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清脆的鳥鳴響徹雲霄，把沈睡中的人們喚醒。

楚晗睜開迷蒙的雙眼，把緊緊錮在腰間的手臂移開，穿上外袍下床。

外頭陽光正好，古人曾說“草長鶯飛二月天”，囚仙崖下的植物卻是四季常青。

楚晗幫洛雲霄掖好被角，伸了個懶腰往洞外走去。

河水清澈見底，不時有肥美的鱖魚懶洋洋地從水底游過，河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而在河中心，卻浮著一個白色的圓球，順著水流飄來飄去。

楚晗不忍直視地扶額：“鶴鶴。”

昨晚楚晗要去洗澡，鶴鶴就跟著他也下了河，誰知在水裏泡的太舒服了，它就不肯出來了，楚晗沒辦法，只得讓這個蠢鶴在水裏泡了一夜。

“嘎？”圓球舒展開來，變成一只胖胖的白鴨，完全沒有一點身為仙鶴的樣子。

楚晗說：“去抓幾只魚，我們吃點東西。”

鶴鶴應了一聲，把腦袋埋進水面專心捕魚。

*****

洛雲霄是被一陣烤魚的香味喚醒的，他摸了摸身旁已經涼透的被窩，走了出去。

洞外，血跡星星點點地布滿了整個石灘，而楚晗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烤魚。

見洛雲霄醒了，楚晗沖他晃了晃手裏的樹枝：“你醒了？過來吃魚。”

洛雲霄點了點頭，接過了樹枝：“多謝。”

楚晗笑了笑：“不必謝我，這魚可是它抓的。”

他伸手在背後一攬，把鶴鶴放到了洛雲霄面前：“這是我的靈寵，鶴鶴。”

說完，他又對著鶴鶴說：“這是我師弟，洛雲霄，你們認識一下？”

鶴鶴乖巧的先打了個招呼：“嘎。”小師叔好。

洛雲霄把它打量了一陣，突然說道：“師兄，這是你上次去追的那只鴨？為什麽你把它收為靈寵了？”

楚晗摸了摸鼻子：“發生了一些意外，不過鶴鶴還是很可愛的。”

洛雲霄略嫌棄：“它的資質不行，不然師兄你換個靈寵吧，我一定會找到辦法解除你們的血契的。”

“嘎嘎嘎，嘎嘎。”鶴鶴怎麽就不行了！鶴鶴要生氣了！

它氣得跑到洛雲霄身邊啄了他一口，但後者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還繼續挑起了它的刺：“而且它還沒有法力，等師兄你飛升了他有可能還沒化形。”

楚晗仔細想了一下鶴鶴的優點，最後發現：“其實鶴鶴還是……挺可愛的。”

我實在想不到其他的了！

鶴鶴：“……”主人也欺負我，我不要理你們啦！

然而下一秒，楚晗卻突然對洛雲霄說：“不過，話也不能這麽說，我相信它將來一定能變得很厲害的，就算不厲害，也有我在呢，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鶴鶴眼淚汪汪。

洛雲霄卻突然沈默了，他低下頭：“你對誰都這麽好嗎？”

楚晗：“不，我只對我在意的人好。”

洛雲霄擡起頭，第一次笑得這麽溫柔：“好，我懂了。”

楚晗：你懂什麽了？？？

洛雲霄這時才把註意力放在手裏的那條烤魚上——斬斷了魚頭、魚尾，掏空內臟，剔除魚骨，只剩下被烤得焦黃酥脆的魚皮和內裏白嫩的魚肉。

火堆發出“劈啪”的響聲，洛雲霄只感覺心裏有暖流淌過，帶著金黃的甜漿沿著四肢百骸把他整個人都熨帖得暖洋洋的，心裏的憂愁在頃刻間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喜悅與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內心深處發酵。

楚晗見他不說話，繼續擺弄手裏的魚，放下火上又裏裏外外地烤了一遍，再遞給洛雲霄：“諾，吃吧，剛才跟你說話魚肉都冷了，現在這個溫度應該剛剛好。”

