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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大崗屯的春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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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那天晚上的“內心剖白”,趙三明跟青梅相處起來明顯更親近了。

一大早,狗子醒來就發現明叔臉腫得跟前幾天家裏燉了剝肉的豬頭似的,兩邊臉頰腫得老高,眼睛嘴巴都要擠沒了。

偶爾梅姨要打明叔,這個狗子知道,可為啥明叔這次被打了還這麽高興?

早飯吃完,趙三明殷勤地扒拉出烤紅薯拍幹凈草木灰遞給青梅,扭頭就看見狗子還在盯著他的臉一副思考人生的表情。

本來習慣性想擠兌這臭小子兩句,忽然想到什麽,趙三明跟青梅說:“梅子,你看狗子當咱們兒子咋樣?昨天娘還跟我說,說是要給狗子改姓兒的話,現在他年紀小更好改。”

年級大了不好改是兩方面的,一是外面的人已經習慣了對這個人的喊法,一個是孩子本身已經對姓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青梅早就聽到趙三明跟秋老太私底下說的那番話了,所以也並不意外,只想了想,吃著紅薯往狗子那裏擡了擡下巴,意思是讓趙三明去問狗子自己的想法。

趙三明本來就有這個意思,並不覺得青梅對此會有啥反對意見,所以才不避諱狗子直接說起這個事。

此時他就順勢問狗子:“狗子,聽見沒,你願不願意當我跟你梅姨的兒子?”

六歲多的孩子,在後世可能還是個不太懂事的一年級小學生,可擱現在,特別是像狗子這樣的情況,早就已經被迫長大了懂事了,自然明白趙三明這話代表著什麽。

可狗子很高興,甚至可以說是興奮激動的。

在大崗屯生活的這一年,狗子很喜歡這裏,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更喜歡明叔跟梅姨。

但他其實心裏是害怕的是不安的,每次別人問他:以後你爹孫酒鬼來接你,你是跟你爹回去還是不回去啊?

也有人說:等你梅姨生了自己的孩子,你可得懂事點少吃多幹活,免得被攆出去。

那些人或是玩笑或是無意,卻全都落到了狗子的心裏。

狗子知道自己哪怕戶口上到了梅姨家,然而到底不是啥正兒八經的一家人,甚至連親戚關系都沒有。

現在他聽見了啥?明叔跟梅姨都願意讓他當兒子!

總是表現出少年老成姿態的狗子當場就蹦了起來,歡喜得笑容止都止不住,扯著嗓子大喊“我願意!”

那響聲兒,房頂上的雪都能被他給震下來。

趙三明笑了,難得生出一腔慈父心懷地摸了摸狗子腦袋,而後轉頭看向青梅:“既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咱今兒中午就做頓好的慶祝慶祝。”

有得吃,青梅當然是點頭說好啊好啊。

心情太好,都沒忍住一疊聲說了好幾個“好啊。

這舉動引得趙三明看著她笑得臉疼都忍不住還是想笑,因為他覺得這樣的媳婦兒太可愛了。

原來哪怕不鉆被窩,夫妻生活也能過得這麽美滋滋啊。

大年初一,本來該是吃先前留下的剩菜剩飯的,可趙三明家卻早早的就冒起了炊煙。

有人出來竄門瞧見了,不由跟身邊的人嘀咕:“趙三明家又是做啥好吃的了?”

