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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962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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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沒多久,果然就開飯了,青梅為自己沒有錯過飯點而暗暗欣慰,等吃完了飯才開始琢磨起龍鳳山上那幾窩狼群。

下午青梅又尋了個機會去林場那邊看了看兩只大貓,確定它們都安頓下來了,也沒多做停留。

臘月三十這天,中午那頓飯雖然也較為豐富,可只能說是開胃小餐。

到了晚上,大崗屯裏條件最差的社員家裏都會弄上一盆硬菜,並一鍋稀飯清湯以外的饅頭窩頭等糧食。

大崗屯這邊就連知青點都吃得熱鬧喜慶,可在其他地方,卻有許多人又冷又餓。

等到半夜的時候,又有不知道多少人,在這樣一個闔家團圓的除夕夜裏安安靜靜地沒了呼吸。

1961年的華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饑荒危機,在這場大&饑&荒中死去的人,數字高到下面的人都不敢完全準確地往上面報。

有些地方,像甘省,黃土省等地,更是出現了十室九空的情況。

這個年,恐怕就連最高領導人也沒能過得舒心,一碗最愛的紅燒肉都吃不下去。

全國形勢太嚴峻,之前還搞得紅紅火火的大生產,現在還沒走出多遠,就陡然出了這樣的波折。

再加上北方盟友老大哥這兩年開始鬧脾氣,華夏,真的是多災多難。

這一切,都是領導們發際線迅速後撤的老大難,而在偏遠的小興安嶺原始森林邊沿地帶,初一的晚上,青梅殺上龍鳳山,把搶了兩只大貓領地的兩群狼殺得落荒而逃。

另外還有一群想要渾水摸魚的野狗。

甭管傷了旗桿跟裙子的兇手裏有沒有它們的份兒,反正因為嘎子村小孩兒被吃的事件,青梅對野狗這個種族是很沒有好感的,見到就順手殺了。

要問原因?哦,大概是它們長得太辣眼了吧,一點都沒有家養狗狗的蠢萌可愛。

自此以後,龍鳳山裏最佳寶地,龍眼泉群這邊,再也沒有其他野獸敢過去了。

要用擬人的修辭手法來寫,大概就是在野獸群體中,永遠流傳著關於一個兇殘兩腳獸的傳說吧。

傳說,那只兩腳獸殘暴無情,不定時出沒,一旦出現,絕對是伴隨著鋪天蓋地的血腥與殺戮。

長輩們一代代叮囑後代,千萬不要去龍眼泉群那邊,因為,那只兩腳獸經常出沒的,就是那裏!

大崗屯的1962年,就這麽隨著平淡與期盼來臨了。

四月份,仲春與暮春之交時,清明節到了。

這一天一大早,外面還沒天亮的時候就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大家都高興壞了,冒著雨去祭拜祖先的時候也都忍不住喜笑顏開。

因為在清明節這一天如果下了雨,那這一年都會是風調雨順。

這個說法沒有科學依據,可種莊稼的老百姓卻深信不疑。

溫潤的春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個多星期,北方的春天來得總是十分突兀,就像是秋天一樣。

明明前一天還光禿禿的只有融化的雪水跟裸&露出來的泥土,可睡一覺起來就會發現,田間地頭忽然就多了許多綠茵茵的草,樹稍也不知不覺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

持續了兩年多的幹旱,終於結束了。

田間地頭埋頭幹活的社員們哪怕身體上很累,可精神頭卻足足的,揮舞著鋤頭鏟子的胳膊肌肉都鼓鼓囊囊,使足了力氣!

雖說在秋天之前,他們還是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可總算是有盼頭了不是?

踏實耐苦的農民們都欣然下地幹活,整個華夏都像是總算熬過了這場災難,漸漸呈現出再次欣榮的勢頭。

春日裏,也是不少女同志回娘家的好日子。

春耕剛結束,大崗屯就有不少女同志趕緊帶著孩子拎著包袱回了娘家,也有從大崗屯嫁出去的女人們回來。江燕子沒回來,因為她還在坐月子。

就在三月末,江燕子懷的第二胎落地了,又是個兒子。

江燕子自己很不滿意,她希望是個女兒。

要是個閨女,她就要讓孩子認青梅做幹娘,然後努力把性子喜好往青梅那方向靠。

可現在是個兒子,江燕子就很嫌棄了,生完就負責餵奶,其他的一應都由她婆婆給包攬了。

跟江燕子相反,趙家的人卻高興得很。

趙椿樹上頭有三個姐姐,都已經出嫁了,很少回娘家。

可以說趙家的人丁還是太單薄了。

之前趙椿樹要娶江燕子的時候,趙母是不太願意的,根本原因就是覺得江燕子的娘只生了一個兒子。

這時候的人對兒子還是很看重的,很多地方甚至為了要兒子,直接把生下來的女兒用各種方式虐殺,為的就是把前來投胎的小鬼嚇住,不是男丁就趕緊離開,不要投生到這家婦女的肚子裏。

