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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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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舞鞋呢?”淩瀟瀟一回家就發現自己原來放在櫃子裏的那雙最珍愛的舞鞋不見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和秦小蘭有關系。

果不其然,秦小蘭若無其事的說:“鞋啊,扔樓下垃圾桶裏了,不是都要停課了,還留著幹嘛。”

“媽!”淩瀟瀟氣的說不出話,只能跺了跺腳。

她扭頭就要往樓下跑去,去垃圾桶裏翻翻看還能不能找到鞋。

“你敢去把鞋拿回來,我就敢再扔下去。”秦小蘭撂下狠話,“考得差還有理了……”

秦小蘭又開始了日常的責罵,這是自期中考試後就一直掛在嘴邊的怨言。

淩瀟瀟握著門把手的手緊了緊,她自知理虧,但她卻不能放棄,課不能再上了,東西好歹留著給她留個念想。

看見樓下幾個滿滿當當的垃圾桶,淩瀟瀟舒了一口氣:還好,垃圾車今天還沒來得及清運。

暮色西沈,借著微弱的路燈的光芒,淩瀟瀟忍著惡臭翻看著垃圾箱,久尋不獲之後,她開始懷疑媽媽的話,是不是真的扔在了這裏面。

就在她準備轉戰其他的垃圾桶的時候,她的手指摸到了一絲熟悉的觸感,她努力的把它抓在手裏往外拽,拖出來一看,就是她的舞鞋!

只是原來光潔亮麗的鞋面上沾染上了擦不掉的汙跡。

淩瀟瀟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返回了家中,看也不看秦小蘭直接進入了洗手間,這大大激怒了還在火頭上的秦小蘭。

秦小蘭拿著剪刀直接沖進了洗手間,淩瀟瀟此時正努力用鞋刷清洗掉鞋面上的汙痕。

秦小蘭從淩瀟瀟手中奪過舞鞋,“哢嚓”幾聲,三下五除二將鞋剪了個粉碎。

“你這是幹什麽!”淩瀟瀟喊得撕心裂肺。

“讓你不聽我的話,這下可以死心了嗎?”秦小蘭仿佛陷入了癲狂之中,淩瀟瀟接二連三的考試失利讓她喪失了理智。

她沒看見在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淩瀟瀟眼睛內燃燒的光芒漸漸熄滅,化為一片死寂。

淩瀟瀟如行屍走肉般走進房間,把自己關在裏面不再說一句話。

秦小蘭看見她這副樣子,心裏有種扭曲的暢快。

第二天,是個周六,淩瀟瀟中午吃完飯後出了門,照理,她應該是去上數學輔導班,可是,直至到了下課的點,淩瀟瀟還沒回來,秦小蘭這才發現了不對勁。

她打淩瀟瀟的手機,顯示已關機,打數學老師的電話,對方卻說淩瀟瀟今天根本沒去上課,秦小蘭慌了神。

她跑到淩瀟瀟房間,看能不能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不用她去翻找什麽,一進屋,一封信就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秦小蘭趕緊拆開來看,讀到最後,她的身體顫抖。秦小蘭趕緊撥打了淩偉豪的電話,僅僅是五秒的暫時無人接聽卻讓她覺得是過了幾個月。

“餵。”電話那頭響起熟悉的聲音,秦小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泣不成聲:“老淩啊,你快回來,瀟瀟她不見了啊!”

『媽媽:

我可能這是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有很多話我想對你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您還愛我嗎?

對於這個答案,小時候的我是不會懷疑的,可是越長大我卻越來越不確定。

對於您來說,我到底是什麽?

是炫耀的工具吧,就像掛在脖子上的珠寶,來人時會驕傲的展示給他們看。

可是看見您為這個家庭操勞的樣子,我又覺得懷著這樣想法的自己是邪惡的。

我真的不是天才。

我起步比別人早,所以也就順理成章的在小學和初中比人家優秀那麽一點。

可是到了高中,我必須得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做到比人家出色,但有時候結果往往不盡如人意。

我這段時間讓您失望了吧,那麽就讓一切停止在此刻吧。

我,有點累了。』

沈寂許久的班級QQ群此時也如炸開了鍋一般。

班主任在群裏艾特了所有人,問他們此時是否有人和淩瀟瀟待在一起。

得到了否定答案後,方梅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簡短說了一下淩瀟瀟的情況,通知所有人立即出去找淩瀟瀟,刻不容緩。

在家躺屍的,在外面游蕩的,就連在上課的同學,都和老師告假,出來尋找淩瀟瀟。

熊綿綿和葉沛林看見的時候,二人正在街上閑逛,這時群消息已經刷了999+,他們爬了樓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熊綿綿:現在怎麽樣,還有哪些地方沒去找過嗎?』

『同學1:班長家附近的公園都去過了,沒有人。』

『同學2:舞蹈班的老師同學也說沒見過。』

『同學3:各大高樓也沒有。』

『葉沛林:學校有看過嗎?』

群裏有片刻的安靜,他們都燈下黑了,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地方。

葉沛林偷偷對熊綿綿說:“你記得我們上次去給小貓咪餵食的時候班長說過什麽嗎?”