今年老支書開放了打獵,可也不是誰都有青梅那本事。

家裏爺們兒隔三差五能弄只兔子回來就是好的,等到後來下套的人多了,附近的兔子都給整成絕戶了,那新鮮肉基本上都是沒有得。

哪像青梅,天天出去樹林子裏轉一圈,回來的時候不是麅子就是鹿,想吃燉羊肉暖和身子的時候還去山裏的羊群中挑挑揀揀,弄回來一只咩咩叫的小羊羔。

那家夥,就跟龍鳳山是她家的菜園子似的,這菜園子裏還有葷有素,想吃啥就吃啥,可讓不少人羨慕死了。

甭管是酸話還是羨慕的話,那都是在外面,趙三明青梅狗子一家三口該咋吃還咋吃。

等吃完了,下午的時候趙三明就拿上一塊凍著的羊肉去老支書家,找老支書給改了戶口本。

自此以後,狗子就從孫致遠正式更名為趙致遠,在戶口本上跟青梅和趙三明的關系,也從投靠親屬變成了父母。

晚上,趙三明請了秋老太跟大哥大嫂一家來家裏吃飯,把狗子認進趙家的事兒,就算是往外宣部了。

大崗屯裏的人當天晚上在劉大妞他們吃過晚飯回家的路上就知道了,登時議論紛紛。

畢竟在這年頭,除非是沒辦法自己要孩子的,誰會去正兒八經認別家的種當自己孩子。

劉大妞跟許大河也知道了弟弟身體有毛病的事,很是惋惜。

不過外人問的時候,包括秋老太都沒吭聲,表示狗子是個好孩子,跟青梅三明有緣。

反正青梅三明兩口子也不缺那點吃的,把孩子認成自己的,也免得孩子以後在外面聽到些閑言碎語的心裏偷偷難受。

這個話說得有些婦女心虛地躲了躲,可後來,關於趙三明不行的話,還是在大崗屯傳了個遍。

正月裏頭有一次趙三明出去,就被人問到這事兒,趙三明親口承認了是自己對不起青梅。

雖然沒直接說他不能讓女人懷娃,可這個話,不就是那個意思嘛?

整個正月裏頭,趙三明順利承包了所有大小嘮嗑局的熱搜頭條。

要是你出門跟人閑聊,不說就“趙三明那點兒不行”的話題說出個三五句見解來,那可是要被群嘲消息落後的。

秋老太聽了滿屯子都在議論這個事,雖說是事實,可她還是難受得偷偷哭了好幾回。

這天趁著趙三明上來給她送白刀肉的時候拉著小兒子,秋老太問:“三兒啊,你那事兒咋被人都知道了?是不是誰拿出去說的?”

秋老太沒懷疑是青梅在外面說的,她懷疑是大兒媳婦說漏了嘴。

趙三明態度倒挺坦然的,笑著對秋老太道:“娘,這是我說的,反正都是事實,是我對不起青梅,與其等那些娘們兒在背後說青梅壞話,不如一開始就說我。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被說兩句又不掉塊肉。”

他臉皮厚,再加上又是從小被人說的,趙三明一點不在乎。

更何況,在他心目中,是真覺得他們不能有孩子全是他當年犯下的錯。

是他對不起青梅,哪舍得再讓青梅背上罵名呢。

聞言,秋老太也沒話可說,仔細想想,好像小兒子說得也挺有道理的。

秋老太嘆了口氣,拉著趙三明又說了些你對不起青梅,你以後不準再混帳,你以後要對青梅,也要對狗子好之類的話。

趙三明全答應了,態度很認真。

大概正如趙三明所說,大崗屯裏說他些閑言碎語,早就說了好些年了。

這個事雖然夠勁爆,可因為主角趙三明態度坦然一點不遮掩也不生氣,說著說著就覺得怪沒意思的。

於是到了農歷二月,大家都盼望著化雪開春,也就沒人再如何說叨這事兒了。

劉老太很郁悶,因為她還沒說夠呢!

