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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五十年代的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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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閨女,大閨女!你別這麽想不開啊,俺們大家夥兒能給你們作證,保證不會有人亂說你閑話!”

作為大崗屯專門管婦女之事的夏大嫂死死拖住要往前面沖的女知青,急得滿腦門兒汗都出來了。

旁邊江嬸子也是忍著怒氣一個勁兒的勸,另有十幾個嬸子阿婆圍著拉人。

“犯案人員”江紅軍反而滿臉茫然,就差腦袋上掛幾個問號了。

不遠處,老支書被人攙扶著小跑趕來,上前就給了江紅軍一煙桿子,下手一點沒留情,當即就把江紅軍挽起袖子露出來的手臂抽得留下一道紅痕。

江紅軍縮著肩膀摸著手臂,回過神來,也明白自己這是遭人算計了。

要說江紅軍也是冤枉,前天中午他才從鎮上回來,昨兒知道唐稼帶回來三個女知青。

唐稼在大崗屯本身就是住在老支書家,炕上也不存在能不能睡下四個苗條大閨女的問題。

唐稼來說想要借被子,江嬸子都沒多為難人就爽快地借了。

當時江紅軍也就晚上吃飯的時候跟三個女知青打了個照面,她們笑盈盈叫了支書,江紅軍回頭就給拋在腦後了。

誰知今天中午他才從河邊洗了個壇子回來,迎面就碰上這個叫彭愛紅的女知青。

張口還沒打招呼呢,下一秒那彭愛紅就扭了腳,身子一拐,就撞進了江紅軍懷裏。

江紅軍第一反應就是要護住自己手上抱著的壇子,這是他媳婦讓他拎去河邊刷洗幹凈準備用來做鹹菜的,家裏其他壇壇罐罐被陳教授他們收走了不少,可不能讓這個壇子摔壞了。

要是摔壞了,冬天沒鹹菜吃,還要去鎮上費心費力地弄一個回來,太難了。

江紅軍當時就抱緊壇子下意識側身,用胳膊肩膀撞開撲過來的彭愛紅,撞完了江紅軍也有點心虛愧疚。

可接下來彭愛紅居然扯著嗓子叫了一聲,然後就是坐在地上捂著臉嚶嚶嗚嗚地哭,活似他那一下撞死了彭愛紅的親娘老子。

因為之後發生的事太突然了,現在被老爹抽了一煙桿子江紅軍才反應過來。腦子一清醒,再去琢磨,自然就能發現不對勁。

比如說這路也不窄啊,迎面碰到為啥非要跟他面對面?比如彭愛紅一個昨兒才剛來的女知青,咋空著雙手要往村口走?

再比如,彭愛紅扭了腳撞過來的姿勢,太刻意了。

江紅軍只是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可去公社開會的時候閑暇裏嘮嗑,卻沒少聽過。

另一邊,老支書招呼夏大嫂等人先把彭愛紅給拉住拖回去,一邊跟彭愛紅嚴肅保證:“彭知青,但凡我兒子當真幹了混賬事,我這個當爹的肯定把他綁起來吊樹上抽!”

說得很嚴厲,卻根本沒有說出彭愛紅想聽的話,這讓彭愛紅有些慌,做戲都沒心思專心致志地做下去了。

唐稼陽臻韓江以及另外兩個女知青這時候也趕了過來,唐稼心思單純,也沒多想,當即就疑惑地問:“愛紅,你不是說要回去蹲茅坑嗎?怎麽跑這裏來了?”

落後一步的陽臻一聽,腳下一頓,看彭愛紅的眼神就有點不對了。

韓江沒想太多,特著急地扒拉進人群,到了彭愛紅面前卻是急著替支書辯解:“彭愛紅同志,俺們支書真不是那種人,是不是有啥誤會啊!”

