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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爭風吃醋,美人沈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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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氣的一夜沒睡好,次日一早就趕著去了端木秀香那裏。

端木秀香當面表白遭拒,也是一夜輾轉,啜泣一宿,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

“小姐,您快別這樣糟踐自己的身子了,老奴讓廚房送了參湯過來,您好歹是吃一點,補補元氣!”丫頭們都勸不住她,於是院子裏的管事周媽媽就親自趕來,滿面愁容的安撫。

周媽媽端著湯碗上前,端木秀香本來正趴在床上飲泣,大力的擡手一揮,怒吼道:“我不吃!”

這一下的力氣太大,更沒想到陳媽媽會剛好扶著沈氏走進來,一碗參湯直接砸在了沈氏身上,潑了她滿衣襟都是。

“呀!夫人小心!”陳媽媽驚呼,卻是護不住的。

湯碗隨後滾落在地,裂了一地的碎片。

“夫——夫人!”周媽媽舌頭打結,趕緊跪下去請罪,“奴婢該死,是奴婢沒有拿穩了那湯碗,臟了夫人的衣裳。”

說著就要爬過來,拿袖子給沈氏擦。

沈氏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的火,被那湯碗砸的心口發疼,更是進門就被潑了滿身的湯水,臉色頓時就更黑。

“滾開,別拿你那臟手碰夫人!”陳媽媽嫌惡的踢了周媽媽一腳。

周媽媽使勁伏低了身子,再不敢往前湊,幾乎趴在了地上。

床上的端木秀香聽了動靜,回頭看見沈氏進來,頓時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道:“母——母親!”

她自己到底是做賊心虛,想著昨夜的事,就先自顧的紅了臉,目光不自覺的四處亂飄。

陳媽媽拿著帕子要給沈氏擦拭衣襟上的湯汁,沈氏卻是沒讓,直接冷聲喝道:“叫她們全都出去!”

“夫人的話,你們沒聽到嗎?”陳媽媽傲慢的一擡下巴。

“是!老奴告退!”周媽媽連忙磕了個頭,起身帶著端木秀香屋子裏的人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

沈氏就徑自朝端木秀香行去。

端木秀香看著她滿是怒氣的一張臉,不自覺的往後推了一步,僵硬道:“母親怎麽這麽一大早就過來了?”

“你昨天晚上都做什麽去了?”沈氏根本無從忍耐,直接就咬牙切齒的質問。

端木秀香的身子一抖,愕然瞪大了眼睛看她,心中顫抖不已,結結巴巴道:“我——我什麽也沒做啊,我睡——睡了!”

到了後面,聲音就自行弱了下去。

“合著你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打算著蒙我是不是?”沈氏怒不可遏,手裏抖著帕子指著她,胸口起伏的利害,好一會兒才勉強順過一口氣來,呵斥道:“你還不給我跪下!”

端木秀香一直當她是個慈母,被她這樣疾言厲色的模樣嚇壞了,當即就是腿一軟,不自覺的屈膝跪了下去,抽泣道:“母親——”

沈氏看著她憔悴的模樣,也是心疼,卻壓不住心裏的火氣,“昨天我走的時候是怎麽跟你說的,你是我端木家堂堂嫡出的小姐,居然這樣的沒有分寸?私相授受,還——還——”

想到女兒思戀的人是岳青陽,沈氏的心裏就越是氣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惡狠狠道:“你看上了誰不好,偏要去和那個賤種牽扯不清——”

“母親!”端木秀香聽她用了這樣的字眼來侮辱自己的心上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突然大聲打斷她的話,爭辯道:“母親你怎麽也和那些長舌下人一樣,會有這樣齷齪的想法,青陽哥哥他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這死丫頭,執迷不悟不說,居然還為了那個賤種頂撞她。

沈氏氣的眼前一暈,霍的起身,擡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啊——”端木秀香撲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臉,卻是忘了哭,不可思議的看著一貫都對自己疼愛有加的母親。

“你還執迷不悟?為了個野男人,居然不惜糟踐自己的母親,枉費我平日裏是那般的疼你寵你,早知道會是這樣,我還真不如當初就直接將你掐死了痛快!”沈氏咬牙切齒的咒罵,說著也是一臉的悲痛欲絕。

