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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趕冬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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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一個人在家,好在大崗屯裏都是相處了幾十年,甚至祖祖輩輩都在此生活的本地人,現在唯一愛好偷雞摸狗的趙三明都從良了,屯裏已經許久沒有發生什麽雞狗被摸事件。

趙三明跟張大海走在後面,有些艱難地喘著氣努力跟上前面青梅的腳步。

反觀青梅,紮著褲腿穿著鹿皮靴,左肩挎弓右手拿長棍,腰間還別著斧頭跟麻繩,頭上戴一頂黃毛狐貍帽,步伐鏗鏘而又輕巧,忒是英姿颯爽。

張大海咽了口唾沫,就覺得嗓子眼兒跟被刀割一樣,幹痛幹痛的。

可稍微被唾沫滋潤了一下,張大海還是忍不住擠過去跟趙三明說話:“三明老弟,你家媳婦真是這個。”

比劃了一下大拇指,張大海一張胖臉上全是佩服。

媳婦被誇,趙三明與有榮焉,氣都呼吸不過來了,還要硬撐著回應,“那可不,海哥你是不知道啊,我媳婦兒,不僅能打熊,打的時候還特別漂亮!”

雖然他沒看見過青梅打熊,可他見過青梅打他呀!

稍微帶入一下,趙三明就覺得他家媳婦打熊的時候一定特別好看,才不像鎮裏那些把他媳婦傳成三頭六臂母夜叉一樣的謠言。

張大海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原來三明老弟的媳婦還是打熊英雄。

沒辦法,見到青梅本人之前,張大海想象的就是五大三粗,可見到青梅以後,真的很難把這樣一個身姿嬌小苗條的女人跟打熊英雄對上。

不知不覺,就容易把這事兒給忘了。

青梅在前面帶路,同時還要負責對周圍的警戒。

今晚忽然降溫,蛇類蟲類肯定都已經躲起來了,狼群老虎野豬熊瞎子等猛獸也不會出來,所以一路上還是很安全地就到達了林場小木屋。

看到木屋,張大海覺得自己的想象又一次遭受了沈重的打擊。張大海也是見過山裏木屋的,有獵人留下的,也有林場工人留下的。

剛開始聽說是林場工人留下的,張大海想象著應該是一排由寬厚木頭修建而成的木屋。

可能有點過於寬敞而導致不夠保暖,不過張大海想了,覺得寬敞點冷一點也還能勉強接受,大不了到時睡覺的時候就距離火盆近一點。

然而到了木屋前,張大海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木屋確實有一排,可基本上全都腐朽破爛了,他們三個人圍著找了找,才找到一間還剩下半個屋頂四面墻的破木屋。

趙三明撓了撓臉頰,露出被迫營業的尷尬微笑:“這個房間還湊合,哈哈,就、就半邊屋頂爛了,回頭我去弄張大雨布,咱們倆一起爬上去一蓋就完事。”

張大海嘆了口氣,還是跟兩人道謝:“能得這麽個落腳地兒已經挺好了,謝謝老弟,謝謝弟媳婦兒,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

主要是後續肯定還有特別多的地方需要麻煩人家兩口子,張大海也挺不好意思的。

想了想,張大海走到放行囊的地方,從裏面掏出一塊男士手表硬塞給趙三明,“這次虧得三明老弟肯救我,要不然現在指不定我就吃花生米兒下地見我早死的爹去了。之前那塊手表是當是我送給弟妹的,這塊就給老弟了。”

在逃跑的時候,張大海肯定舍不得丟下那麽大一攤子。

可時間緊迫,張大海也相信趙三明沒忽悠他,所以最後張大海就去隔壁庫房,把最值錢的那二十多塊上海牌手表全揣兜裏帶走了。

同時帶走的還有這次外出賺回來的幾千塊錢。

這時候給趙三明錢,肯定不適合。

不是說張大海不信任趙三明,而是在外面混久了,習慣了給自己留一道最後的保險鎖。

張大海對趙三明信任,可並不信任趙三明在大崗屯裏有可能結交到的其他兄弟。

萬一趙三明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讓其他人知道張大海身上揣著幾千塊錢的巨款,要說不動心,那絕對是很少人能做到的。

