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1961年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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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燃燒得太大的時候,形成了向上的氣流,這讓火焰有種把天空都點燃的錯覺。

而這樣的火勢,也必將燃得轟轟烈烈。

安置好兩只大貓,又把其他動物驅趕著不敢離開這一片,青梅也不耽擱,繞道而行,在天邊冒出一縷靛藍的時候終於回到了屯子裏。

這會兒整個屯子的人都在村口河的另一邊搭起了簡易竈臺。

雖然村後的隔火帶做出來了,山火也往另一個方向撲過去了,可大崗屯的人還是不敢現在就回家。

失控的山火,誰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麽。

像這種看起來火勢已經拐過去的情況,並不代表大崗屯就安全了。對於大崗屯這樣的山村居民來說,面對山火還是挺有經驗的。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山火徹底熄滅後才能回家。第一個看見青梅的是一直在向外張望的狗子。

趙三明去了公社還沒回來,哪怕身邊有可以信賴的長輩秋老太跟劉大妞,又有感情深厚的小夥伴許小魚許小米,人生中第一次面對山火的狗子還是提心吊膽的。

特別是在發現許大河他們這些同梅姨一起出去的人都回來了,狗子就更放心不下了。

這會兒即將天亮,老支書也正組織著婦女們給忙碌了半宿的大家做飯,狗子就站在搭在臨時營地邊沿的竈臺旁,轉來轉去地張望。

這下終於看見了青梅,哪怕是平時還頗為懂事早熟的狗子,這會兒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睛裏含著淚花子就小炮彈一般沖了過去。

青梅被狗子沖上來一把抱住大腿,這點力道對她來說不痛不癢。

因此狗子只覺得一抱上梅姨的雙腿,就好像抱住了頂梁的柱子,整顆心也跟著不晃不動的身體一樣安定了下來。

悄悄在梅姨腿上蹭幹凈了眼淚,狗子假裝無事地仰頭對青梅說:“梅姨,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是不是去山裏看旗桿跟裙子了?”

雖然在之前一直很擔心,可狗子頭腦還是比較清醒的,看著山火離開的方向稍微一想,狗子就知道梅姨肯定是放心不下裙子旗桿。

青梅點頭,沒說什麽安慰小孩兒的話,甚至大腦裏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想法,只是摸了摸狗子的頭,而後就撥開他,準備擡腿往支書那邊去,看看現在還有沒有她能做的事。

狗子也不膩歪,讓開後就小跑著跟在青梅身邊,邊追邊問:“那它們還好嗎?有沒有被嚇到?現在躲好了沒有?”

狗子自己都嚇到了,他就覺得比他都還小的旗桿跟裙子肯定也嚇壞了,心裏開始擔心起兩個大貓小夥伴來。

青梅簡單兩句話就說了裙子旗桿的現狀,看狗子還要跑著追在身邊,腳下一頓,伸手把他撥了一下背對著自己面朝篝火那邊,又推了推他的背:“去,找小魚小米玩,我去找支書看有沒有別的事,沒事的話我就回來。”

狗子乖乖“哦”了一聲,順著背上推的這把力道就往劉大妞他們那邊跑了。

青梅一去,卻沒能回來,因為江紅軍那裏確實急需人手。

估摸著時間,公社的人今天上午應該就能到,另外半月屯跟嘎子村那邊的生產隊隊長以及村長都過來了,江紅軍要去跟他們碰頭交流一下各處山火的情況,自己抽不開身。

這個時候,就需要青梅帶著民兵隊的人輪流去火線前沿探查火勢,另外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把能處理的殘餘火種盡量撲滅,防止這些火種再次覆燃。

青梅就這麽忙了一上午,早飯都是在送飯的婦女籃筐裏隨便拿了三個幹菜雜糧窩窩頭邊走邊啃,隨便糊弄了一下。

等到中午趙三明回來了,才算是有人給她專門送好吃的了。

青梅忙得又頭疼又餓得很,看見抱著罐子來送肉幹悶罐飯的趙三明時,都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起來了。

