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沒有完全失去生命體征。”醫生說。

“只是……他腦損傷陷入了昏迷，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醒過來，或許是明天，抑或許十年後，簡單來說，就是……植物人。”

醫生不知道如何開口婉轉告知家屬這個消息，但還是依實說了出來。

比起先前以為的，這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了，林瑤不禁松了一口氣。只要人活著，就一切都還有希望。

“噔噔噔——”風塵仆仆的葉槐林奔向母子二人，“沛森怎麽樣了？”

他眉頭緊鎖，言語中透露著焦急。

“醫生說，哥哥他暫時還是昏迷著，——可能是植物人。”葉沛林緊握著拳頭，他恨此刻無能的自己。

“你額頭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林瑤看見葉槐林額角在流血，連忙問道。

大兒子已經進醫院了，剩下的人必須都得好好的。

“沒什麽，”葉槐林毫不在意的用袖子擦去額頭的血漬，“來的時候磕了一跤。”

葉槐林抱住神情疲憊的林瑤和葉沛林，堅定地說道：“你們放心，我會請全球最頂尖的腦科專家過來會診。我們的沛森，一定會醒過來。”

————————————————

手術後的葉沛森被轉入了加護病房。

葉沛林看著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哥哥，覺得恍如隔日。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那個一直以來為他遮風擋雨的哥哥就這麽倒下了。

他不是應該像大山一樣永遠屹立在那裏嗎？

葉槐林夫妻並不是一對稱職的父母。

在葉沛林生下來之後夫妻二人就把他交給了月嫂。父母都不上心，月嫂如何能盡心盡力。

葉沛森有一次提前放學回家，看到了繈褓裏哭得撕心裂肺小臉通紅的葉沛林，而月嫂那時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看電視，吃著葉家的高級水果，對於小孩子的哭聲充耳不聞。

葉沛森人生中第一次發怒了，他冷冷地看著月嫂，將她趕走，哄著大哭的葉沛林。

溫和的葉沛森一連三個月都沒有理睬失職的父母，才上小學的他就決定要親自照顧葉沛林，為了不打擾同學，他暫時離開了學校，請老師到家中授課。

小小年紀的的葉沛森學會了換尿布，用手感知葉沛林喝的奶水的溫度，半夜一點聲響他就會立刻醒來。

葉沛森就這樣一直照顧著弟弟，從不假手於人。直到葉沛林四歲，王姨的到來才讓他喘了口氣。

在葉沛林還沒有學會說話的時候，發出的第一個音便是“哥哥”，學會的第一個字便是“森”。

雖然各自有各自的房間，但是兄弟二人一直睡在一起，直到兄長出國讀書。

此時此刻，見哥哥不省人事，葉沛林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葉先生葉先生——”

病房外傳來喧鬧的聲音。

『病人需要安靜！這些常識都有人不懂嗎！』

葉沛林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暴怒的內心，慢慢走出病房，想教育一下鬧事的人。

剛打開房門，葉沛林就被突然遞上來的話筒懟了臉。

“葉先生，據聞大公子此次回國是為了處理葉氏權利交割的問題，突逢此禍，大公子是否還有蘇醒的可能？”

“葉先生，大公子如不能蘇醒，葉氏是否重新考慮繼承人的問題？”

“據聞二公子資質愚鈍，您是否會為了公司考慮，從旁支選擇繼承人？”

……

葉父也被話筒包圍，飽含惡意的問題接踵而至。

葉家父母剛剛面對差點失去孩子的悲痛，現在就要打起精神，保持理智回答問題，二人倍感心力交瘁。

看著強打起精神，不讓自己失態的父母，葉沛林覺得有點殘忍。

不知什麽時候，他竟然已經比爸爸媽媽都要高了，而父母兩鬢也偷偷生出了白發，腰也不再挺拔。

哥哥在這個時候會怎麽做呢？

葉沛林站出來擋在了葉父葉母面前，直面所有記者。

他沙啞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我不知道你們從哪得來的小道消息。我只說一次。”

“我的哥哥，葉沛森，葉氏集團大公子，此刻只是暫時在休息，手術非常成功，剩下的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如果你們再無端臆測，我將會告你們造謠生事，傳播不實信息。”

說完不等大家反應過來，他迅速拿下幾個記者手中的攝像機，抽出其中的內存卡。

被搶了吃飯的家夥的眾人上前就要爭搶，便聽到葉沛林說：“器材的費用我會三倍賠償，現在還請各位移步。病人需要靜養，我的父母也需要休息。還望理解。”