這幾天,本來因為端木岐和宋楚兮回來,她就如履薄冰,如鯁在喉,這會兒全面爆發,就忍不住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在了端木秀香身上。

“青陽哥哥他不是——”端木秀香脫口就又要頂撞。

“你還敢說?”沈氏忍無可忍,擡手還要再打,卻是眼前發暈,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夫人!”陳媽媽奔過去,趕緊扶住了她,給她撫著胸口順氣,一邊拼命的給端木秀香使眼色,“九小姐,夫人都是為了您好,她這正在氣頭上,您還不趕緊賠個不是,勸一勸?”

端木秀香見到沈氏歪在桌旁喘著粗氣,本來也是擔心,但是再轉念一想自己的終身幸福,想著岳青陽儒雅清俊的面孔,便越發堅定了不能妥協的信心。

“不!”端木秀香一梗脖子,強硬道:“我沒有錯,我就是喜歡青陽哥哥,除了他,我這輩子誰也不嫁,就算母親您不肯幫我,我也不會聽三哥的話,去嫁給唐家做繼室的。”

“你——”沈氏指著她,幾乎渾身都在忍不住的發抖。

一個大家閨秀,居然不知廉恥的把話說的這樣露骨,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兒,沈氏早就叫人撕爛她的嘴巴了。

“夫人您別動氣,九小姐還小,您可別跟她置氣。”陳媽媽慌張的不住給沈氏撫著胸口。

端木秀香使勁的瞪著眼睛,示威一樣的不肯妥協。

沈氏胸腔裏頂著一口氣,更是惡狠狠,看仇人一樣的看著她。

母女兩個,正在對峙不已的時候,外面就聽沈氏身邊大丫頭的聲音道:“奴婢見過三少夫人,少夫人是來探望九小姐的嗎?”

“丹朱?”沈會音似是有些意外,隨後了然,“是母親在裏面和九妹妹說話嗎?”

“是的,九小姐昨兒個身子不舒服,夫人不放心,一早就過來看看了!”丹朱說道,語氣非常鎮定。

“我就說呢,怎麽到處都找不到母親。”沈會音笑道:“如果是母親和九妹妹在說體己話,那我就不進去打擾了,一會兒你跟母親說一聲,就說老夫人到處著人尋她呢,好像——好像說是五妹那裏出了什麽事吧!”

端木秀喜會被老夫人私底下料理了,這不足為奇,但是這老太婆一大早就急著找她過去,就不一般了。

沈氏本來也沒心思見沈會音,這麽一想,就沖著院子外面沈聲道:“你進來!”

蘅蕪苑裏的事情之後,她雖然看見沈會音就心裏不舒服,但至少兩人同出一門,在大事上都是一條心的。

院子裏,沈會音都已經轉身要走了,聞言腳下就轉了個方向,推門進了屋。

“見過母親!”她先是屈膝給沈氏請安,再一看到臉上帶了個巴掌印子跪在那裏哭泣的端木秀香,便是詫異的楞在那裏,“九妹妹這是——”

“她的事你先別管,”沈氏冷著臉,不耐煩道:“你剛說老太婆找我?五丫頭那裏是出什麽事了?”

“哦,是啊!老夫人那裏派了三撥人去請您了,可是下頭的人說您不在。”沈會音連忙收攝心神,神色凝重的走上前去,憂慮道:“母親,昨兒個夜裏,五妹妹被程媽媽帶人秘密絞死了,本來今天一早,老夫人就要吩咐管家去唐家報喪的,可是管家還沒出門,唐家的人卻是先到了,當著大門口許多過路的人重新遞了休書。”

之前唐傲甩袖而去,就已經放言休妻,也留了倉促寫就的休書了,但是那件事是被捂在端木家內部的。

“怎麽會?”沈氏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旸兒明明說都和他談妥了,把五丫頭的喪事辦了就要重新準備迎娶香兒的——”