別人有踏七彩祥雲的英雄,她有攜美味佳肴的廚子。

吃過了飯,又聽了趙三明的叨叨,青梅瞬間頭不疼了也不煩躁了,下午幹起活來絕對是最賣力的。

因為山林裏的樹木普遍缺水,火燃得很快,也很猛烈,哪怕過去了小半天,青梅他們踏上滿是灰燼的地面,還是能感覺到空氣裏的炙熱以及腳下地面的灼燙。

這場山火,最糟糕的就是有雷有風,卻沒能把雨給落下來。

中午公社的救火人員趕了過來,公社書記鎮長都親自趕過來了,可商量來商量去,唯一的辦法還是只能等山火自行熄滅。

一是因為他們也不敢讓社員們用生命去堆,二來,也是因為他們都明白,哪怕大家都不怕犧牲一往無前地沖進去,除了給山火添加點“豐功偉績”,根本就沒什麽用。

森林中樹木眾多,且普遍幹燥易燃,而他們一沒水二沒設備。

幾十米高的火焰,就靠每個人拿一把濕潤的樹枝椏去撲?這不是拿人命當兒戲麽。

最終,大家紛紛扛上鏟子簸箕扁擔,列隊鋪展開來,以寸寸向前推進的方式,跟在山火後面將灰燼中的火種全部以土掩埋。

這場山火整整燃燒了兩夜三天,最後終於在第三天下午的一場大雨中掙紮著熄滅了。

波及的範圍之廣泛,損毀的自然財產之巨大,驚動了首都的領袖。

一個月後,包括大崗屯在內的龍鳳山周遭生產隊,都得到了一份救濟糧,這讓很多大食堂都快要維持不下去的生產隊稍微緩了口氣。

不過大崗屯卻不一樣,救濟糧一下來,除了來送救濟糧的領導來屯裏慰問那天大食堂煙囪冒了煙,隨後支書跟老支書就把救濟糧給分到了家家戶戶。

山火雖然已經熄滅了,可留下的收尾工作卻遠遠沒有結束,大崗屯這邊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才算是把燃燒過的森林基本上清理完了。

主要工作其實就是拾取被燒死的動物,能吃的就帶回來剝一剝切一切,留下來吃了。不能吃的就用土法子消消毒然後集體掩埋。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了,這些動物屍體可不能任由它們隨便暴露在地面上,要不然容易引發動物內部的疾病,甚至會蔓延到人身上。

另外就是燃燒後的樹木,沒燒完的就砍了一根根拖出去,燒得差不多的,也需要把樹木燃燒後留下的木炭拾取清理幹凈。

這些東西別看不起眼,如果在空氣濕潤的地方,就算是隨便丟在那裏也沒所謂。

可現在龍鳳山這邊剛遭遇了一場大火,下完一場大雨後又烈日炎炎高掛不墜的,大家夥都不敢冒險,讓這些木炭留在野外。

四月裏用汗水種下的種子,沒能給大家帶來希望,哪怕日日澆灌,土地依舊龜裂開來,耕地裏的莊稼更是在經歷過勉強發芽後就焦黃一片,紛紛幹死了。

老支書腦門都摳禿了,一面安撫大家硬著頭皮補種,一面嘗試著種了青梅提議種的土豆跟紅薯。

另外,因為上山整理山火現場的緣故,青梅種在古墓處木屋前院子裏的紅薯被毫無意外的發現了。

大崗屯眾人一起經歷了許多,倒也沒人覺得青梅這樣做有啥不對。

甚至處於主流思想的是:青梅經常上山,木屋都蓋了,圈個菜園子種土豆又咋滴了?

不過這也給了他們啟發,大家夥兒紛紛默契地去森林裏找了土壤還算肥沃濕潤的地方,從趙三明那裏偷摸借用了些紅薯藤,就這麽夜裏去山裏種起了地。

別看大家都這麽偷偷摸摸的幹,抵不住這麽幹的人太多,鬧出的動靜著實不小,江紅軍跟老支書想不知道都難。

然而兩父子嘀咕一番,又實地考察一番。

知道社員們不是開荒,而是打個窩子隨便把紅薯藤往土裏一埋,選的地方還多是大火燒過的地兒,也不至於影響了原始森林的恢覆跟生長。

於是二人就此裝聾作啞,真當自己不知道這事兒了。

有膽小的社員,見大家都這麽幹,支書也沒吭聲,順理成章地也跟風幹了起來。

有江紅軍提點,社員們也不敢真就丟下屯子裏的耕地不管,於是就白天上工記工分,到了晚上,山林裏就有不少人摸黑幹活。

六月到七月,真真兒是蟬喘雷幹焦金流石,中途落落一場雷陣雨,卻是泥疙瘩都沒淋濕。

這時候有消息傳來,說是清水鎮外的某某地兩個生產大隊之間發生了大型的打砸哄搶事件,公安去抓了好些個人,連省城裏的領導都來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事,八月的時候大崗屯也跟著得到了一點救濟糧。

對於大崗屯的社員來說,這救濟糧算是聊勝於無,代表著他們可以往自己家的飯鍋裏多抓一小把糧食。

可對於更多生產隊的社員來說,這卻是一碗稀粥都算不上,還是只能喝野菜湯。

就這,也是因為他們這邊有大山大河,聽說在遠一點的地方,老百姓都開始啃樹皮挖草根吃觀音土了!