正月裏,跳得最厲害的就是她,最高興的也是她,可她還準備再說個一年半載甚至說到她蹬腿兒嗝屁的時候,周圍的人竟然都不說了。

聽見她再提趙三明沒種的話,這些人甚至還露出“你咋這樣”的表情,反過來勸她做人別嘴上太毒。

後來還隱隱傳起了之所以她兒子兒媳生不出兒子,就是因為她做了太多陰毒事,損了陰德。

這可把劉老太氣壞了。

然而這些話都是大家背著她說的,劉老太也抓不住人,哪怕是她站在外面跳掉了褲子罵罵咧咧也沒人在意,反而把她當成耍戲的猴兒圍觀。

1960年的農歷二月中旬,也就是三月份中旬,堆積了一個冬天的雪開始化了,村口的無名河水位上漲,原始森林裏化出來的雪水嘩啦啦流淌過小溪溝壑,最後匯聚到無名河中。

北方的漲水季到了,露出泥土層的耕地也即將開始新一年播種收割的輪回。

去年的二月二龍擡頭,江燕子出嫁。

今年二月末,泥巴都曬結實了,江燕子抱著已經三個月的兒子回了大崗屯。

江燕子生了個兒子,別說江嬸子了,就連老支書都露出了笑,對這個曾外孫很是喜歡,一把年紀了還抱著在屯子裏溜達了好幾圈。

因為生了個兒子,江燕子在婆家是徹底站穩了腳跟,送她回來的趙椿樹帶給岳家的禮都重了好幾分。

“梅子你說現在這世道,當個女的咋就那麽難?我生孩子那麽累,結果孩子一出來,婆婆跟椿樹最先關心的就是孩子是男是女。”

江燕子一邊麻溜地織毛衣一邊嘴上叭叭地說話。

青梅在削枝椏,準備在菜園子裏搭個架子。

開春以後趙三明去了外面,不知道打哪弄來一根老葡萄根,說是種上了今年就能爬架子,春夏註意上上肥,今年秋天就能吃上葡萄。

到了大崗屯後,青梅吃的多是野果。

野果雖然好吃,可到底比不上已經被人馴養改良後的品種。

對於葡萄,青梅很上心,忙完了巡邏以及上山巡墓的任務後就抓緊時間湊備起搭架子的事兒。

也不管青梅有沒有回應,江燕子毫無障礙地繼續嘮嗑:“當時我躺在那裏一聽,真是心都涼颼颼的,我也不是那嬌氣的主兒,可趙椿樹是我男人,好歹也每天睡一個被窩的,總該第一個惦記我吧?哎,我娘也勸我別太在意,爺們兒就是粗心大意,可我心裏總有個疙瘩……”

“……反正要我再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對他掏心掏肺是絕對不可能了。”

這些都是婚姻裏難免會碰到的問題,青梅完全沒有經驗,也不知道該說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別怕,以後要打人,就叫我。”

江燕子聽她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過心裏的郁悶也確實被打散了。

想想也是,她身後有娘家,也有青梅,不管是講理還是動手都不帶怕的。

至於趙家要拿婚姻來拿捏她?不是江燕子說混話,十裏八鄉的也不是沒有寡婦,趙家要真敢那樣對她,她就把兒子一抱轉身就走,有爹娘哥哥還有青梅在,看趙家哪個敢上門搶孩子。

這麽一想,江燕子心情也敞亮了,話題一轉說起青梅的事:“梅子,你真不想要自己生個孩子啊?趙三明不行,那咱可以換一個啊,就你這樣的人才,隨便來個有出息的小夥子那也是配得上的。”

青梅皺眉,“他挺好的。”

要是換一個來,她還要慢慢揍人,多麻煩。

江燕子一看就知道她不愛聽這個,立馬就不說了。

既然青梅喜歡,對現在的生活滿意,江燕子就覺得挺好的。

“也是,現在趙三明也挺勤快的,不說下地幹活掙工分,就是家裏家外一把抓這一點就有不少爺們兒比不上。”

他們這邊的爺們兒,在家裏那是真的把自己當個爺,哪怕家裏再窮,只要是有媳婦的,回家了必定端起大爺範兒,說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也不為過。

別人都說趙三明幹娘們兒才幹的家務事,那是孬,是沒種沒出息,可江燕子卻覺得自己挺想要一個這樣的男人。

女人圖個啥,累點苦點沒什麽,就想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

這才真是應了那句話:生活就像喝水,冷暖只能自己知道。

江燕子說話,話題跳轉得一向很快,剛說了狗子挺不錯的,以後肯定懂事孝順有出息,話題一轉又說起還有十幾天就要出嫁的趙銀花。

“我說當初她為啥三天兩頭地來鎮上找我,原來是盯上了咱家隔壁的周家輝。”