雖然趙家還沒重男輕女到那種程度,可現在兒媳婦一口氣就生了兩個大孫子,別說趙母了,就連一向不過問家事沈默寡言的趙父,也忍不住高興得笑了好幾天。

那笑容,掛在臉上落都落不下去。

江燕子既給趙家添了兩個大胖小子,又有之前饑荒的兩年裏娘家持續不斷的口糧接濟,可以說現在江燕子在趙家的地位,那是妥妥的。

眼下這樣的艱難時候,江燕子都能坐滿一個月的大月子,這就足以說明趙家對江燕子的愛護跟看重。

因此,江嬸子並不介意女兒不能回娘家,自己還樂呵呵地帶上不少好東西去鎮上,一半給兒子兒媳孫子送去,一半就給女兒送去。

趙銀花也回來了,這也沒甚稀奇的。

雖然之前鬧得那麽僵,可回頭啥事兒沒有的繼續來往,這是常見的常規操作。

要是哪家閨女就因為跟娘家撕破了臉皮,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那才是要一輩子被人戳背脊骨。

雖然這樣的觀念有問題,可抵不住這就是現在的大潮流主思想。

屯裏的婦女們來來去去,青梅也沒在意。

早在過完年後,旗桿跟裙子在林場停留了一段時間,養好傷後,就回了被青梅清洗過後的領地繼續過日子。

這幾天青梅上山比較頻繁,因為她十天前上山時發現,在龍眼泉群附近,也就是裙子的領地附近,竟然來了一只陌生虎。

這讓青梅瞬間就警惕起來,當時就轉了好幾圈,沒能找到那頭陌生虎,無奈只能叮囑了裙子一番,然後就下山了。

因為還肩負著守墓的任務,化雪以後青梅頻繁上山,也沒人覺得奇怪。

早上,趙三明沒有上工,今天他準備去張大海那邊看看,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家裏缺的東西有點多,肥皂啊洗發水啊油鹽醬醋啊,都需要補充。