洛雲霄雙手接了過來，卻並不著急吃：“你怎麽知道？”

“嗯？”楚晗有點懵逼，完全不知道他又轉到哪個話題上去了。

洛雲霄指了指一地的內臟，楚晗反應過來：“我原先跟你吃飯的時候看你都不吃這些的，就記下來了。”說完又補了一句：“沒記錯吧？”

洛雲霄搖了搖頭，捧著魚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魚肉上沒有加任何調味料，卻一點都不腥，舌尖能感覺到嫩滑的魚肉和香酥的魚皮。

一口接著一口，洛雲霄的吃相很優雅，速度卻很快，沒一會兒一條魚就被洛雲霄吃光了，楚晗見他似乎還沒吃飽，提議道：“我再去給你烤一條？”

洛雲霄搖搖頭：“不用了，我們還是先找找怎麽出去吧。”

顯然他也發現了體內的靈力正在漸漸往外逸散。

楚晗道：“好，走吧。”

雖然表面上這麽說，但楚晗還沒忘記要幫洛雲霄找《混沌歸元訣》。

他提議：“我們沿著河道往上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洛雲霄點了點頭，他便回山洞把被褥收好，帶著洛雲霄和鶴鶴往河道上方走。

******

嵬山秘境內。

林漸清在秘境開啟時收到了楚晗傳來的消息，讓他幫他們占兩個名額。

玄天宗有十八個名額，他選了十六個人出來，除了一個外門弟子，剩下十五人全都是內門弟子。

名額分完後，一行五十人進入秘境，所有人全都進去後秘境入口自動閉合，只許出不準進。

玄天宗弟子除林漸外清兩兩結伴而行，尋找各自的機緣，唯獨剩下一個外門弟子無人搭理，林漸清本就不是愛管閑事的性子，帶著兩個師弟一路逗逗貓，采采果子，如此一來過了十日。

那日清晨他與師弟發現了一株赤焰紅靈葉，正要采，懷裏的小貓就不安分地亂動起來，林漸清怕把它摔了，便彎下腰把貓放到地上，還未著地，小貓就從他手上跳了下去。

不待林漸清責罵，小貓就叼著他的袍角往一個方向拽，他和師弟都很奇怪，但還是順著小貓拉扯的方向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奇怪的動靜。

砰的一聲巨響，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陡然出現了一個大洞，沙石簌簌抖動著掉進洞裏，地面底下也傳來一次比一次大的轟鳴聲。

“吼——”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從洞中躍出，鼻尖噴出的氣息把塵土帶得飛揚在空中。

要是他們再走遲一步，說不定現在就已經落入這巨獸的腹中了。

一想到這裏，林漸清就一陣後怕，他把腳下正對著巨獸呲牙咧嘴的小貓抱進懷裏，細心地撣去它身上的塵土，然後親了親它的額頭：“真是多謝你了。”

溫柔的話語和動作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旁邊的兩個弟子已經嚇得腿腳發軟了，顫抖著說道：“師……師兄，我們快……快走吧！”

炸毛的小貓被這個吻安撫下來，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獸瞳看著林漸清，林漸清也不著急，把小貓遞給師弟，冷下臉來嚴肅吩咐道：“抱好，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打完我來找你們。”

雖然知道不合時宜，那弟子還是在心裏想——這應該是我入門以來師兄對我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吧？

小心翼翼地接過貓，他和另一個弟子便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入了密林中。

“喵喵喵。”小貓細細地叫著，聲音越來越遠。

那巨獸本是在死死盯著兩人一貓，見到眼前這一幕，不知道觸動了他哪根神經，突然就發起狂來，原本漆黑的瞳仁變得血紅，露出尖利的獠牙，更加顯得嗜血殘暴。

林漸清堵在路中間，從丹田內取出本命靈劍——晴霜。

晴霜劍是林漸清在三十歲時親手打造的，但平時他都是用隨身佩劍對敵，因為本命靈劍用多了會耗損修為，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晴霜被林漸清溫養在丹田中，取出來的一瞬間劍光四溢，雪白嶄新的劍刃清清楚楚地反射出對面巨獸的身影。