周家輝就是當初跟著趙椿樹來大崗屯接親的一個年輕小夥子,長得挺周正的,還有股子斯文勁兒,頂替了他娘的工作,在汽車站裏賣票。

這也是個很體面的活兒,所以想跟周家輝接親的人家挺多的。

可誰也沒想到,最後周家輝居然跟大崗屯的一個山村閨女好上了。

為了娶趙銀花,一向孝順的周家輝還跟他爹娘鬧起了絕食。

周家兩口子一把年紀了才好不容易有了這個獨苗苗,可心疼得很,沒辦法,只能應了兒子的要求。

不過周家兩口子到底對趙銀花生了不喜,結婚的事兒就準備得很馬虎,前幾天才讓媒婆來提了親,二十天不到就要把趙銀花娶回去。

這一看就知道是婆家對未過門的兒媳婦表示不喜,可趙銀花的家人卻顧不得這些。

閨女不聲不響就給自己找了那樣一個好人家,想想以後錢啊票的都能弄到手,趙銀花的爹娘兄弟嫂子們現在都恨不得把趙銀花捧上天去。

別說十幾天了,他們簡直恨不得媒婆來的當天就趕緊把趙銀花給領回去。

女人家嘛,跟男人鉆了被窩,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飯,絕對沒跑了。

這事兒也讓大崗屯的大嬸子老太太們嘮嗑議論的重心從趙三明不行上轉了過去,有羨慕的,有酸溜溜的,也有不看好的,總之七嘴八舌說得歡快。

倒是趙銀花本身根本不在乎,每日裏都一副待嫁的嬌羞樣兒,時不時還消失一兩天,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不過說不知道,那也就是明面上的,大家都能猜到肯定是去鎮上找周家輝了。

於是,趙銀花早就讓人家解了褲腰帶這個說法就偷偷地流傳開來,甚至還有拓展聯想能力優秀的人琢磨起趙銀花肚子有沒有變大。

這會兒江燕子說起來還有點生氣,倒不是氣趙銀花嫁得好,而是氣趙銀花拿她當筏子。

“梅子,你是不知道,周嬸子現在對我都冷眉橫眼的,看見我就哼哼哼的,她以為她是豬啊!又不是我讓趙銀花去跟她兒子好上的,都說過我跟趙銀花關系根本就不咋樣。這事兒想一次我就氣一次,真是氣死我了!”

看得出來講燕子是真的很生氣,還有被惡心到的感覺。

青梅有心想要寬慰朋友,可想來想去都想不出該說啥,最後只能從實際行動上去琢磨。

“要不然今晚我帶你去給她送死老鼠。”

這樣的惡作劇應該無傷大雅,畢竟屯子裏很多沒出嫁的閨女也不怕老鼠。

甚至看見老鼠胖乎乎的還要高興地撿起來拿刀剝皮砍頭,找根棍子串上烤得噴香。

江燕子聽了直笑,張嘴要拒絕,可眼珠子一轉,又笑得壞兮兮地答應了。

“好啊好啊,不過趙銀花不怕死老鼠,我知道她怕啥!”

看好朋友高興了,青梅覺得真嚇到趙銀花也不是啥大問題。

晚上,狗子睡著了,趙三明也睡得迷迷糊糊,突然發現青梅起身下炕,不由手肘往後撐著半坐起來,問:“梅子,你今晚要去山上?不是昨天才回來嘛。”

雪化了之後青梅的龍鳳山古墓巡邏任務就又重新開始了,冬天裏大雪封山後雖然有兩三個月青梅在明面上沒有上山,可開春後公社那邊還是把三個月的工資一次性給青梅發下來了。

一下子就是一百五十塊錢,這可是一筆大款,也虧得幫忙帶回來的江紅軍沒有拿出去說,屯子裏的社員才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羨慕一番趙三明不行都能娶到青梅這樣能掙錢能養家的媳婦了。