另外,開春後青梅又一次性拿到了冬日裏四個月的工資,整整兩百塊錢,要是張大海那邊能弄到大米面粉啥的,趙三明也準備買一點回來。

現在青梅已經不會自己把錢全部捏在手裏了,因為負責采買的都是趙三明,他又一直表現良好,青梅就把大部分錢都給了他管著,該買什麽就買。

當然,要是敢隨便買些跟“吃”無關的東西,那趙三明也得有洗幹凈脖子等挨揍的覺悟才行。

難得是個悠閑的日子,趙三明當然要把狗子也帶上,於是青梅就準備再上山,確定一下那只陌生虎還在不在。

要是換了陌生虎出現的地方是旗桿領地附近,青梅還不會這麽緊張。

裙子在外面如何厲害兇殘,青梅管不著,可在她面前,裙子就是個大可愛。

饒是青梅這樣冷心冷情的人,對總愛粘著她撒嬌的裙子,感情上還是有些不同的。

上山已經成了日常,青梅三兩下就帶齊了裝備,不外乎就是繩子弓箭火柴毛皮大衣這幾樣麽。

這次青梅沒帶菜刀,一般自己山上的時候,青梅都是不帶這玩意兒的,殺野獸,用她的雙手更方便快捷。

早上出發的時候,趙三明還念叨著要給青梅弄把好用的匕首,青梅沒當回事,等他帶著狗子走了以後,自己收拾好東西,口糧都不需要帶,直接就輕裝備好,轉身鎖好門就出了院子。

雖然春耕結束了,可地裏的活兒卻還沒完,社員們也希望多掙些公分,好讓自己在今年秋收的時候多分幾捧糧食。

一路上,青梅走過田間地頭,有不少人擡頭朝青梅打招呼。

不遠處,江紅軍正在手把手教羅敏他們四個知青幹活。

雖然也對這四個知青的表現很不滿,可每次要發火的時候江紅軍都讓自己想一想王家衛,瞬間就又有了耐心繼續教導羅敏四人。

羅敏他們四個人也是十分辛苦,哪怕是兩個男知青也是如此。

畢竟是從來沒幹過農活的人,連手掌心裏都沒老繭,這段時間可是被搓磨得夠嗆。

他們也羨慕陽臻跟韓江兩個老知青,那兩人,就算是春耕的時候,也是上半天課幹半天活。

可他們也知道,人家沒理由把自己的工作讓給他們,現在他們盼望的也就只有支書這裏能再想個啥法子,給他們也安插個輕松點的工作。

這樣,也好讓他們的知識有點作用。

要不然,四個知青就總感覺自己下鄉插隊簡直就是吃白幹飯,沒啥卵用。

這年頭的知識分子,就追求個實現自己的價值,為社會,為人民,為祖國,盡些許綿薄之力。

要是讓他們就在大崗屯種莊稼打獵,總歸是有些不得勁兒。

江紅軍現在可沒功夫想那許多,他琢磨的是夏天之前能不能要來一批救濟糧啥的。

擡頭看見青梅,江紅軍擡手揮了揮胳膊,笑著打招呼:“青梅丫頭,咋又山上了?”

青梅半點猶豫都沒有地說:“前兩天發現有個地方的泥巴松動了,不去看看情況沒辦法安心。”

其他的詳細話語沒多說,四個新知青也知道青梅有個巡墓的工作,不過並不知道古墓的具體地點在哪裏。

龍鳳山說是一座山,可綿延不知幾千裏,人走進去了,東西南北都分不清,哪還能輕松地找到路啊。

江紅軍點點頭,沒再多說啥,讓青梅註意安全早去早回。

在屯裏人的認知中,總是往山裏跑可不是啥美差。

這邊廂,曉玲忍不住看著青梅離去的背影感慨:“還是青隊長啊,進了山肯定想吃啥就能打啥。”

這話說得另外兩個男知青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羅敏也不由擡頭看向青梅的背影。

江紅軍哼笑一聲:“真以為山裏的野獸都是吃素的?青隊長進山就她一個人,風餐露宿不說,白天晚上都沒辦法睡踏實覺。你們要是覺得好,你們也能去。”

這話一出,四個知青老老實實埋頭重新幹活。

其實想一想,換了他們,肯定走一步都要戰戰兢兢。

春耕的時候他們也是去林子裏扒了黑泥土的,親眼見識過森林裏的各種蟲子,裏面還有不少有劇毒的危險蚊蟲。

邊沿經常有人煙的森林裏都這樣了,那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裏肯定更多危險的蛇蟲鼠蟻野獸猛禽。

光是想一想,他們就忍不住頭皮發麻,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青梅走到村口要進林子的時候,不遠處站著不動的一個人影忽然跑了過來,目標明顯地沖著青梅。

這讓青梅有些疑惑,不由停下腳步,側身扭頭看向來人。

來人是趙銀花,跟之前的狼狽憔悴相比,現在的趙銀花精神了不少,甚至本來餓得有些脫相的臉頰都豐盈了起來。

跑近的時候,還帶來了一陣香風。

青梅聞出來了,是上海牌雪花膏的味道。

視線在趙銀花細嫩了不少的臉蛋上頓了頓,又在對方新棉襖新夾褲以及解放牌膠鞋上轉了一圈,青梅確定,趙銀花在短時間內,一定是發了筆橫財。

梳著兩條黑辮子,打扮得跟出嫁前的嬌花似的趙銀花見了青梅,臉上露出了親昵的笑:“梅子,你是要上山嗎?真巧,我剛好在河邊走了走。”

青梅沒說話,只是把視線落在了剛才趙銀花站著的位置。

那裏的地面上,正掉落著不少被人扯斷的枝葉花瓣,顯見是剛才有人站在那裏太久了閑得發慌,於是手上隨意扯了這些個路邊的植物來解悶。

趙銀花順著青梅的視線看過去,眼皮子一跳,也發現自己的說辭有點不妥當,連忙補救:“剛才我還跟來河邊洗衣服的翠花聊了老半天,沒想到剛準備回去就碰見了你。”

青梅擡眸看了趙銀花一眼,沒說翠花正在地裏背泥巴壘土坎呢。

趙銀花三番兩次這樣找借口掩飾自己特意等在這裏,青梅再傻也明白對方一定是有什麽不好的意圖。

對人,青梅向來是不忌憚以最險惡的心思來看人心的,更何況是揣測的對象是趙銀花這個從來沒有對她懷有善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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