他們報社也是通過不太正當的渠道得到此次的消息，自知理虧。

率先趕來也是想搶到頭條新聞。

現在見當事人雖然不太友好但也給足了他們面子，便提著東西灰溜溜的走了。

“呼——”

葉沛林長舒一口氣呆坐到地上，喃喃道：“原來做別人的山這麽難啊。”

林瑤趴在葉槐林肩膀上低聲抽泣，大兒子出事，小兒子被迫成長，這是他們最不願意見到的。

沛森一直以來的願望便是沛林可以活得自由自在、瀟灑恣意啊，他要是知道了，會多麽痛心。

————————————————

葉沛林已經三天沒來上課了。

熊綿綿看著旁邊空蕩蕩的位置，有種說不上來的難過。

葉沛林離開的那天班主任就突然告知他們葉沛林要請一個月的假，卻不說什麽原因。

熊綿綿非常擔心，當晚打電話過去卻沒有人接。

熊綿綿看著手機上三十幾條未撥通的記錄，決定再試一次。

“嘟——嘟——”電話那頭一如往常，沒有人接。

“哎……”熊綿綿決定等放學了再試一次。

突然——

“餵。”

“您好，請問是葉沛林嗎？”熊綿綿聽著對面的聲音覺得不太像葉沛林，試探問道。

“綿綿，是我。”

熊綿綿小心翼翼：“小林子，你還好嗎？老師說你要請一個月假，出什麽事了嗎？”

“綿綿，”聽見對方溫柔的聲音，葉沛林偽裝的堅強不堪一擊，眼淚再次落下，“綿綿，我該怎麽辦，我哥哥已經昏迷三天了。”

葉沛林抽噎著對著熊綿綿訴說著著三天來的心慌意亂，茫然無措。

聽到這個消息熊綿綿楞住了，葉沛森對葉沛林的重要性她是知道的，可以說，葉沛森在他心目中排第二的話，沒人排第一。

現在發生這種事，他一定是要瘋了。想到這裏，熊綿綿的心揪著疼。

“你現在在哪裏？”

葉沛林說了一個地址。

熊綿綿和老師請了假，趕赴醫院。

“小葉子——”熊綿綿輕手輕腳地推開病房的門，就看見葉沛林趴在病床旁邊，一直盯著病床上靜默無聲的那個人。

“你來啦。”葉沛林擡起頭，又趴了下去。

“我給你買了一點粥，你應該沒怎麽吃吧。”

“我吃不下。”葉沛林小聲說。

熊綿綿管他真吃不下假吃不下，盛好了硬塞到他手裏。

見他不愛惜身體，熊綿綿語氣嚴厲：“你不吃飯，難道你也想躺下嗎”

“為了你爸媽，為了你哥，你也得給我吃了，不然你倒下了，誰來照顧他。”

『綿綿說的對，為了哥哥，我一定要吃下去。』

葉沛林遏制住想要吐的沖動，將粥一口一口塞進嘴裏，味同嚼蠟。

看著葉沛林機械般的動作，仿佛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一般，熊綿綿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欲奪過碗：“吃不下就別吃了，先放著。”

葉沛林死不放手：“不行，我要吃，我不能倒下。”

“林林——”房門突然打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是林瑤。

她看見病房裏突然多出來一個人楞了一下，隨即想到這可能是兒子的朋友，便對熊綿綿笑了笑。

“阿姨好。”

“你好。”

“林林，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哥哥這裏放著我來就好。”林瑤輕撫著葉沛林的頭發，這孩子就這樣在這裏趴了三天了。

“媽媽，我還想再呆一會兒，我想哥哥醒過來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葉沛林格外的倔強。

“就這麽一時半會兒不會的，聽話，你先回去休息，順便拿幾套你哥哥的換洗衣服過來。”林瑤哄著他。

聽哥哥沒衣服換，葉沛林急了：“那我先回去了，哥哥醒了你第要一時間打電話給我啊。”

葉沛林猛得站起來，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眼前有點發白。

熊綿綿看他這個樣子哪放心讓他獨自離開，便摻著葉沛林走出醫院，親自給他送回了家，才放心離開。

精神緊繃了這麽久，該讓他好好休息了。

葉沛林推開大門，便看見父親和幾個叔叔伯伯坐在沙發上討論什麽事情，表情十分嚴肅。

出於禮貌，他和大家打了個招呼，便準備上樓。

葉沛林腳剛踏上第一個臺階，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咄咄逼人的聲音。

“槐林，沛森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換繼承人的事情，你也該考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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