她說著,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麽,猛然回頭看向身後已然露出喜色的端木秀香。

唐家會出爾反爾,並且先發制人的公開送了休書上門,那就說明他們還是打定了主意要和端木家決裂。

但是頭天晚上,明明都說好了的。

所以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

端木秀香為了拒婚尋死的消息傳到了唐傲的耳朵裏,再次將他激怒了。

“是的,應該就是這個原因了。”沈會音道,也是滿面的憂慮之色,“因為唐家遞了休書,五妹妹的屍首也不能送回唐家入殮了,老夫人氣壞了,扣了唐家過來傳信的信使,夫君和七叔好像也都被找過去了。母親,這事情恐怕是要壞了,您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

那老太婆獨斷專行的脾氣,可是半分不由人的。

想著兒子已經因為和唐家的事情焦頭爛額,沈氏就更是一個頭兩個大,急匆匆的就往外走,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麽,就又回頭。

彼時端木秀香還有些呆楞的跪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這死丫頭,居然到了這個時候還都執迷不悟。

沈氏覺得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會忍不住再沖上去抽她兩巴掌,直到把她打醒,然後就飛快的別開了視線,沖出了門去。

“恭送夫人!”等在院子裏的周媽媽等人連忙行禮。

“給我好好的看著她,沒得我的傳話,不準她擅自離開這院子一步!”沈氏道,頭也不回的沖出門去。

屋子裏,沈會音盯著她匆匆遠去的背影,唇角隱晦的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來。

但是這一個表情她隱藏的極好,瞬間已經恢覆如常,連忙走過去將端木秀香扶起來,關切的彎身下去替她整理裙擺,“怎麽樣了?傷著沒有?你也是的,明知道母親就是吃軟不吃硬,說話也不知道順著她一點兒嗎?”

她的語氣說是責難,卻透著更明顯的關切。

扶著端木秀香坐下,又捏了她的下巴去觀察她被打的通紅的臉,然後沈會音就扭頭對外面道:“周媽媽,你去我那裏一趟,跟我屋子裏的丫頭說,我妝臺的抽屜裏有一瓶藥油給拿過來。”

說著又拍了拍端木秀香的手背,“那平藥油對祛瘀止痛有奇效,用了馬上就沒事了!”

外面周媽媽感恩戴德的去了。

端木秀香想著自己挨打的事,突然就委屈的不行,一下子撲在了沈會音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嫂嫂!嗚嗚——”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母女兩個哪有隔夜仇,回頭你再去跟母親服軟認個錯!”沈會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和端木秀香是一起長大的,又一貫會籠絡人,早就把頭腦簡單的端木秀香玩弄於股掌之間。

端木秀香聽著她的勸慰,就更覺得委屈,使勁的搖了搖頭道:“不!我不能去認錯!”

如果她屈從了沈氏,就要被逼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其實唐寧之也就是出身低了點兒,人很有頭腦,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沈會音嘆息道。

“嫂嫂!”端木秀香以為她也要來幫著沈氏勸自己,立刻就推開了她,戒備道:“難道你也要幫著他們來逼我嗎?你別忘了,當初你想嫁給我三哥,我可是幫著你對母親又跪又求的,現在——”

“香兒,你怎麽說這樣的話?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自然會向著你的。”沈會音皺眉,一副頗為傷心的模樣,側目示意秋子去關了門,然後就親近的抓了端木秀香的一只手道:“其實你不想嫁唐寧之,是另有原因的吧?”

“啊?”端木秀香的臉一紅,慌張的咬住了嘴唇。

“傻丫頭!”沈會音滿面同情之色的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遲疑道:“昨兒個晚上我剛好從後門那裏過——”

“你——你都看到了?”端木秀香慌亂的噌的一下子站起來。

沈會音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端木秀香羞窘難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目光淩亂的四下裏亂飄,轉身卻又撲通一聲跪在了沈會音的腳邊,拽著她的裙擺道:“嫂嫂,我知道你疼我,我——我是真的喜歡青陽哥哥的,可是我剛跟母親說了,她卻打了我。你——你去幫我跟三哥求情,好好說說吧,反正唐家他們也不想再結親的。”

端木秀香說著,又開始哽咽起來。

沈會音彎身將她扶起來,卻是一籌莫展的嘆息道:“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岳青陽——老夫人不會答應的。”

是啊!眾所周知,在這個家裏,只有岳青陽才是老夫人的心頭肉,老夫人對他的重視程度,絕對不比對自己的幾位兄長低,就算她是老夫人的親孫女兒——

這一點自知之明,端木秀香還是有的。

“可是——可是那我該怎麽辦啊?”左右無果,端木秀香就又撲到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沈會音唉聲嘆氣的陪在旁邊,一副感同身受一樣的表情。

又過了不多時,周媽媽就取了藥油回來,“少夫人,您說的是這個嗎?”

