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著火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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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到了嘎子村,沒急著單槍匹馬地殺進去,而是真如跟老支書說的那樣,暫且潛伏起來打探情況。

可她這個打探情況的方式,卻不是留在村子外沿,而是黑貓一般悄無聲息地直接摸了進去。

估摸了一下時間,青梅直接就去了一個看上去像食堂的地方。

嘎子村裏,這會兒剛好是下午兩點多,正是吃午飯的好時候,大食堂裏熱鬧得很,說一句沸反盈天也不為過。

昨天下午剛搶回了這麽多肉,徐大海跟田村長默契地對視一眼,都不用具體說啥,田村長當即就笑呵呵地跟大家感慨了一番“打獵辛苦”,然後就順理成章地讓食堂裏不停火的開鍋造飯。

“大家夥兒勒緊褲腰帶餓了這多久,我田開天也愧疚啊。雖說糧食重要,可人更重要,所以啊,大家夥兒就敞開了肚皮使勁兒造!爭取把之前幾個月掉的膘給補回來!”

瞧他這話說得,是直接把搶來的肉都當成是徐大海帶人去山裏打的。

其實嘎子村的人,誰還不知道這些肉打哪來的呀?

可他們都覺得能搶來就是有本事,更別說徐大海也有義氣,搶來了都給大家一起吃。

能吃肉吃到飽,已經勒緊褲腰帶每天喝一碗清湯寡水野菜稀飯的社員們誰還管肉來得正不正當,反正有得吃就行!

於是乎,從昨天到今天,嘎子村的食堂裏好似過年,一個個吃得油光滿面,還有孩子連吃好幾頓,吃得膩了嫌棄野豬肉又臊又硬不好吃,非得打滾幹嚎著找爹娘要兔肉鹿肉麅子肉吃。

其他人見了也不覺得有啥不對的,反而哈哈大笑,七嘴八舌說起哪個肉好吃哪個肉不好吃,就好像他們已經過上了傳說中不用勞動就能頓頓飽飯餐餐有肉的好日子。

可以說,整個嘎子村的人都飄了,還飄得一時半會兒落不下來。

就好像這會兒,食堂裏,徐大海身邊圍了十幾個虎背熊腰的爺們兒,端著肉湯喝酒似的碰碗,碰完了就有人問:“大海哥,咱們啥時候再去搞一票?這光吃肉也不頂餓啊,大崗屯的那些憨貨,一個個小孩兒都養得皮實得很,指定倉庫裏還有不少糧食!”

身邊另外的一個人附和:“對對對,咱們附近的生產隊,就大崗屯那老不死的慣會偷奸耍滑見縫插針,今年都這樣的大旱天兒,大崗屯的人竟然還有飯有肉吃。”

這人說完,咂咂嘴,很是酸溜溜的。

圍攏在這裏的人都有不少跟此人產生了共同的想法,那就是可惜了自己不是大崗屯的人。

雖然嘴上說大崗屯的老支書是老不死的,可誰心裏不羨慕大崗屯有那樣一個一心一意為社員著想的村頭頭呢。

徐大海眼角一瞥,看了剛才說話的那人一眼,那人回過神來,連忙嘿嘿地笑,還把自己碗裏的肉撈起來要放到徐大海碗裏。

徐大海嫌棄地撇開碗,那人只能幹巴巴地笑,試圖蒙混過關。

不過這些人都是唯徐大海馬首是瞻,甭管是不是真心臣服,面上絕對是徐大海一個眼神他們就一個動作,保證及時準確到位。

說酸話暗暗羨慕的那人迅速地被排擠了出去,另有嘴舌圓滑的人上前捧著徐大海好一頓誇,說得徐大海身心舒暢眉眼舒展了,這才放下碗筷一抹嘴,說:“大崗屯那邊不好再弄了,這次都是趁打獵隊的人不在才去的,下一次,咱們就往別地兒走,保管能有大家夥兒一口吃的。”

眾人一聽,都知道徐大海說的是打獵隊裏的誰。

雖說他們多少都不太相信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媳婦能有多厲害,可到處都傳遍了,就連鎮上那挺厲害的公安隊長都對那小媳婦敬佩有加,嘎子村這一群烏合之眾裏,也沒人有那膽子敢去親自試一試青梅的身手是真是假。

徐大海也是有點聰明的人物,要不然也不能帶著嘎子村裏一票人馬活這麽久。

這次去嘎子村,也是提前打探清楚情況後,還買通了一個內應,知道青梅不在,這才敢直奔而去,卻也是搶了就跑。

在心裏估摸了一下,大崗屯的人明天就該追過來了,徐大海站起身,決定去找他爹說一聲,讓爹娘今晚上一定要加班加點把剩下的肉都給煮好了腌起來,藏進地窖裏。

別看徐大海大大方方讓全村人一起吃了肉,可實際上他也是藏了一部分的。

食堂裏做飯的就是他爹娘以及媳婦兒妹子,可以說食堂就是他徐大海的地盤,肉進了食堂,最後讓村裏人吃多吃少,還不是他說了算。

像現在這樣,全村人都吃了肉,回頭大崗屯的人追過來了,徐大海也不怕,要讓賠,就讓他們嘎子村的所有人一起賠。

村裏人的秉性,徐大海能不清楚麽?

