚至男孩,陸陸續續掙紮著走出來。

雖然看起來渾身無力極了,但當這些少女看見趴在地上一身狼狽不堪的教導主任,不甚清醒的眼神紛紛迸發出厭懼仇恨的光芒,同樣從地道裏竄出來的幾個衣衫不整的男人被烏琳的人摁在地上,烏琳將槍和匕首扔給幾個女孩,任由她們對著"老師"們開槍爆頭,用手裏的武器將罪犯們剁成肉泥。

在此起彼伏的哀嚎慘叫裏,笑笑溫柔地勾起唇角:"就算我不動手,你以為你逃的掉麽?"

"不…救救我!解藥…給你…我不要死!"

笑笑斂了笑,冷冷地瞧著他,"你還真是…死不悔改!"

她用兩根手指夾起男人巴巴奉上的小方盒子,"這個所謂的‘解藥’,"笑笑將盒子握在掌心,慢慢揉成齏粉,"比你這種渣滓的人頭,還要廉價吶。"

她慢慢掙脫自己的腳踝,擡頭看到不約而同望向她的少女少年們,他們因為藥物而過分明亮的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沈寂默然令她心頭一顫。

她扭頭,瞅著赤犬的鞋尖輕聲說:“這件事,我有絕對處理權。”

那海軍內造的硬皮革鞋頭屹然不動了片刻,轉向別處走遠了幾步。

笑笑低著頭,轉動眼珠盯住嘴唇灰白渾身顫抖的肥胖男人,淡淡道:“行刑兵出列。”

“不…我是…”

笑笑掐住他的下顎,也掐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知道哦,”在教導主任驚愕的目光裏,她指節微動,卸了他的下巴,“所以,麻煩你安靜地死在這裏,好嗎?”

行刑兵在一米外立正敬禮,笑笑松開手站起身來,下巴微擡,直指廢墟裏最高的一塊平臺,看著教導主任被押上臨時“刑場”,笑笑攏住披在肩上的海軍大衣。

這不是她第一次觀刑,卻是她最認真的一次。

只有庫讚,從不帶她去看海軍處決死刑犯,唯有庫讚。

赤犬要她看,是為了教她舍棄多餘的懦弱,拋卻不必要的惻隱之心,當然也有警醒的意思。

波魯薩利諾要她看,是為了展現力量的重要性,告訴她力量不止武力,還有腦力。以及一個人的死因可以有很多種,防是不夠的,還要學。

戰國和爺爺卡普也帶她看過,他們帶她了解死刑犯的一生,只為了告訴她,一個人無論犯了怎樣的錯,只要了解他的過去,就能夠理解他,這是人性,但懲罰卻無法因為理解而逃脫,可以理解,不可原諒,這是秩序。

每當行刑結束,她絕不多看一眼犯人的遺體,但這次,她強忍不適,從頭看到了最後。哪怕犯人涕泗橫流,醜陋不堪,一雙眼珠子布滿血絲瞪向她,誇張地凸起,實在怵人。

大衣縫隙間的放映電話蟲緩緩縮回觸角,笑笑輕輕地說:“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他得到了懲罰,為他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孽,瑠加。

“嘛…”

一只大手罩住她的腦袋,將她的額頭抵在寬厚的胸膛上。

“不用這麽勉強自己。”

微涼的臉頰吸取著白色衣料下傳出的溫度,笑笑垂下眼簾,輕聲叫他:“庫讚…”

青雉突然感覺到胸前一燙,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低頭看,雪白的西裝背心上一片黑紅向下緩緩蔓延。

笑笑抵開青雉,捂住嘴:“庫讚,抱歉……”

赤犬接住她的胳膊,呵她:“別說了!”

她每說一個字,都有大量的血從指縫裏淌出來,一團團砸在地上,巨大的出血量看得赤犬心裏發慌。

笑笑搖搖頭,推開赤犬,轉身扶著半堵墻松開捂住嘴的手大口嘔血,她用手背抹一把淌到下巴的血水,虛弱地沖兩人擺擺手:“都是毒……吐掉就吐掉吧。”

青雉同赤犬對視一眼,赤犬開口:“先回馬林梵多。”

笑笑搖頭,喘口氣說:“不行,我現在不適合回去。”

青雉蹙眉,看向赤犬。

“請不用擔心,我會帶殿下回國調養。”