林漸清一手握住劍柄，另一只手運起靈力灌註至劍中，晴霜“嗡”地一聲發出清脆的劍鳴，劍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劍身卻閃著淡淡的紅光。

“晴霜”一名便是由此得來，此劍由萬年寒鐵煉化而成，雖是寒鐵，卻與林漸清的火靈力並不排斥沖突，反而融為一體，相輔相成。

這只巨獸有元嬰前期的修為，按理說秘境內有修為限制，不應有金丹以上的妖獸出現，可如今卻……

林漸清來不及細想，眼前的巨獸已邁出四肢狂奔而來，地面發出轟鳴的聲響，滾滾塵土挾著黃沙向林漸清撲面而來。

他旋即調動全身九成的靈力豎劍一劈，一道火紅的靈力裹著冰霜直直刺向巨獸雙目。

這是他所能使出的最強招式了，畢竟他和巨獸的修為差距實在太大，必須搶占先機，他才有可能有一線生機！

巨獸一時輕敵，竟直直迎向靈力，任憑靈力沒入雙眼，靈力穿透眼膜，瞬間燃起的火焰灼燒著它的眼珠，眼眶外泛起一圈焦黑，皮肉被烤炙得滋滋作響。

然而這還不夠，它的眼睛被烈焰燒得通紅滾燙，卻又從眼眶中央結出一層冰霜，一時冰火兩重天，如此來回往覆，到最後他的眼眶竟變得空洞焦黑，活生生的瞎了。

巨獸躺在地上不住地打滾翻騰，周圍百裏的林中飛鳥全都被驚得飛起，地面陣陣顫動，但林見清卻並未放下心來。

果然，下一刻，原本哀嚎的巨獸猛地站起身來，身體表面漸漸浮現出一層護體金光。

巨獸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林漸清，口吐人言：“是我疏忽大意了，竟然你個黃口小兒得逞了！”

林漸清卻像是沒聽到一般，只冷漠地看著它，一言不發。

巨獸用長尾一甩，粗大的黑尾猛地往林漸清的方向砸去，林漸清足尖一點，躍至巨獸左側，然而卻還是被尾尖打中了腰部，他拭去嘴角的血跡，從乾坤袋中掏出數枚中品靈石，拿起其中一顆放置在巨獸左側。

晴霜再次出鞘，利刃破空，卻在距離巨獸三尺之外的地方懸空停住，無法寸進一步。

“砰——”晴霜被彈開，掉落在地上。

“小子，認輸的話我說不定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巨獸桀桀的狂笑響徹山林。

林漸清終於開口：“妄想！”

一人一獸從上午一直打到月上梢頭，期間林漸清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傷，一身白袍已被染得血紅，臉上也被劃了一道口子，血肉翻飛，而巨獸卻只有尾巴上添了一道小傷口。

到現在林見清才清晰地認識到金丹和元嬰有多大的區別，他隨手往臉上一抹，顧不得一手的血，飛身至巨獸身前。

他拈起一枚靈石，食指輕推，靈石準確地落入巨獸身前五步遠的地面上。

“以天為陣，以地為眼，鎖靈縛脈，生生不息，乾坤天地陣——啟!”

剎那間，六六三十六枚靈石交錯串聯齊齊亮起，光華流轉間，靈石以六芒星的圖案將巨獸縛在最中央無法動彈。

陣中央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巨獸的怒吼也隨之從陣法中央傳來：“臭小子！竟也懂得陣法，看我出來之後怎麽弄死你！”

林漸清毫不在意地拾起晴霜，拍拍劍身上的灰：“除非秘境崩塌，否則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巨獸狂笑起來：“無知小兒！等著吧！”

林漸清冷著張俊臉，把晴霜收回丹田重新溫養，掏出一顆回靈丹服下，轉身往師弟離開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提前更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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