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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年夜【補昨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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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明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人,這個人還是自己親娘,問那地兒是不是不行。

趙三明在椅子裏穩住了身形,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對老娘說啥了。

這無話可說的模樣,卻被秋老太理解成小兒子默認,饒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這一時之間也是難受得眼淚都滾下來了。

秋老太哭得不能自已,嘴皮子抖了半晌,也只哽咽著喊了趙三明一聲:“我的兒啊……”

這腔調,聽得趙三明都差點跟著生出悲從中來的情感。

鼻子一酸,趙三明忽然反應過來,一甩腦袋,趕緊問老太太:“娘,你說啥咧!我哪不行啊?我特行!”

他真的特別特別行。

雖然當初他在這方面沒啥興致,可每次弄上的時候都能來好幾次,咋就突然不行了?

趙三明滿頭滿臉都掛上了問號,不明白為啥他娘會莫名其妙產生這樣的想法。

秋老太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要不然咋剛才兒子不反駁,而是楞了一下才忽然情緒激動的否定?那肯定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想要掩飾。

想到這裏,秋老太哭得更厲害了,好在她還知道小兒子這毛病不能傳揚出去,只淚水淌得厲害,雙手捂著嘴沒發出太大的聲兒。

在院子裏看揣著手圍觀三個小屁孩兒堆雪人的青梅擡頭看了看秋老太房間的方向。

感受到褲子被人扯了扯,青梅收回視線,低頭一看,正好對上一張被風吹得幹裂的笑臉。

許小魚膽兒很肥,對上青梅冷淡的眼神也一點不怕,橫著一抹鼻涕水兒,咧嘴嘿嘿笑:“小嬸兒,狗子說你力氣賊大,你可不可以把我跟弟弟一起舉起來?”

許小魚跟狗子同年,今年年初的時候剛滿了六歲,狗子還比他大三個月。

可許小魚卻長得很敦實,高了狗子整一個頭,無論是橫向還是高度,瞧著就比狗子重個十來斤。

許小米要小一些,兩個加起來,在五十多斤六十斤上下。這個重量,也就青梅拉弓需要的一半力氣。

對青梅來說,這個要求一點不過分,所以青梅點點頭,都不帶給小孩兒打招呼的,直接左右手一伸,當場就揪著許小魚跟許小米背心的棉衣把兩兄弟給拎起來了。

這個姿勢,一升空,兩兄弟就像是飛機一樣橫了開來。

許小魚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是何物,發現自己真的飛起來了,當即張開雙臂哇哇叫起來,後面的兩條腿兒還在空中一蹬一蹬的,真當自己變成了長翅膀的小鳥,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許小米一開始還有點害怕,可扭頭看見哥哥玩得那麽開心,遲疑著也放松身體。

可惜他身板兒沒他個那麽硬實,兩條腿根本不能打直太久,於是最後就成了耷拉著兩條腿的小鳥。

任由他們倆怎麽折騰,對青梅並沒有造成什麽影響,兩條水平展開的胳膊一個晃動都不帶出現。

扭頭看見狗子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

青梅想了想,把許小米暫時放下,再擡起右胳膊的時候,她右手上就抓了兩只耷拉著腿一起劃拉胳膊的小鳥。

許小魚玩得不過癮,大笑著喊:“小嬸兒小嬸兒,你可不可以轉起來呀?就是那樣,嗡嗡嗡的那種!”

一邊說,還一邊掄圓了胳膊胡亂畫圈,示意自己想要打圈的那種。

反正閑著也沒事,又不能幫忙做啥活兒,青梅對看顧三個孩子的工作並不抵觸,能做到的也就做了。

這個天兒轉起來帶著風,其實挺冷的,可對小孩子來說,這樣的游戲簡直太棒了,玩得根本停不下來,哪還管冷不冷啊。

在堂屋裏包餃子的劉大妞聽見孩子們在院子裏放開嗓子大笑的動靜,好奇地捏著餃子邊捏褶子邊走出來瞧,一眼就看見了被弟妹拎在空中轉成風火輪的仨孩子。

劉大妞:“……”

許大河也恰好走出來看,兩口子站在堂屋門口掀著門簾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心疼孩子倒不至於,畢竟大家養孩子都是放養,孩子也沒那麽嬌貴,甚至在他們老舊的觀念裏,覺得男孩子就應該大膽一點好動一點。

因為這樣的孩子身子骨更壯實,以後膽子也更大。

身子骨好,孩子們就可以耕地,膽子大一點孩子們就可以上山打獵。

會這兩樣東西,在大崗屯這樣的山村裏,就足夠他們娶妻生娃養家糊口,撐起一個家了。

劉大妞跟許大河只是對青梅這樣面無表情輕輕松松就能同時拎著三個孩子打轉的能力感到無語,就算是許大河,拎著倆孩子打轉,也頂多就是轉個幾圈就要放下。

胳膊酸不說,手指也要發酸,手指一酸就會沒力氣,抓在手裏的孩子就有被甩出去的危險。

然而看見青梅的表現,兩口子卻根本就沒有擔心她抓不住傷了孩子的想法,只是默契地感慨青梅力氣可真大。

秋老太的房間裏,秋老太跟趙三明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透過小窗戶看見青梅耐心的陪三個孩子玩得開心,剛歇了眼淚的秋老太又開始忍不住的眼淚汪汪了。

“三兒啊,你看,梅子多稀罕孩子啊,哎,你咋就出了這麽個毛病呢!”