經過了一個冬天,旗桿跟裙子都餓瘦了不少,可身子骨卻被冬日打磨得更健壯,獨自在原始叢林中生活的技巧也更成熟了。

從年齡上來看,它們還沒有成年,可從心理以及生活習性上,卻已經趨向於成年東北虎。

青梅對它們放心了不少,除了每隔三天上山的那三、四天裏會跟裙子旗桿相處,其他時候並不會再擔心到晚上都要上去看一看才能放心的程度了。

青梅沒有養孩子的經驗,可養了兩只老虎,卻莫名其妙就體會到了當媽的感覺——既為它們的長大獨立感到欣慰,又為它們漸漸不再需要自己依賴自己而有一丁點的失落。

好在這種感覺也就一閃而逝,更多的時間裏,青梅還是在為它們以及自己的未來考慮。

趙三明知道以後,青梅已經不會隱瞞他了,在徹底說開以後,趙三明更是時不時還會問一問青梅那兩只老虎的信息。

他想要更多的了解青梅,在聽青梅說了一段時間後,更是表示以後有機會,可不可以帶他進山也去看看這兩兄妹。

對此,青梅是不排斥的,畢竟帶上趙三明,就等同於帶上了一個廚子,在大山裏也能吃到美味食物。

另一個,去年秋末趙三明說想要讓青梅帶他去山裏看看能不能挖到人參之類能賣大錢的藥材,當時青梅給拒絕了。

現在想想,其實帶他去也沒什麽,反正她進山,也多是帶著裙子旗桿漫山遍野地瞎跑,多趙三明一個不多。

不過兩人說好了,等春耕結束後才帶趙三明進山。現在還正是春耕剛進行到忙碌的時刻。

青梅想了想,覺得直接說自己要跟江燕子去惡搞趙銀花不太好,於是含糊地敷衍道:“出去有點事,你先睡吧。”

趙三明也不多問,嘟囔了一句早點回來,自己也就躺下睡了。

不是他不關心青梅,而是對青梅太信任了,從來不覺得有什麽東西能傷到青梅。

出了家門,晚上還有點冷,青梅扯了扯帽子,爭取把自己的臉遮嚴實點。

怎麽說也是去幹壞事,態度還是要端正一點的。

青梅到了江燕子家院子外面,拿顆小石頭精準無比地砸響了江燕子住的那間房子窗框。

之前江燕子的房間給了唐稼住,現在江燕子回來,唐稼也不好意思占著人家的地兒,主動去了一位嬸子家借住。

韓江跟陽臻則住在另一個房間,青梅砸窗框的聲音小,肯定不會吵醒這兩人。

今年開春後,韓江他們三個知青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們的村小教育生涯,一開始想得是挺好的,可等真開始當老師了,三個人才明白自己想得太簡單。

當老師,當一個負責任的好老師,真的太難了。

眼看著鄉親們看見他們都露出樸實的笑,眼裏都是尊敬跟盼望,叫一聲“老師”,就算是他們三個人裏最沒個定性兒的韓江都忍不住一腔熱血在胸懷,起早貪黑地學習備課,發誓一定要當個好老師,對得起相親們的一聲“韓老師辛苦了”。

這麽一來,陽臻跟韓江在屯子裏攆雞逗狗的事兒再也沒做了,整個人看起來一下子就成熟穩重了許多,看得老支書很是寬慰。

剛開春的時候還好,可春耕開始後,三個知青老師必須是半脫產狀態,也就是上半天課,上半天工。

孩子們也要回家幫忙掙工分。

這樣一來,三個人就更辛苦了,晚上基本上是倒頭就睡,哪還能像以前那樣想方設法地尋摸啥有意思的事兒呢。

江燕子的兒子小名叫苗子,順了他爹的名。

苗子是個乖巧好帶的娃娃,滿了三個月後晚上基本不起夜吃奶,江燕子回娘家準備住上十天半夜月,好好松快松快。

江嬸子心疼女兒,晚上就帶著苗子睡,定時定點的半夜十二點以及早上五點,給苗子換兩回尿片就沒事了。

江燕子難得一個人睡覺,真有種回到當閨女時的輕松自在。

且說江燕子心態一回歸,又恰好聽青梅提起惡搞趙銀花出氣的法子,靈機一動,也覺得這事兒能幹。

聽到窗框上的響,早就穿好衣裳的江燕子偷偷摸出院子,跟青梅順利匯合。

兩人也不說話,默契地走遠了江燕子才壓低聲音說:“趙銀花怕幹蛤&蟆,咱們去挖一只,給她丟炕上嚇唬她!”