“對!就是它,給我吧!”沈會音道,接過那小瓷瓶,倒了點藥油出來,在掌心裏揉開了,然後扳正了端木秀香的臉,替她小心的塗抹。

那藥油的功效的確不錯,才剛揉了兩下,端木秀香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沒有了。

沈會音替她上了藥,又凈了手,然後就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道:“香兒,我知道你心裏的苦,可是能有什麽辦法?你也得替母親和你三哥想想,端木岐沒安好心,隨時都有可能對咱們不利的,如果在這個時候再惹了老夫人的不痛快,很有可能咱們這一大家子都要跟著遭殃的。”

她的話,端木秀香根本就聽不進去。

這麽多年,還不都是所有人捧著她的?現在要她去為別人考慮或是為大局著想?怎麽可能?

她不說話,沈會音就重重的嘆了口氣,站起來道:“好了,前頭鬧的恐怕不輕,我得趕緊過去看看,你先好好休息,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端木秀香還是不理她。

沈會音款步往外走,邊走邊就是似有所感的輕聲嘆道:“說來說去,這個家裏唯一能說動老夫人的也就只有青陽公子一個了,可你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他大約也會覺得配不上你才沒辦法貿然去開這個口的吧?不是母親和你哥哥他們狠心,也不是我對你見死不救,而是實在是——唉!”

沈會音一步一嘆的走了。

端木秀香坐在凳子上,目光閃了閃,又閃了閃,到了最後——

就是突如其來的眼睛一亮。

是啊!這世上就只有青陽哥哥才能說服老夫人松口了,既然母親他們都不敢開口,那麽——

如果她直接走捷徑呢?

端木秀香的心裏突然就雀躍起來,但是想著頭天夜裏岳青陽拒絕她的話,就又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周媽媽被她一時欣喜一時猙獰的表情弄的膽戰心驚。

“周媽媽——”端木秀香咬著嘴唇擡頭看她,斟酌道:“你說——青陽哥哥他也喜歡我嗎?”

這種話,斷不是她這樣一個大家閨秀該說的。

周媽媽被嗆的險些暈倒,緊張的連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可別叫人聽了去,這話要是叫哪個嚼舌頭的傳出去,你還要做人嗎?”

“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歡他嘛!”端木秀香頹敗的撲到桌子上,又開始哭鬧,“如果母親他們一定要逼我嫁給別人,我——我還是死了幹凈!”

說著,就起身奔到裏面的妝臺前,抓了剪刀就要剪頭發。

周媽媽是她的乳母,從小將她帶到大的,對她疼愛的甚至更勝沈氏那個親生母親。

“哎喲我的小姐啊!”周媽媽被她嚇的魂飛魄散,趕緊沖過去奪。

兩人拉扯著摔在地上,端木秀香就抱著她又悲痛欲絕的哭起來,“媽媽,你幫幫我,你救救我,如果不嫁給青陽哥哥,我真的會活不成的。”

一晝夜之間,眼見著她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周媽媽早就心痛難當,死死的抱住她,嘆氣道:“老奴也舍不得小姐受罪,可是——可是老夫人那裏——”

“媽媽,你肯幫我嗎?”端木秀香立刻就擦了眼淚,滿懷希望的看著她。

“小姐——”周媽媽被她盯的頭皮發麻。

“媽媽,你幫我去請青陽哥哥過來好嗎?”

沈會音的話,剛好提醒了她,老夫人那裏,的確是除了岳青陽之外,其他任何都說不通的,但如果她能逼得岳青陽親口去求老夫人呢?她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對的——

這件事,就只能讓岳青陽出面。

岳青陽的住處接近後門,在花園一角比較偏僻的地方有一處專屬於他的藥廬,裏面環境擺設比較古樸簡陋,院子裏栽了許多可以入藥的盆栽植物,幾個架子上都晾曬著草藥。

周媽媽過去的時候,岳青陽正在配藥,聽聞她的來意之後,就放下手裏正在稱量用的小秤看過來,“怎麽?”