利候悄無聲息出現在笑笑身邊,“馬林梵多的醫療水平的確在四海中屬於頂尖,卻不一定適合殿下。”

赤犬沈默了一會兒,壓低帽檐,嗓音低沈:“是嗎,你們有辦法嗎。”

利候微笑:“沒有比庫勞得更適合殿下療養的地方了。”

“還請兩位上將放心。”

笑笑靠在墻上,指指地道口:“比起我來,還是…先把那些孩子送去救治吧。”

被囚禁的學生們所中的毒目前並沒有解藥,所謂的“解藥”,不過是刺激大腦神經強制清醒的另一種□□罷了。

在她看來,這就是變相的被迫吸毒,如果無法研制出解藥,只能靠熬,就像熬毒癮一樣,要麽熬過癮頭,要麽等死。

聽了笑笑的話,青雉臉色難看極了,“不行,你必須和我們回去接受身體檢查。”

赤犬的臉隱在帽檐的陰影下,眼中劃過一絲嗜血的深紅。

“你們的駐地上校呢?”

烏琳被赤犬突然的發問嚇了一跳,“…他…他回紅土大陸探親了。”

“嗯?”

“上校家是天龍人克洛斯蒂亞宮家的世仆家族,權勢很大。”

赤犬靜靜地站了一會,叫人取來紙筆,迅速寫了一份通行證交給笑笑。

笑笑捏住手裏薄薄的一張紙,擡頭看著赤犬緩緩綻出笑容。

“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少女的瞳仁黑亮得嚇人:“是。”

青雉眉頭夾緊,嘴唇微動,面對少女的笑容還是選擇了沈默。而利候只是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微笑。

“這段時間你就待在庫勞得,別亂跑。”

“嗯吶。”

赤犬盯著笑笑的發旋,動了動手腕,猶豫了一霎,別過眼睛淡淡道:“去吧。”

利候推了輪椅過來,笑笑沒有拒絕,松口氣似地坐下了。

赤犬目送女孩兒離開的背影,無意搓著指尖。

輪椅突然停了下來,利候俯身將細細聽少女說著什麽,點頭,起身將輪椅轉了個方向,笑笑站起來,喘著氣小跑到赤犬跟前,兩條腿直打顫,赤犬立刻伸手接住往前撲的笑笑,攬著她的後背斥她:“你在做什麽!”

笑笑仰著頭嬉皮笑臉:“謝謝你呀,薩卡斯基!你最好了!”

赤犬緊繃的臉微微松動,他揉揉她的腦袋,“好好休養,別再搗蛋了。”

——偉大航道——

“報告金姆上校!和基地聯絡不上!”

俊秀的金發青年赤著上身趴在躺椅上,女仆跪坐兩旁小心為他按摩,海軍制服大衣隨意地掛在欄桿上。聽到聲音他嚶嚀一聲,懶洋洋地擺擺手。

“那就不回去了,掉頭,回紅土大陸。”通訊兵立刻退下。

金姆·泊裏趴了一會,起身揮退女仆,“嘖,一群蠢貨,害得我又要換地方,可惜了那麽多美人兒啊…咦,你是什麽時候…”

“果然,你全都知道吧。”

泊裏挑挑眉,“什麽?”

“洛華德女子學院的事。”

“啊,那個啊,我當然知道。”

不知何時出現在甲板上的人冷冷地看著他。

“畢竟像金格拉那種骯臟的雜種,實在幹不出什麽好事。”

脫下掛有職銜的海軍大衣,男人像失去了外殼隱蔽的兇獸釋放出可怖的氣場,金姆·泊裏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他是主人的寵物,因為他的事惹得主人心情不好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海軍沒有主人,軍人只需要效忠頂頭長官。”

“嘛,那是您奉行的東西,大將先生,我可是世界貴族的人。”

“海軍,不需要任何背負著其他組織來謀取利益的人存在。”

金姆·泊裏聽著這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突然脊背生寒。他甩甩腦袋,想盡快結束這段對峙,“就算你這麽說,剝離貴族和世界政府對海軍的滲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這麽盤根錯節的利益鏈…”

“所以,像你這種…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

他的低語中裹滿了漠然的怒意。

“報告金姆上校!引擎完全壞掉了!”

“通訊設備突然全部失靈!”

“報告!風向轉變,我們正在往無風帶去…上校?”

船頭外一縷白煙將將散盡,扣了上校銜的大衣掛在桅桿上,同帆布一起,漸漸燃為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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