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沛林默默收拾起了之前得過的獎狀，放進抽屜裏鎖了起來。

他站在窗戶口想把鑰匙扔下去，猶豫了半晌還是縮回了手。

恍惚間，他看見了窗邊的大花盆。

葉沛林的小手扒開了花盆裏的土，把鑰匙埋了進去。

“還是……留個念想吧。”

他靜靜地坐在書桌旁發呆，自己以後如果變笨了哥哥會很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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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沛森發現自從上了小學後葉沛林很不對勁。

每天都早起朗讀的人現在放假的時候要賴到十一點才起床；曾經愛不釋手的算盤現在放在角落裏生灰；老師也曾打過電話給他，問沛林是否發生了什麽事，話裏話外，都是對曾經所謂的“神童”的失望之情。

“小弟你過來一下。”

葉沛森在門口等葉沛林一直等到天黑，才見到這個一放學回家就不知道跑到哪裏瘋玩的人，弄得渾身臟兮兮的。

葉沛森給他擦幹凈了小手。

“沛林。”這是他第一次這麽鄭重其事地叫弟弟的名字。

“你最近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沒有啊，今天還和李宜霖捏泥人了。”葉沛林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老師說，你最近都沒有在好好學習，上課不是睡覺就是和別人說話。”葉沛森表情嚴肅。

“因為上學太沒意思了。”葉沛林小嘴一撅，“往那一坐就是一天，我都快變成石頭了。”

“我就想出去玩。”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是因為我以前學累了你就會停下來啊，我玩什麽你還會陪我一起。”

“老師根本不會這樣。”葉沛林委屈巴巴，水汪汪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葉沛森嘆了一口氣。

見哥哥露出失望的樣子，葉沛林急了，一把抱住他開始撒嬌，也不管臟兮兮的衣服會蹭臟葉沛森。

“哥哥～你就隨便我幹嘛吧，你不是只要說我開心就好嗎，我現在就超級開心！”

葉沛林死死抱住他，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松手的趨勢。

“好吧。”葉沛森拗不過他。

他是想小弟成為一個出色的人，但如果這一切都淩駕於小弟的快樂之上，也就沒有意義了。

當一個平凡的人也挺好，剩下的他來就好了。

從此以後，葉沛林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學渣，別人口中的“傷仲永”。

在爺爺去世之後，他們一家四口搬出了老宅，在學校附近購置了房產。

沒有辣眼睛的人在眼前晃悠，葉沛林的日子過得沒心沒肺，恣意舒坦。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小時候的自己曾經也是輝煌過的，從內心裏，他就認為自己是一個快快樂樂的小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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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當一直為他遮風擋雨的人愀然倒下，他開始覺得當年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撥開花盆裏的土，找到了已經被時間侵蝕得生銹的鑰匙，打開了塵封已久的抽屜。

那幾頁紙已經變黃了。

“啊啊啊，我真的是蠢死了。”葉沛林抓著頭發十分懊惱。

“我當年為什麽會突然有那種想法，一直優秀下去怎麽了，就該氣死他們！”

“哥哥的心意不會變，我的心意也不會變，瞎擔心什麽！！！”葉沛林想回到過去打醒做出蠢事的自己。

“不然現在就不會是這個局面了。”葉沛林垂頭喪氣。

如果他也能獨當一面，那麽在哥哥暫時離開的這段時間，至少不會有人動歪腦筋，父親也能理直氣壯地反駁對他提出質疑的人。

三堂叔還好意思誇沛松，別以為他不知道他的“名牌大學”是花錢買的，上學的時候就知道打架喝酒，充款爺泡妞，如果這樣沛松都能上重點，那麽不是金錢交易，就是他是天才。

天才？哼，以為他沒看過沛松考鴨蛋被二嬸嬸罰站哭的稀裏嘩啦的樣子嗎！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葉沛林轉念一想：“我可不要和沛松一樣，我要憑真才實學！我還小呢，重新學，來得及！”

鬥志昂揚的葉沛林從小倉庫裏翻出從小到大的教科書，打算頭懸梁錐刺股，努力當個學霸。

但雄赳赳氣昂昂的葉沛林第一仗就拜倒在數學之下。

他悲哀的發現，他好像只懂得基本的加減乘除解方程，再下去就看不懂了。果然是學渣當久了。

死記硬背，記得；靈活運用，免談。

葉沛林亟需呼叫外援。

“餵，小林子，怎麽啦？”熊綿綿突然接到了葉沛林的電話，她以為對方出了什麽事，但是聽到電話裏喪喪的葉沛林重新變成了以前的樣子，她放下了心。

果然這三天他精神繃得太緊了，休息之後好多了。

“什麽？你要我當你老師？”葉沛林提了一個要求，熊綿綿驚訝不已。

“對，從初中的開始教我吧。我不是想短期內要考多少名，我落下的課程太多了，我需要循序漸進。”