肯定是以前老愛出去跟人瞎混的時候那地兒受了傷都不懂,也不回來跟她這個當娘的說,這才錯過了看醫生治好的機會!

想到這裏,秋老太這樣的軟和脾氣都忍不住怒瞪了趙三明一眼,瞪完了垂頭繼續抹淚。

趙三明已經不想說話了,他已經很努力地在解釋了,可親娘就是哭著用實際行動表示“我不聽我不聽”,最後趙三明只能說是青梅不讓他碰,應該是不喜歡孩子。

結果剛說完,外面就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趙三明摸了摸臉,覺得有點疼。

嘶,大概是凍的吧。

秋老太抹了眼淚,看著外面接連嘆氣,哎哎哎的聲音都嘆得趙三明頭皮發麻了。

末了,秋老太終於抹幹凈眼淚,從悲痛中掙紮出來,扭頭眼神堅定表情堅毅地看著小兒子:“三兒,你這樣了梅子都不嫌棄你,以後你可要待她好。”

“人啊,要懂得惜福,要不然老天爺看不過眼,是會把給你的東西收回去的!”

“我想過了,既然青梅收留了狗子,還把他的名字上到了你們家的戶口本上,應該是做好了沒有自己娃娃也要同你過一輩子的準備,回頭你問問狗子,願不願意改個姓兒,以後就讓他管你叫爹了!”

“不是,娘,你、哎呀我……梅子……”

趙三明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可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先說那一句話更好。

他想問,娘你啥時候想好的?以及娘啊你真的是我親娘嘛?

我真的行真的可以跟媳婦兒生崽子!

秋老太長嘆一口氣,愛憐地拍了拍小兒子胳膊,給了他一個“娘理解你”的眼神安慰道:“沒事的三明,娘不是那思想老古板的人,只要你過得好,娘也不在乎狗子不是咱們家的血脈,會把他當成親孫子看待的。在娘這裏,但凡有小魚小米的,一定就有狗子的,你放心,啊!”

說完了話,秋老太又找出手帕擦了擦眼淚跟鼻涕水,又用手抹了抹頭發。

確定沒啥痕跡了,秋老太這才重新露出點笑來掀開門簾走了出去,徒留趙三明還在腦子打結地想自己到底該先個娘解釋哪個問題,又該怎麽解釋娘才會相信他。

等到吃餃子的時候,劉大妞明顯感覺到娘對弟妹更熱情了,看著青梅的眼神兒,那更是比親閨女還親閨女。

想到晚飯過後娘叫了小叔子進屋,再出來的時候娘又紅了眼皮子,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劉大妞心裏轉了許多想法,一直到守完夜睡覺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前不久娘跟她說過小叔子跟弟妹結婚多年沒孩子的事兒。

劉大妞當時就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忍不住手腳並用把躺下去就秒睡的許大河給連搖帶踹地弄醒,兩口子就說起了怕是小叔子不行生不出娃的事兒。

被強行弄醒的許大河也用目瞪口呆臉完整地表達出了他的驚詫不敢相信之情。

這年頭尋常人家也不會大年三十晚上放鞭炮,所以青梅跟趙三明並沒有留在上面守夜,而是吃了餃子又聊了會兒天,兩人就帶著昏昏欲睡的狗子回了家。

傍晚的時候玩得太開心了,玩過空中旋轉飛機後,狗子跟許小魚許小米的兄弟情迅速加熱,儼然已經是小兄弟了。

今天是狗子跟小夥伴玩得最開心的一天,孩子笑鬧也是消耗精力的,所以狗子很早就開始打瞌睡了,回去的路上都是趙三明背著的。

說起背狗子,這還是秋老太第一個提出來的,說完就把狗子抱起來放到了趙三明背上。

趙三明莫名其妙扭頭去看,還得到了老娘一個“給你機會了一定努力”的鼓勵眼神。

想到之前娘找他談的那一場,趙三明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想要這個鼓勵。

不過背狗子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所以趙三明默默扭回頭,雙手往背後一箍,就把狗子給背穩了。