只有進絕對沒有出的道理。

到時候整個村就團結起來了,也不怕大崗屯的青梅過來了。

在徐大海的認知裏,青梅厲害,但一個人再厲害,也絕對抵不住上百人一窩蜂地幹仗。

徐大海不知道,他所顧忌著的青梅,此時此刻正在房頂上掀開一片瓦盯著下面,也看見了徐大海跟他父母商量如何把肉做好藏起來的談話。

想到剛剛在外面看見的一大群人肆意吃喝著屬於她的食物,再看著徐大海父母手腳麻利切塊下鍋的一塊塊或肥或瘦的肉,青梅瞇著眼,手上一個沒剎住,直接將揭開的瓦片一角捏了個粉碎。

另一只手按在弓上,青梅盯著徐大海看了半晌,最後還是不停用盜墓賊團夥集體吃花生米兒的結局勉強拉住了理智,沒有隨著心意直接給徐大海頭頂來上一箭對穿。

徐大海出去了,不過青梅卻沒動,一直看著徐父徐母徐家妹子三個人把肉處理好堆放到大簸箕裏。

“先放那邊吹一吹,現在這麽熱,放進地窖裏得壞。”

徐母說到,一邊還在切著肥肉,準備把肥肉都熬了油。

這會兒也不分這些肥肉板油都是從哪個動物身上刮下來的了,抓緊時間都處理好了藏進自家地窖裏,那才算穩妥。

關於這一點,也是徐大海考慮後請了全村吃肉的原因之一。

要是他們搶了肉回來偷偷摸摸自己分了,回頭在家裏一煮,那肉香能堵得住麽?肯定堵不住。

到時候餓綠了眼兒的村民們肯定會跑來搶,徐大海倒不怕他們,可就是嫌耽擱時間。

現在是剛剛秋收結束,要想多弄點食物屯起來過年,肯定得抓住這個時間點出去多幹幾票。

現在食堂裏到處都是肉味,他爹娘在食堂裏面怎麽煮肉都不怕被人發現。

徐父按照老婆子的吩咐,左右看了看,最後把幾個簸箕放在了窗戶邊。

這個窗戶是食堂裏間唯一的窗戶,開得有點大。以前這房子是個小地主的,廚房開窗戶自然是為了排油煙。

不過後來被打去勞改後,這裏就歸為村子共有。

前兩年開辦大鍋飯,這個誰都想爭一爭的地兒順勢就成了嘎子村的食堂。

食堂是多精貴的地兒啊,可不能讓這麽大個窗戶就那麽敞開著,畢竟裏面有吃的,甭說小孩兒了,就連大人都會尋思著如何偷點兒。

於是這個窗戶就被木條子亂七八糟釘得只剩下幾條手都伸不進來的縫隙,保準沒人能從裏面撈到一點吃的。

所以徐父放得很安心,放完了就去跟老婆子一起繼續熬油,旁邊徐母則罵罵咧咧讓女兒洗下水翻腸子的動作麻利點。

“你個吃白飯的還不趕緊幹活,裝那有氣無力的賤樣兒給誰看?這裏又沒男人,臊了也沒人瞅……”

徐母用這樣的話罵自己親閨女,看似很難以理解,然而在嘎子村卻實屬平常,因為大家都這樣。

徐大海的妹妹從小耳濡目染,性格不是個弱的,此時也一邊幹活一邊毫不猶豫地跟徐母對罵起來,“老貨嘴巴就不能歇歇?這累得腰酸背痛的,還有勁兒罵人,你這麽能,咋就不自己拍胸脯把活兒都給包攬了去?”

徐父見怪不怪,全當沒聽見,扭頭就拿了個碗,也不嫌燙,把老婆子撈起來的油炸抓上一把,撒了鹽,就站在旁邊吃得津津有味。

廚房裏只有油鍋裏滋滋的熬油聲伴隨著兩母女風格雷同的罵罵咧咧聲,青梅眼裏就只有油鍋,以及被徐父大把大把塞進嘴裏的油渣。

想到這些本該屬於她——雖然只有其中一部分——可現在全都進了別人的鍋別人的碗別人的嘴,青梅心裏剛強行壓下去的火氣又噌噌噌冒了起來。

青梅覺得自己實在不能忍了,腦子裏一轉,最後再看了一眼下面放在窗口邊的幾大簸箕肉,而後轉身就腳下輕巧地離開了。

食堂一角沒人註意的地方,青有糧跟青葉埋頭大口吃著肉,等把碗裏的肉都撈來吃光了,這才呼啦啦喝肉湯。

打了個飽嗝,青有糧放下碗,拍著肚子心滿意足地舍不得抹嘴。

把嘴上的油留著,一會兒舔一舔,那也是肉味兒啊。

旁邊青葉也梗著脖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放下碗,青葉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註意自己,這才面帶不滿地跟青有糧抱怨:“爹,你看這些肉,都該是姐的,姐的就等於是咱們的,幹啥要跟這些人分著吃啊!”