“這是我的秘密基地。”

熊綿綿也回憶起了這句話:“我們倆先過去看看,找到人了再叫他們過來。”

葉沛林欣然同意。

此時此刻,淩瀟瀟確實站在多功能廳的天臺上。

她穿著芭蕾舞服,因為沒有合適的舞鞋,腳上便套著一雙布鞋,不知跳了多少遍舞,腳尖已經滲血了。

在眾多興趣班中,淩瀟瀟自己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芭蕾。就算為了練舞,腳趾頭全是血,膝蓋上全是傷,她也甘之如飴。

因為只有跳舞揮灑汗水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沈浸在音樂裏,隨著音樂起舞,感受著音樂傳達的喜怒哀樂,像一只引頸高歌的白天鵝,隨時都可以張開翅膀飛向天空。

可是,媽媽剪掉了自己的舞鞋,縱然有自己不努力的原因,她還是不能接受,這成了壓在她肩膀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今天沒有去芭蕾舞班和老師告別,這樣的話淩瀟瀟覺得自己和芭蕾舞的緣分就還沒結束。

此刻,淩瀟瀟站在學校禮堂的天臺上,向下瞭望。天臺下人來人往,洋溢著青春的氣息,銀鈴般的笑聲隨著風兒傳到她的耳朵裏。

自己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淩瀟瀟心想。他們真年輕啊,而自己的心已經蒼老了。

他們的靈魂是明黃色的,是草綠色的,是火紅色的,但是自己的靈魂是灰色的,已經腐朽枯竭了,一眼就能望到頭。

快樂的記憶在她腦海裏屈指可數,距離最近的一次還是芭蕾舞賽獲得一等獎的時候吧,現在舞蹈也要離她而去了,人生好沒意思。

淩瀟瀟顫顫巍巍地站到天臺的邊緣,張開了雙臂。

“瀟瀟不要啊!”一個聲音喊得喉嚨沙啞。

“媽媽?”淩瀟瀟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這不是幻覺,下一秒,天臺的門就被推開了。

秦小蘭和淩偉豪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兩個人頭發淩亂,眼睛通紅,聲音沙啞,無助地看著淩瀟瀟。

熊綿綿和葉沛林最先趕到學校,直奔禮堂,果然看見了久尋不獲的淩瀟瀟。

他們倆沒有驚動淩瀟瀟,偷偷在群裏發送了坐標並報了警。

淩父淩母接到消息,立馬趕來。

“瀟瀟,對不起,是媽媽錯了,你能原諒媽媽嗎?”秦小蘭哭訴著。

她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就後悔得痛不欲生。

“媽媽,這麽多年了,我堅持不下去了,對不起啊,我不是你的好女兒。”淩瀟瀟看見媽媽上來了,默默轉過身,生命的最後時刻,她終於也能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不不不瀟瀟,都怪媽媽,是我自己瘋魔了,明明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只想著你平平安安長大就好啊。”秦小蘭回憶著往昔喃喃道。

“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大概是看朋友同事家的孩子取得好成績的時候開始心裏不平衡了吧。我想著,既然你們可以,我們家瀟瀟也可以。”

“一開始看你那麽辛苦,偷偷哭的時候,我還是會心疼的,後來看你變得那麽優秀,大家都用艷羨的眼光看著我的時候,我迷失了,那一點不忍和心疼也逐漸淡去。”

秦小蘭剖析著內心,淩瀟瀟也隨著她聲音的起伏不住落淚,這短短幾句話,包含的是她十幾年來的血和淚。

“瀟瀟,爸爸也有錯。”淩偉豪這個忠厚老實的男人臉上也流露出深深的懊悔。

“是爸爸懦弱,沒能承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你媽媽罵你的時候我只會自我封閉。”

“都怪我,都怪我。”淩偉豪說起一半開始自抽嘴巴。

“爸爸!”淩瀟瀟震驚了,向來好面子的爸爸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情,她連忙上前制止他。

“瀟瀟!”秦小蘭趕緊抱住淩瀟瀟,生怕她再次飛走。

淩瀟瀟掙紮了幾下卻沒能掙脫,只得認命。

“瀟瀟,以後媽媽都不逼你了好不好,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是喜歡跳舞嗎,咱們不停課了,咱們就一直跳下去。”

淩瀟瀟不說話。

見淩瀟瀟無動於衷,秦小蘭急了,她知道自己是讓女兒失望太多次了。她不停地對著淩瀟瀟說對不起,淩瀟瀟轉過頭,不忍心看媽媽這個樣子。

“瀟瀟啊,媽媽也是第一次做媽媽,以前那麽多不對的的地方,你原諒媽媽好不好?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怎麽可能不愛你呢?”

聽見最後一句話,淩瀟瀟哭出了聲音,多年來的自我懷疑終於得到了答案。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

一旁圍觀的老師和同學默默舒了一口氣,沒出事真的是皆大歡喜。

消防員也絲毫不計較他們此次無功而返,當事人能自己想通,他們比誰都高興。

學校也很重視這次事情,為了解決隱患,停課三天,召開了對全校學生及家長的心理輔導,果然又從中發現了幾個有自殺傾向的學生。

不少家長也意識到了自己長久以來的錯誤,與孩子進行了敞開心扉的溝通交流。

那段時間可以發現,有些人是眼睛紅腫著來上學的,大概率是因為前一天晚上和爸爸媽媽徹夜談心,感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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