“小姐因為心情不好,昨晚又著了涼,發了夢魘,這會兒情況不太好,青陽少爺您要是能騰出時間的話——”周媽媽道,神情語氣都盡量顯得誠懇謙卑,“能不能勞您走一趟,過去看看?”

他的意思,昨天夜裏就已經和端木秀香說的很明白了。

所以呢?她是還不肯死心了?

周媽媽見他沒有馬上應承,趕緊又道:“九小姐和唐家的婚事,三少爺那裏已經給敲定了,日子應該也會很快定下來,所以小姐的身子馬虎不得,要盡快調理好,您看——”

端木岐是絕對要阻撓這門婚事的。

不過麽——

只就短暫的沈默了片刻,岳青陽便整理好衣袍,也沒提藥箱,直接就往外走,“那走吧!”

“是是是!老奴替我家小姐先謝過您了!”周媽媽見他松口,不禁的大喜過望,卻居然也忘了提醒他去看診應該帶藥箱。

岳青陽舉步前行,只拿眼角的餘光稍稍側目掃了眼,唇角那一個微笑的弧度莫名的帶了諷刺。

果然——

事情是跟他想的一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出了藥廬,從花園裏取捷徑往端木秀香的院子裏去,卻不想行至半路,小徑的前方卻橫了一張輪椅,將去路生生的截斷了。

周媽媽也沒當回事,直接走上前去,福了福道:“四小姐是在這花園裏賞景的嗎?能不能請您移步,借過一下。”

“可以啊!”宋楚兮倒是很好說話,自行驅動輪椅轉身,看到站在後面的岳青陽,便是微微一笑,“岳公子,真巧啊,咱們又見面了。”

岳青陽的眉頭微蹙。

他和宋楚兮就只見過那麽一面,並且他很確定,端木岐不會向她透露有關自己身份的任何一個字。

可是現在,這丫頭居然能喚出他姓甚名誰?

突然聯想到頭天夜裏的事,岳青陽的面色就不由的微微一沈。

“你——”他開口,才要說什麽,旁邊的周媽媽眼珠子一轉,立刻陪著笑臉道:“四小姐,我們小姐身子不舒服,急著請青陽少爺過去診脈呢,請您行個方便?”

“你們小姐?你是哪個院子的奴才?”宋楚兮才不買她的賬,不屑的吊著眼角上下打量她。

周媽媽是端木秀香院子裏的管事,算是極有臉面的,當即就是面色一僵,強撐著道:“老奴是服侍九小姐的,九小姐她——”

她還要再說,宋楚兮的目光卻已經移到了岳青陽的身上道:“怎麽原來你是大夫嗎?”

既然她都已經問出了自己的來歷,就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通曉醫理。

岳青陽也弄不清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只含笑點頭,“略通岐黃之術——”

周媽媽見他兩人居然就這麽聊上了,想著端木秀香的吩咐,不由的暗暗著急,上前一步道:“四小姐——”

宋楚兮卻是連眼皮也沒擡,直接轉動輪椅逼開了她,行到岳青陽面前,一拉袖子,露出纖細白皙的皓腕。

“我也正愁找不到好大夫呢,你就幫我看看吧,我的腿腳不靈便,多走幾步路就疼的利害——”宋楚兮道。

她倒是直接。

岳青陽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表情似笑非笑。

周媽媽卻是忍無可忍的黑了臉,“四小姐,凡事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是我家小姐先請青陽少爺過去看診的,您還是改日吧!”

宋楚兮不耐煩的回頭看她一眼,“你家小姐要死了?”

周媽媽被她噎了一下,隨後就暴怒起來,尖聲道:“四小姐,我家小姐和您無冤無仇的,您怎麽能說出這麽惡毒的話來?”

宋楚兮哪裏是會和她一個老刁奴講道理的,立刻就出聲打斷,“我只知道事權從急,什麽先來後到?既然你也說她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還哪兒來的廢話?回去覆命就是,就說岳公子被我請過去了!”