自從被張翠花嚇得鉆去大哥家的雞圈裏住下後,還真奇了怪了,之前怎麽都不好的“癆病”忽然就好了。

小半年不能下炕的青有糧覺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有力氣。

等到現在,除了一點咳嗽,青有糧渾身上下啥毛病都沒有。

對此,誰也說不出是啥原因,青有糧也納悶兒。

要說是因為他那個被女鬼附體的媳婦兒?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最後青有糧幹脆也不去想了,反正能好就成。

身體好了以後,青有糧就把整個嘎子村都不待見的張翠花給攆回了娘家,自己帶著兒子搬了回去。

可偏偏今年遇上大幹旱,青有糧身體好了能賺公分了也沒用,同樣得跟大家一起餓肚子。

青有糧也起過去大崗屯找賠錢貨閨女打秋風的念頭,可一聽見大崗屯的名字,青葉就嚇得瑟瑟發抖。

青有糧對閨女媳婦兒沒良心,可對唯一的兒子,卻還是有點疼愛的。

畢竟青有糧也知道自己現在年紀大了,就算砸鍋賣鐵再討回個媳婦兒,在女人身上播種這事兒,他也有心無力。

青葉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兒子,也是他老了以後的唯一依靠,所以青有糧為了兒子,只能暫且打消了念頭。

從昨天傍晚起,青有糧跟青葉蹭著連續吃了三頓肉,正所謂有肉能壯膽,青葉再聽其他人提起大崗屯,印象裏除了女鬼,就還多了肉這一樣。

另外,這一年裏,青葉聽了許多關於他那個便宜姐姐的傳奇事跡,已經知道姐姐多厲害了。

這讓青葉越發遺憾當初沒能順利進了大崗屯找到他姐,保不準連那女鬼都要怕他姐,畢竟徐大海不是都挺怕他姐的麽。

對此,青葉暗地裏很是得意,不過他也不傻,沒敢表現出來。

青有糧聽了兒子的抱怨,也是搖頭嘆氣,“是啊,誰知道你姐能有這大出息呢。”

以前只聽說女兒家裏生活條件好了,可聽得再多也比不上實物展現在眼前更為刺激直觀啊。

想到昨天看見徐大海他們搬回來那麽多肉,而這些還都是大崗屯的打獵隊幾天的收獲,青有糧心裏火熱異常,某個念頭也弱弱的卻十分堅定的重新生了出來。

青有糧扭頭看兒子,遲疑道:“伢子,你說你姐他們被搶了肉,還能再獵到更多嗎?”

也不知道青葉咋想的,明明跟青梅關系不咋樣,偏有一種來得莫名其妙的自信,總覺得他對青梅再不好,青梅一旦見到他,一定會像他爹他娘那樣對他掏心掏肺的好,把啥好東西都給他。

同時,青葉也對青梅的能耐格外自信,比青梅自己都還要自信無數倍。

此時青葉一聽,想也沒想就幹脆利落地點頭:“那當然!那個死丫頭可厲害得很,說不定這些肉一大半都是死丫頭打到的!”

青有糧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今年到這會兒都快斷糧了,到冬天裏肯定得挨餓,要不然咱們倆……”

這邊廂,青梅離開食堂後按照原主的記憶,找到了徐大海的家……

很多人這會兒都還在食堂,雖然吃飽喝足了,可繼續在食堂裏守著,既能跟大家夥兒嘮嗑,還能守著裏面的肉,指不定能再吃一頓呢。

嘎子村的村民也有聰明的,知道弄進食堂的肉肯定有一大部分要落到田村長跟徐大海兩家人的地窖裏。

可這事兒不好明說,於是他們就都默契地盡量守在食堂。

反正食堂就一個出口,徐大海他們要弄肉走,肯定要想法子支開他們。

這麽多人,也不好支,那還能咋辦?只能給點好處,讓大家心照不宣唄。

徐大海看人都不動,自然也明白這些人想的啥。

想著今晚上一定要把肉都弄回去,明天大崗屯的人來了,食堂這裏肯定要被搜,徐大海還是有點怕青梅的。

想了想,徐大海掏出一盒稀罕的卷煙,尋摸著在人群裏找到了田村長,兩人就湊近了嘀嘀咕咕一番。

很快,田村長站起來,擡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自己有話要說。

“鄉親們,咱這肉宴也吃了好幾頓了,再吃,食堂裏也做不出個啥稀罕味兒,剛才我跟大海商量了一下,決定把肉給大家分一分,各家自己帶回來,想咋做就咋做……”

田村長的話還沒說完,食堂門外忽然沖進來一群小孩兒,帶頭的小孩兒是徐大海家的,今年有十歲了,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可這會兒卻已經嚇得笑臉小臉發白。

沖進來後,那小孩兒就喘著氣拿眼睛去找自己爹,等看見了田村長身邊站著的徐大海,小孩兒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爹,俺們家著火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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