九月,如果是往年,這時候該是勞累與喜悅並存的豐收季,可今年的九月卻過於安靜。

嘎子村裏,地裏上工的鑼鼓都不敲了,只每天一頓野菜湯的時候會有鑼鼓聲,其他時候幾乎安靜到像是一個死村。

只因為大家都在自己家裏睡著,努力保存體力,好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

半月屯要略好一點,可地裏照樣沒人,就連往日裏帶著孩子在屯子中心處大樹下閑聊的婦女老太也都不見了蹤影。

倒是大崗屯多一點鮮活氣,甚至小學都還在照常上課。

而最近,大崗屯社員們最關心的則是,土豆紅薯啥時候能開始收?

屯裏耕地中的紅薯土豆,肯定是要盡量養大一點,有人家裏撐不住了,也是割自己種在山裏的紅薯藤土豆桿吃。

下午,江紅軍從鎮上回來,身後還跟了個裹頭巾的小媳婦,青梅從山裏出來,剛好就在村口碰上。

青梅看了那小媳婦一眼,差點沒認出來這人是趙銀花。

主要是青梅對趙銀花的印象跟認知,還停留在她出嫁時的嬌俏上。

之後趙銀花回來了兩次,第一次青梅沒關心,也就沒出門看。

第二次趙銀花抱著剛滿月的女兒回來,青梅恰好就在山上。

只回來的時候聽趙三明在飯桌上念叨了一句,好像是趙銀花跟趙家人大吵了一架,之後就再也沒回娘家了。

這次趙銀花回來,背上背著個瘦巴巴的小女孩兒,懷裏還抱著一個同樣瘦巴巴的嬰兒。

背上的小女孩兒太瘦小了,青梅也沒生孩子的經驗,所以並不確定那小女孩兒多大了。

不過想來,按照趙銀花生孩子的時間來算,那應該是她一歲多的大女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孩子多半營養不良,許多小孩兒一歲多都無法走路,青梅也就是看了一眼,就沒多關註了,只收回視線,沖江紅軍點點頭打招呼。

江紅軍是去給兒子女兒送口糧的,連續兩年顆粒無收,就算是有工作的兒子女兒如今也缺吃的。

特別是今年,就連棉布這些工業商品都開始緊缺,江紅軍女婿趙椿樹所在的櫃臺就格外不景氣。

要是以前,趙椿樹還能時不時私底下弄點外快,現在卻完全不行了。

而江燕子又是臨時工,還沒轉正,工資少,分配的物資供應也少。

江燕子今年又懷了一個,掰著手指頭一算,明年開春就要生了。

婆家一家子都是吃供應糧的,現在也就只能看娘家能否給些口糧上的貼補。

江燕子懷二胎,青梅也很關註,所以打了招呼後,青梅沒走,反而站在那裏看著江紅軍。

江紅軍哪能不知道青梅這是啥意思,笑了笑,喘了口氣就主動說:“燕子現在懷向挺好的,前幾天椿樹才帶她去縣城醫院檢查過,醫生說孩子很健康。”

聽支書翻來翻去都是說孩子好,青梅有些不滿,抿了抿唇,難得主動地開口問:“那燕子咋樣?有沒有長胖?是不是跟春來媳婦一樣?”

春來媳婦是大崗屯裏的一個小媳婦,今年剛開春那會兒懷上的第三個孩子。

因為吃不飽,春來媳婦到現在都快七個月了,卻是肚皮大身子小,看起來很是駭人。

青梅每次看見春來媳婦,就會特別擔心江燕子沒吃的也要餓成那樣兒。

所以每次江嬸子或者支書去鎮上給江燕子送口糧的時候,青梅都會給補貼上幾只兔子或一只鹿啊麅子什麽的,就希望江燕子能補點營養,把自己也養胖一點。

江紅軍好笑地點頭:“那當然,燕子可說了,現在這大荒年的,她懷個孩子反而比以前都還吃得好,臉都給吃圓乎了,走在大街上可顯眼了。”

可不顯眼麽,在一群餓得面黃肌瘦的人群裏,面色紅潤身材圓潤的江燕子,絕對是最靚的崽。

聽支書這麽一說,青梅想象到那個畫面,常年板著的臉上也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次我在山上找到了一群野豬,正要回來跟支書你說,今年的秋獵要不要提前?”

頓了頓,青梅又繼續說到:“等打了獵,這次就麻煩支書給燕子帶半只豬去,腌過的肉孕婦吃了不好,等她吃完了我再去打。”

落後兩步站住腳的趙銀花聽到這個話,不由擡眸盯著面色如常的青梅,就好像她開口送出去的不是口糧,而是什麽路邊隨手撿的泥疙瘩。

這讓趙銀花心情極其覆雜,既對江燕子羨慕嫉妒,又恨青梅要送人也不念著她這個姓趙的。

好歹她也是趙三明的親戚,這敗家娘們兒,咋就看不見她?