說完,也不等那周媽媽反應,就轉向了岳青陽道:“你說你?”

她自己霸道不講理也就算了,居然還不忘了拉當事人來表態?

岳青陽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對周媽媽道:“我記得曹大夫今天也在府裏不曾外出的,四小姐是客人,我們不好怠慢,你去和九小姐說一聲吧。”

端木秀香那裏可是做好了一切準備,就等著岳青陽過去呢。

周媽媽心焦不已,滿面難色的還想爭取,“可是青陽少爺——”

“你就這麽跟她說吧,如果曹大夫開的方子不管用,那我就晚些時候再過去。”這一次,卻是岳青陽主動開口。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大部分的時候都很好說話,待人也分外和氣,但實際上真要說一不二的時候,也是誰都奈何不了的。

周媽媽也唯恐說多了會暴露了情緒,咬著牙忍了忍,最後還是屈膝福了一禮,“是!奴婢先行告退!”

說完就不怎麽情願的走了。

宋楚兮回頭看著她的背影拐過了一條小徑,就是冷然的一勾唇角。

這個時候,岳青陽已經上前一步,擡手拉下她的袖子,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遮住。

宋楚兮一楞,詫異的回頭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岳青陽這次倒是沒再兜圈子,直接道:“你特意等在這裏,不就是為著攔我的嗎?目的達成,也就是了。”

看吧,這個人,果然也是心思明澈的。

宋楚兮笑了笑,調侃道:“雖說是借口,不過我有腿疾這也是真的,如果你真有本事,替我看看也無妨?”

她說這話時候的神色很淡,雖然面上笑容依舊純真明艷,但是就連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沈著又鎮定。

岳青陽大為意外,恍惚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宋楚兮也不管他,只四下裏看了眼,然後擡手指了指不遠地方的一個亭子道:“這裏人來人往的不很方便,我們到那邊說話吧!”

這少女,明明是同一張面孔,同一副表情,卻居然會給人判若兩人的感覺。

這些年,憑借端木家的人脈關系和自己在外游歷的見聞,岳青陽也自認為是閱人無數,陽奉陰違的人他見的不少,但是——

變起臉來如是宋楚兮這般順隨自然又毫無違和感的——

他還頭次見到。

他的眉頭擰起,目光深深的看著宋楚兮。

宋楚兮只是自顧散漫的欣賞風景,並不懼被他打量。

過了一會兒,岳青陽方才綿淺的吐出一口氣,繞到她身後,推了她的輪椅往那亭子的方向走。

因為那亭子入口處是臺階,宋楚兮就沒再裝,自己起身,撐著力氣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

岳青陽跟過來,坐在她對面,開門見山道:“剛才——為什麽要設法攔下我?”

“那你明知道那是個陷阱,又為什麽要去?”宋楚兮反問,語氣依舊是隨意中透著幾分調侃,“犯得著嗎?他們端木家內部的陰謀算計,雖然嚴格說起來,你不算完全的置身事外,但是為了成全那些人之間的算計而委屈自己,這又何必呢?”

岳青陽是男人,就算明知道端木秀香設了圈套在等她,但就算事情真的發生了——

有老夫人護著,他其實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宋楚兮會說這些話,顯然就算不是聽說,也是猜到了後院之中關於他和老夫人之間的那些傳聞。

作為一個男人,幾乎可以想象——

若不是墮落至極,絕對不會有人願意被人這樣的議論。

現在宋楚兮當面點出。

岳青陽平和的面目上竟是突然閃過一抹風雷,心裏說不出的壓抑和尷尬。

他的面色微微漲紅,放在桌子上的雙手,手指一寸一寸緩慢的收緊,一直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緩慢的松開,苦笑道:“既然你也聽到傳聞了,那麽在你看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今天這樣的事情嗎?”

他這話,聽起來,倒是很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宋楚兮的表情平靜,仍是彎唇一笑,“你嘴上承不承認,這不重要,但是我出面替你解圍,這卻是不爭的事實,你得承我的情!”

岳青陽本來還沈浸在對自己身世的痛恨當中,卻沒想到她一本正經的背後居然馬上就趁火打劫,頓時就有點哭笑不得。

“你——”他連著張了幾次嘴,看著宋楚兮好整以暇的神情,終還是不情願的道出,“你不會是想說,在等我報答你吧?”