所以別看張大海像是臨時起意給送手表,這事兒卻是他早就琢磨好的。

趙三明吃驚不已,想要,可面兒上又不好意思,於是故作客氣地想要推辭。

張大海卻一把握住趙三明的手,不準他把手表還回來,特誠懇地說:“老弟,咱倆的交情,如今也是同生共死過了,一塊手表而已,要不是現在我身上就只帶了這麽些手表,我也不好意思就拿這樣的謝禮來寒磣你,所以你就不要推辭。要是你不收,反而叫哥哥我心裏過不去。”

之後的話,張大海說得特沒壓力,“這樣吧,要是你覺得收下來不好意思,那你就再幫我個忙,過兩天你不是要回鎮上拉自己買的糧食嘛,到時候就麻煩老弟你幫我打聽打聽鎮上到底啥情況。”

“另外再往清水鎮往東幾裏路的梁山村兒走一趟,我媳婦兒蔣小月就在村兒裏。到了那裏,你只管說自己是團結囤來的,我媳婦兒娘家就在團結屯。”

手心裏摸著手表金屬的涼意正在暗暗心喜的趙三明冷不丁就聽了這麽長一串話,整個人都有點兒懵。

可對上張大海那雙盛滿信任的小眼睛,趙三明懵懵懂懂就給點頭答應了。

張大海大喜,又拍著趙三明的肩膀感動得熱淚盈眶,看樣子是恨不得給趙三明來個愛的擁抱。

青梅在木屋前後轉了一圈,回來看完了整場,見張大海唱完了戲,揣著手出聲打斷兩人之間脈脈含情的對視:“時間不早了,趕緊簡單收拾一下,先把篝火生起來吧。”

張大海一拍腦門兒,笑著趕緊應是,樂呵呵地就轉身忙活去了。

青梅站在原地沒動,她能主動負責兩人上山的安全就已經很難得了,要讓她再忙前忙後地替趙三明照顧朋友,那是不可能的。

趙三明跟張大海也沒這個想法,都忙得挺順手的。

木屋裏本來就有火塘,重新去外面撿了石頭在火塘邊上圍了一圈,添上一並帶來的幹柴點起篝火,吊鍋架起來,倒了水壺裏帶上來的水燒上。

因為木屋是工人們長期居住的,所以修建的時候就是把底層架起來,潑了桐油防腐防蟲,到現在木地板都還是完好的。

地板上用樹枝紮成的掃帚隨便掃了掃灰塵,鋪蓋卷往上面一鋪,嘿,還真就像那麽個樣子了。

除了頭頂灌風,還可能會漏雨,其他的啥毛病都沒有,連門都剛好找到塊木板給替代上了。

等到安頓好張大海,趙三明跟青梅冒著越發寒冽的夜風下山,走到半路上,摸著手腕上剛扣上去沒多久的上海牌手表,趙三明忽然醒悟過來。

“不對啊,海哥不是說一件事嗎?”

趙三明掰起手指頭,嘀嘀咕咕數起來,“去鎮上打探消息,去梁山村兒……”

自認腦子不是很聰明的青梅給了他一個憐憫的眼神,補充插刀:“聯系到了他家裏人,回頭你還要負責兩邊來回的聯絡。”

趙三明登時傻眼了,站在那裏好半晌沒動。

眼看著青梅越走越遠,背後森林裏傳來一陣狼嚎,趙三明打了個哆嗦,連忙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要不然明天我回山上把手表還回去?”

“哎呀不行啊,這可老值錢了,賣出去怎麽也能有二百塊錢。”

嗚嗚的風聲裏,趙三明絮絮叨叨翻來覆去車軲轆似的廢話漸漸被吹散。

回了家後,關上門,外面的寒風就被拒之門外了。

即便是青梅也松了口氣,感慨了一聲今晚的風好冷。

青梅不回應都能說得興致勃勃的趙三明當然立馬接了話頭,順勢感慨:“可不是,我記得這樣的降溫,就我小時候幾歲的時候遇到過,當時好像我才八、九歲,頭天在外面玩泥巴的時候還穿短袖,睡了一覺起來外面就下了層雪沫子。”

話癆的人大概都有一個共同點,逮到一個自己知之甚詳的話題,就會控制不住的吧啦吧啦越說越多。

趙三明一邊忙活著給青梅拿毛巾打熱水一邊回憶:“那年屯裏也是像今天這樣,忙到半夜都還熱鬧得很,我哥當時也去幫忙了,還拿回來了一塊肉幹。”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嘗到嘴巴裏有肉幹味才知道我哥頭天晚上給我餵了肉,哎喲那時候可悔死我了,還鬧我哥不該在我睡著的時候餵我吃東西,害得我都記不得肉幹是啥味兒。”