這熟練的舉動,換來他身後秋老太欣慰的眼神。

到家後也沒別的事幹,不外乎就是倒熱水洗臉泡腳,收拾收拾就上炕睡覺了。

張大海已經跟他媳婦回團結屯他岳父岳母家過年去了,山上的旗桿跟裙子,青梅昨晚上上山,已經給兩只準備好了豐盛的年夜飯。

——兩頭鹿一只豬,並幾只用來調換口味當零食塞牙縫的兔子野雞羊羔等小動物。

這個天氣,也不怕肉變質,只不過要考驗兩只老虎的牙齒咬冰能力了。

狗子被趙三明安置到小炕上,青梅在旁邊擦了腳就自顧自上炕,也沒等趙三明的意思,脫了衣服鉆進被窩躺好,眼睛都閉上了。

回來的路上趙三明就欲言又止吭吭哧哧想要跟青梅說他娘說的那些話,可一個爺們兒,跟媳婦說自己行不行這種話題,趙三明還是覺得臉上臊得慌。

眼看著青梅就要睡了,趙三明就著青梅用過的洗腳水胡亂蹬了蹬腳,又左右開弓在自己秋褲褲腿上擦了腳,屁股一轉也上了炕。

吹了炕頭木櫃上的煤油燈,趙三明摸黑扯了被子躺好,瞪大了眼在黑暗中醞釀片刻,終於克服羞恥心,說話了。

趙三明:“梅子,我娘今天找我說話了。”

黑暗中,青梅沒出聲兒,連個呼吸頻率都沒變。

趙三明也不管她睡沒睡著,反正在他看來,睡著了都能在他蹭過去準備動手的瞬間把他給揣下炕打一頓,青梅就算是睡著了,肯定也能聽見他說的話。

因此趙三明繼續說:“娘居然問我是不是不行,不能讓你懷娃,我都不知道娘咋想的,咱們到現在還沒娃,那不是咱沒努力嘛。”

青梅忽然想起上一次江燕子回來時跟她說的話,難道屯子裏其他人都知道了?

有點心虛,可心虛完了青梅又想,當時她也幫趙三明解釋過了,燕子不信她還能揪著人不聽解釋?

於是青梅不心虛了,還嫌趙三明呱噪。

然而青梅的安靜,卻給了趙三明勇氣。

趙三明側身,往裏面挪了挪,嗓音壓低,說話聲裏都多了層暧&昧:“梅子,咱年級也不小了,跟咱一樣大的兩口子,人家娃都會攆雞了,要不,咱們倆今晚……”

說著話,趙三明嘗試著一點點往青梅身邊挪,炙熱的呼吸都噴灑到了青梅耳邊。

這種獨特的,帶著男性色&欲的氣氛,讓青梅一直平靜如古井的心忽然煩躁起來,煩躁中帶著努力壓制的暴戾。

趙三明卻沒發現青梅情緒的變化,以為自己靠這麽近都沒挨打,心裏一喜,覺得是媳婦兒終於態度軟和了,答應跟他鉆被窩了。

男人偏高的體溫已經侵占了她的空氣圈,青梅再也忍不住,一把掀開棉被擡腳就將趙三明踢得一骨碌滾下了炕。

趙三明只覺得瞬息之間天旋地轉,剛渾身一痛落到了地上,面門上一陣惡風撲面而來。

雖然黑漆漆一片,可屬於動物的直覺卻讓趙三明瞬間渾身汗毛倒豎,生出了自己生命遭遇強大危機的顫栗之感。

狠狠皺著五官閉著眼睛心中大喊“我要死了”的趙三明最終沒有等來劇痛,那帶來惡風的東西也在最後一刻懸在了額頭前。

雖然看不見,可憑借感官,趙三明還是感覺到,停在他額頭上的是一只拳頭,一只不大,屬於青梅的拳頭。

想到這一拳揮下來時帶起的風,想到青梅的力氣,趙三明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抖著嘴皮子睜開了眼。

這一拳要是沒停住,當時真帶著風落下來,趙三明無比確定,自己的額頭上一定能開出個拳頭大的窟窿。

說不定這只拳頭還能從他後面的頭骨穿出來。

趙三明想到了上次他看見的,被青梅一箭射穿了兩邊臉頰骨的鹿,這次被打個對穿的估摸著該換成他了。

想要跟青梅認錯,想要求饒,可喉結上下滑動幾個來回,趙三明還是沒能發出聲音。

青梅沒動,趙三明也不敢動。

兩人保持這個姿勢良久,久到趙三明渾身都被地面沁上來的涼氣給凍僵了全身,青梅終於收回了拳頭。

趙三明僵硬著身軀等了片刻,呲一聲響,炕頭木櫃上才吹滅沒多久的煤油燈被人重新點上了。

剛點上的火苗很小,隨著時間慢慢越來越亮,而一腿曲起一腿跪在炕床上的青梅面容也被搖曳的火苗一點點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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