“難道不應該嗎?”宋楚兮挑眉,理所應當道:“我這個人,向來公平公正,我既然幫你了你,你給予適當的回報,難道不應該嗎?”

岳青陽之前心裏積累的那點兒多愁善感的傷感情緒,這一刻已經完全的煙消雲散,忍不住笑道:“宋四小姐,這好像都是你一個人想當然的以為,至少——我沒說我承了你的情啊。”

“是嗎?”宋楚兮也不氣餒,抿著唇角想了想又道:“那就這麽說吧,現在開始,我們來合作,互惠互利。”

岳青陽更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表情就又慎重起來,遲疑道:“那麽我能先確認,現在你是以什麽立場在和我對話的嗎?代表的是端木少主?還是以你宋氏嫡女的身份單獨與我來談合作的?”

“雖然在我來說,就目前看來,這兩者都沒什麽差別,但如果你一定要區分明白的話——”宋楚兮道,面不改色的從容看著她,“我是以宋氏嫡系的身份在和你交涉。”

她現在,明明就只是端木岐牽在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罷了。

所以她這話其實是在暗示她遲早有一天會脫離端木岐的掌控還是什麽別的?

看著眼前這少女光芒四射又自信滿滿的一張臉,岳青陽不由的更加重視,“他也許還沒有跟你說,老夫人的意思,是盡快給你們把親事定下來——”

“那都是後話了!”宋楚兮打斷他的話,“而且就算兩家聯姻勢在必行,也必須是在宋家重新接納我的前提下。”

“所以呢?”岳青陽隱隱聽出了她的弦外音。

“那就是要在阿岐完全掌握整個端木氏的前提下。”宋楚兮道:“我不要一回宋家,就被他們做眼中釘一樣的鋤掉,所以現在,我要自保,就必須先保障阿岐他的地位穩固。你我一樣的寄人籬下,我此時的困境,相信你能明白。”

宋氏的人,容不下她,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本是可以安分守己的躲在端木岐的身後,只看著所有事情的進展就行,可是——

她卻選擇當先站出來,參與並且協助他籌謀。

這個少女,特立獨行,又極有主見,讓岳青陽不得不換一個視角,重新開始審視她,而這又直接導致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應得的報酬,思忖道:“那麽——你想我怎麽做?”

“這麽說,你就是答應了?”宋楚兮仍是看著遠處,不徐不緩的問道。

岳青陽沒有應聲。

宋楚兮就又進一步問道:“我們今天此刻的會面,可以只當做是限定於你我兩人之間的秘密嗎?”

岳青陽楞了一楞,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的點了下頭,“可以!”

“那麽就麻煩你去和端木老夫人說,家主之位,阿岐他勢在必得,希望老夫人能夠成全。”得了他的保證,宋楚兮才滿意,重新面對他道:“對老夫人而言,不管是三公子還是阿岐,橫豎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我看來,老夫人就是個難道的聰明人,她當初之所以會選擇扶持三公子上位,多半是想著以他的性格會比較好操縱吧,雖然也的確是這樣,可是眼下的事實卻不容否認——這個家主之位,他並不合適,此一時彼一時之間,相信老夫人能夠做出明確的選擇的。”

讓老夫人轉而支持端木岐上位。

她繞了這麽大的圈子,居然是這個目的?

的確,如果端木岐為了奪回家主之位和端木旸之間公然操刀,只要他能得勝,這並不算什麽,但如果老夫人也做了他的刀下亡魂——

這傳出去,名聲就不會那麽好聽了。

岳青陽不置可否,只就認真問道:“你既然把凡事都替他考慮的這麽周到了,又有這麽一副好口才,為什麽不直接自己找老夫人去說?反而要舍近求遠的要我傳話?”

“我去說?”宋楚兮卻是聽了笑話一樣的輕笑出聲,“我算什麽身份?我是宋家的人,我憑什麽到端木老夫人的跟前去指手畫腳?但如果換做是你——”

宋楚兮說著一頓,“你的話,總比我親自去說要來的有分量!”

老夫人在端木家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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