“那時候我爹都死了有兩年了,家裏窮得叮當響,秋獵分到的肉不多,為了填飽肚子,全都被我娘拿去換錢買雜糧麥麩了,好不容易吃回肉幹吧,還叫我睡夢裏給糟蹋了。”

說起往事,趙三明語氣裏還是滿滿的後悔懊惱,臉上卻不自覺的帶笑。

這樣普通的親人間的小事回憶,讓青梅覺得有些暖和,聽完了忍不住開口:“你哥對你挺好的。”

把裝熱水的木盆放到青梅腳下,趙三明感慨地長嘆一口氣:“是啊,是挺好的,明天等你們上山打獵去了,我就去幫娘劈柴挑水。”

家裏有個狗子需要人照顧,加上他們家已經有了青梅這個主力軍,所以趙三明是不用跟著秋獵隊上山的。

以前趙三明對許大河滿肚子埋怨,怨他掏錢不痛快,怨他不給自己飽飯吃,怨他結婚生娃了只顧自己的小家庭,都不管自己這個弟弟了。

甚至還想過果然不是一個爹媽的,要是一個爹媽的親大哥肯定會對他如何如何好。

現在趙三明回頭再看看曾經的自己,真夠混賬的。

青梅也不管趙三明如何對待他自己的親人,哪怕趙三明要拿食物去接濟秋老太等人,只要別亂動屬於她的那份就可以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也洗好臉燙好腳相繼進了裏屋。

狗子早就睡著了,畢竟從林場那邊一來一回,還是要費兩個多小時。

小孩子覺多,一開始一個人在家還有點害怕,可聽著外面屯子裏熱鬧的響動,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青梅照常上了炕,躺在屬於她的裏側位置上。

趙三明拖拖拉拉上炕,可脫完衣服,卻遲遲沒有躺下。

故意坐了片刻,趙三明遲遲沒能等來青梅的詢問,扭頭一看,青梅都已經擺好姿勢閉上眼睛,眼看著就要入睡了。

見狀,趙三明也顧不得矜持了,開腔聲音弱弱地喊青梅:“梅子,我那床棉被給海哥了,今晚上沒蓋的,你看這麽冷的天兒……”

話沒說完,可意思表達清楚了,不就是想要蓋青梅這床棉被麽。

若是以前,別說蓋了,就是碰一下趙三明都要被一腳踹下炕。

不過現在嘛,青梅想了想,說:“那你蓋這床吧,不過不準搶被子。”

至於萬一搶了被子會有個什麽下場,不用青梅明說,趙三明瞬間就能想到,自然忙不疊地點頭答應:“放心吧梅子,我睡覺老實得很!”

如願蹭到了青梅的被子,簡略一說,那就是等同於鉆了一個被窩啊。

趙三明很高興,趙三明特高興,黑暗中閉著眼睛的他都忍不住樂出了聲兒。

聽見這古怪笑聲的青梅皺了皺眉,呈八字形自然分開的右腳動了動,猶豫了一下,到底決定這一次先忍了。

同時暗暗決定,如果他再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那就不怪她太冷血無情了。

在別人那裏是事不過三,在她這裏,就是是不過一。

窗外呼呼的大風刮得越來越起勁,時不時有附近樹木發出輕微的哢哢聲,等了一會兒,沒再聽到趙三明笑出聲,青梅漸漸放松了緊繃的右腿肌肉,意識沈沈浮浮間睡著了。

明天就要山上,所以今晚青梅決定不去看旗桿跟裙子。

而在青梅不知道的龍鳳山龍眼泉群附近,旗桿跟裙子照常半夜醒來。

沒等到“飼養員”投餵,已經長大了不少的兩只小老虎也不在意,悠閑地逮住了兩只兔子,一虎分吃一只,而後精神奕奕地開始像青梅訓練它們那般呈三角形路線繼續往前遷徙。

相比起悠閑散漫的裙子,旗桿更加警戒,時刻都在註意著附近的動靜。

忽然,旗桿兩只圓耳朵豎了起來,凝神仔細聽著某個方向的聲音。

等確定那就是跟“飼養員”說的話有些類似時,旗桿沒有貿貿然跳出去,而是用身體撞了下裙子,示意妹妹跟自己一起潛伏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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