葉沛林對熊綿綿說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熊綿綿驚詫於葉沛林竟然曾經也是個“小神童”，這家夥平時可是渣得貨真價實。

“我的輔導費可是很貴的。以後每天我需要兩杯奶茶，你要乖乖地孝敬你的小老師。”

“綿綿，奶茶喝多了會胖的。”葉沛林好意提醒。

“嗯？”

“不不不，你真的太瘦了！兩杯都不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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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意思？”葉沛林指著書上的一道題問道。

“這裏用到的是小學數學裏一個簡單的理論。”

葉沛林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懵懂得看著她。

熊綿綿投降：“好吧，讓我們從小學先開始看起。”

經過最頂尖腦科專家的會診，葉沛森的狀況有所好轉。

“病人現在狀況比較穩定，你們平時要和他多說說話，講點他感興趣的事情，刺激他的大腦皮層。”醫生如是說。

原來葉沛林是每天在醫院照顧完哥哥，就會抽出一點時間回家讓熊綿綿給他輔導功課。現在聽說只要和哥哥多說說話，哥哥就能醒過來，葉沛林幹脆將補習的地點改在了醫院病房。

於是病房裏便出現了詭異的場面。

這頭熊綿綿剛清晰明了地給葉沛林講完理論知識，那頭葉沛林做完題對著葉沛森念解題步驟。

雖然答案是對的，但是熊綿綿表示很懷疑：“你確定你哥愛聽這個？不是都該講你們兄弟倆之間平時發生的事情嗎？”

“我哥可是人人稱讚的模範生，他最喜歡學習了。等咱們數學補習告一段落，我們就開始學英語，我要天天對著他念英語大辭典。”

額。。。真是詭異的愛好。熊綿綿表示想不通。

“綿綿，你什麽都會，為什麽還假裝是個學渣，這是你獨特的愛好嗎？”葉沛林表示他也想不通，“你是想高考時一鳴驚人？那樣你會被懷疑偷考卷，要被抓進去的”

葉沛林想著想著竟然開始自己笑了起來。

“看我被抓你很開心？”熊綿綿掐了一把葉沛林的腰間肉，疼的他齜牙咧嘴。

“沒有沒有，我笑我自己呢。”葉沛林舉雙手投降。

熊綿綿這才放過了他。

“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太輕易得到的東西，一旦到手就會覺得了然無趣。”熊綿綿神情凝重。

“從小到大，書上的東西，我自己看著看著就會了，老師講的甚至都沒有我自己理解的透徹。久而久之，我對學習就沒有熱情了。”

“小時候不懂別人為什麽總是汲汲於第一名，這種東西輕輕一考就有了啊，有什麽意思。還沒有討漢堡歡心來得費勁。”

“而且成績好很麻煩誒，老師會讓你當班幹，然後一大堆事情就是你的了。而且你考得好是理所當然，考得差了就是翻車。”

“我們學渣就不一樣了，考得不好：正常；稍微前進一名：孩子真棒，好好學習了！”

熊綿綿忍不住要為自己點個讚，自己真是太機智了，當學渣真的免了超多麻煩。

“我常常因為不夠變態而與你格格不入。”葉沛林表示，學神的思維方式他不懂。

“費什麽話，把這題趕緊做了。”熊綿綿又開始兇巴巴的。

“fablen。”

“fabric。”

“fabricate。”

……

葉沛林的覆習進度已經到英語了，如同往常，他在做題之前開始對著哥哥念單詞。

自然，課文也是少不了的。

“……Shrinking economies mean falling tax revenues and more government debt……”

葉沛林磕磕巴巴地才讀完了句子。

“……b不發音……”一個輕輕的聲音傳來。

“知道了知道了。”葉沛林下意識的以為是熊綿綿在糾正他，但是他突然想到，綿綿剛剛不是去洗手間了嗎！

那麽，除了他自己，只剩下——

他看向病床，果然，他看到葉沛森的眼皮在輕輕抖動，仿佛在努力嘗試睜開雙眼。

葉沛林欣喜若狂，他捂住嘴巴試圖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哥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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