江紅軍想了想,也沒拒絕青梅的好意,畢竟到現在他要是看不出來青梅的本事有多高,那就真是瞎子了。

對青梅來說,打獵,是最容易的事。

既然兩個孩子感情這麽好,要是因為他的不好意思接受就自顧自給兩個孩子斷了來往,江紅軍也做不出來那樣的事。

因此江紅軍笑著點點頭,隨口說了句今年秋獵的事,然後離開的時候順手把一直拎著的布袋子給了青梅。

那是他閨女給青梅攢的。

這兩個孩子,一個送對方吃的,一個送對方用的或者各種稀罕物,有時候江紅軍一個大老爺們兒都不由生出一種奇怪的感慨:

要是青梅或者他閨女換個性別,他都要以為這兩個小年輕在處對象。

當然,就算是處對象,就算是男方家境再好再大方,也還沒到青梅跟江燕子對彼此的這個程度。

那可真是把自己嫁的漢子都給排到後面去了,眼裏心裏想的就對方,看見個啥稀罕的好的,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彼此。

江紅軍略微帶著點沒把閨女生對性別的遺憾背著手走了,青梅也不準備多留,拎著布袋子,腰上掛著兔子野雞,轉身就準備回家。

這次進山,青梅特意耽擱了好幾天,就是為了先摸清山火過後動物群的分布情況,再把一些生活區域過於密集的動物給驅趕到重新長出草茬子的地方。

把事兒都辦完了,確定到時候帶著大家進山打獵也不會走太遠或者收獲太少,青梅才告別了旗桿跟裙子,出了山回了屯。

青梅要走,還等在原地的趙銀花卻連忙滿臉堆笑地叫住了她,“三明媳婦,你這是從山裏出來啊?喲,這收獲可不少,不過現在屯子裏都隨便大家夥兒進山打獵了嗎?”

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說話,因為深覺意外,所以青梅站住腳,回頭看了她一眼。

趙銀花就笑得人畜無害,就好像她問的那個話沒啥別的意思。

青梅也沒想到那段話有別的啥深意,拐彎抹角的思維方式,已經被青梅摒棄太久,一時半會兒是絕對撿不回來的。

更別說青梅也沒想撿。

所以她看了趙銀花一眼,覺得自己跟對方一沒交情,二這個話題也委實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青梅也沒吭聲,瞅了一眼轉身就走。

趙銀花只覺得青梅是瞧不起她,恨得咬牙,可想到自己這次被婆家人趕回來拿口糧,要是拿不到也不準回去,就留在娘家帶孩子,好替婆家省下一份糧食。

想到此處,再看隨著青梅腳步一晃一搖的野雞兔子,趙銀花咽了口唾沫,緊走兩步追了上去,繼續笑著跟青梅搭話:“青梅,論起來我跟三明哥也是堂兄妹,那我就喊你一聲堂嫂了!”

趙銀花不管青梅答沒答應,厚著臉皮就直接喊上了:“堂嫂,你說你這一身本事是咋練出來的?能不能教教我?哎,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瞞堂嫂了,我這次是被婆家趕出來的。家裏揭不開鍋,我又沒工作,可不就被嫌棄了嘛?”

“……可我心裏苦啊,就算我是外人,可我家大妞跟來寶總是他周家的種吧?咋就這狠心地也給我一起攆出來了呢!”

訴苦的話頭一開,就跟開了閘的洩洪口似的,堵也堵不住。

訴到最後,趙銀花自己都分不清自己這是故意在青梅面前演戲,還是真在跟人說心裏話。

青梅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隨便聽,腳下一刻不停。

青梅再傻也聽出來了,趙銀花又是攀親戚又是拿孩子說事,不就是想要她也開口送點吃的麽。

可青梅在末世裏見多了各種各樣人間慘劇,食物之於她,絕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到目前為止,能讓青梅甘願分出屬於自己的食物的人,也就趙三明狗子以及江燕子。

趙銀花苦?她兩個孩子可憐?

噢,媳婦兒又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是她的,關她啥事兒啊。

她都已經養著法律意義上的丈夫跟兒子了,多餘的感情也落在了熱情開朗又大方的江燕子身上。

趙銀花是誰?

反正在青梅大腦裏,絕對不會停留超過五分鐘。

趙銀花見青梅無動於衷,甚至還“迫不及待”地加快步伐甩開了她。

看著青梅迅速離去的背影,感受著因為追趕對方而費力過度此時正發軟的雙腿,趙銀花聽著背後的女兒嚶嚶小貓般哭泣著,不由落下了悲戚的眼淚。

這些人咋就這樣心狠呢,連她大妞來寶這樣的孩子都不肯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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