大家會吃老鼠,可一般卻不會吃蛤&蟆,也不知道是啥原因。

江燕子跟趙銀花是一批次的小孩兒,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對彼此害怕啥,就算關系沒有特別親近,卻也是知道的。

青梅點頭,今晚上本來就是給江燕子出氣,所以都聽她的。

有青梅保駕護航,夜晚的樹林子也完全沒啥值得害怕的。

在青梅徒手扔石頭砸死了三條蛇後,江燕子沒怕,反正吞著口水提議待會兒幹完了大事,就回來生火烤蛇肉吃。

青梅沒覺得有什麽不適合的,反而認真提意見:“蛇肉烤著太幹,全是骨頭,不好吃,我去弄只野雞兔子,給你烤蜂蜜兔肉,再埋個黃泥燜雞,好吃!”

說得江燕子流著口水都不想去整趙銀花了。

說好的去惡搞,結果最後因為盼望著吃烤兔子吃黃泥燜雞,原本應該是重頭戲的扔蛤&蟆都成了可有可無地附帶娛樂活動。

隨便弄了一窩蛤&蟆丟去趙銀花的房間裏,也沒有像一開始計劃的那樣做出怪聲嚇醒趙銀花看個現場惡搞效果,江燕子就迫不及待地拉著青梅回了樹林子裏生火烤肉吃。

這惡搞,堪稱極其敷衍不走心。

等江燕子吃得滿嘴流油一本滿足地拍拍肚皮回家睡了個好覺,第二天醒來,竟然都已經天大亮了。

江嬸子也沒舍得吵醒女兒,就連寶貝外孫餓了要吃奶,都是江嬸子輕手輕腳抱著苗子去江燕子懷裏吃了就抱走。

江燕子醒了,回想起昨晚上的事,覺得太瀟灑自在了。

再一次感慨青梅不是男的自己不能嫁給青梅享受一輩子這樣的瀟灑生活,江燕子起床吃早飯,然後就聽她娘說了趙銀花大清早上嚇得光著胳膊腿兒就跑到院子裏亂叫亂跳的事。

“雖說屋裏都是她哥她爹,可就穿個小衣裳小褲子被看了個精光,她娘她嫂子們可都老大不樂意了。”

那可不僅僅是不樂意,前幾天還把趙銀花捧上天的幾個嫂子今兒個早上楞是叉腰站在趙銀花房間外吊著嗓子罵了老半晌,啥話都罵出來了,臊得趙銀花今天一直都沒敢出房間門。

江燕子聞言一楞,有點兒心虛,她也沒想到結果會這麽糟糕啊,誰家閨女會就穿小衣裳睡覺呢,再不講究的人也會穿個長褲吧。

不過轉念想到趙銀花在鎮上若有似無地對外表示自己跟周家輝能成事,是多虧了江燕子這個同鄉姐妹牽線搭橋。

巷子裏的鄰裏面上都說好姻緣,然而背地裏誰不是說她管得太寬,事兒還多,鬧得江燕子的名聲很受影響,就連她婆婆都拿話點過她,鬧得她很是氣悶。

江燕子聽說以後也沒少對外解釋,面對趙銀花本人的時候更是從來沒給好臉色,可趙銀花沒臉沒皮就是要貼上來表現得跟她感情多好似的,弄得江燕子很是氣悶。

想來就趙銀花那臉皮厚度,這事兒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當個沒事人。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最了解你的人莫過於你的敵人。

江燕子雖然不是趙銀花的敵人,可對她這個人卻也算得上了解。

果然,當天中午的時候趙銀花就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大家面前,臉上還帶著笑。

有人問那個事,她就眼眶裏噙著淚花子說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往她房間裏扔了好些個蛤&蟆。

有的人覺得趙銀花矯情,就蛤&蟆而已,能嚇成那樣?

開春以後天氣暖和了,下地的人睡不見到幾只甚至踩到幾只?

也有人覺得趙銀花挺可憐的,肯定是屯子裏哪個嫉妒她嫁得好,就故意整她。

這事兒也就這麽過了,趙銀花也安撫好了她的家人。

時間匆匆而過,十多天後,趙銀花背著一個小包袱,可憐又怯怯地跟著一個高大端正的年輕小夥子離開了大崗屯。

而江燕子也結束了每天晚上出門跟青梅“幽會”的瀟灑日子,拎著爹娘爺爺準備的大包小包,被趙椿樹給接了回去。

大崗屯的春耕在繼續,青梅的生活也在繼續,龍鳳山裏的旗桿跟裙子也在一天天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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