這急得都把近一年來學會的鄉音給急出來了,可見是真著急。

跟屯裏人不同,韓江是親眼看見過流氓罪被熗斃的,支書跟老支書都對他們這麽好,韓江看彭愛紅鬧得這麽兇。

不是誇張的說,他那兩條胖短腿真的都要軟成面條了。

唐稼也是不相信的,急得一個勁兒問彭愛紅是不是誤會了,總之整個場面搞得一團亂,鬧哄哄地比前幾年春節時期的集市都還要鬧騰。

好不容易勉強鎮住場子的老支書一看又亂起來了,捂著腦袋一臉頭疼的表情,剛好轉眼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青梅,連忙招呼青梅過來幫忙。

青梅本來也是遲疑著要不要上來幫老支書跟支書,一聽老支書招呼,也就不再遲疑,走到老支書身邊。

老支書嘆氣:“丫頭,趕緊幫忙把彭愛紅給弄回院子裏去!”

老支書人老了,平時還好,最近降溫,給整感冒了。

今天又被這事兒一鬧,腦袋痛得像有鐵錘在裏面敲,說起話來難免就沒了平日裏的仔細。

青梅一聽,噢,弄彭愛紅!

於是青梅輕巧地擠進人群,伸手就往彭愛紅脖子上一按。

變化跟計劃越來越不一樣,彭愛紅慌了神,不確定自己要怎麽鬧。

等到唐稼他們來了,唐稼跟韓江一個比一個會戳關鍵點,鬧得彭愛紅更摸不著方向了。

好在跟她一條心的“好友”趁著扶她的動作,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彭愛紅找到主心骨了,立馬又開始哭天搶地抹眼淚的鬧騰起來。

眼看著場面又要如她們所願,彭愛紅梗著脖子仰頭痛哭的時候,脖子上忽然一涼,而後就是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後脖頸。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每個人都看傻了眼,不知不覺保持著自己上一瞬的動作,或是瞪眼張嘴伸展手臂,或是苦口婆心滿臉焦急。

不管動作表情如何,總之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垂著眼皮子盯著這場鬧劇中心點的青梅跟彭愛紅看。

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聽老支書命令行事的青梅。

按住彭愛紅後,青梅不做停歇,左手施力右手撈人,眨眼工夫就把彭愛紅給按在了地上。

眾人驚呆的時候,青梅已經動作熟練地從腰上取下麻繩,三兩下就將彭愛紅給綁了起來。

彭愛紅反應過來,扭頭瞪著青梅張嘴要叫嚷,卻被青梅眼疾手快地扯了脖子上幹活時用來擦汗的汗巾給堵住了。

好了,這下徹底控制住局面了,青梅拍拍手,丟下綁成肉蟲地彭愛紅,自顧自站起來回頭看老支書,等待老支書的下一個命令。

饒是一輩子經歷了各種大小局面的老支書也不由無語片刻,最後幹巴巴地說:“綁、綁上了?”

青梅滿眼莫名其妙,不過鑒於對老支書的尊重,青梅還是回應了這個廢話,點點頭,說:“綁上了。”

語氣之平靜,表情之坦然,在場諸位誰也不知道該說啥。

最後還是江紅軍站出來,咳嗽兩聲,趁機解釋:“今天這個事我也很迷糊啊,事情是這樣的……”

包括自己因為舍不得撞掉懷裏抱著的壇子,就想也不想地把彭愛紅同志給撞倒在地的事,江紅軍也沒敢隱瞞,通通都說了。

因為有青梅的操作震懾,現場二十多個人,楞是安靜得能聽見路邊樹梢上的鳥叫聲。

江紅軍話說得清楚,大家也就聽明白了。再一看,江紅軍現在懷裏都還抱著個明顯洗刷後還沒晾幹水汽的大壇子,眾人也都信了他的話。

這不是廢話嗎,你試一試懷裏抱那麽大個壇子,再隔著壇子去抱個大閨女,你當自己是熊瞎子啊!

至於江紅軍是不是在撒謊,萬一他當時是把壇子放地上再去抱的彭愛紅,嗨,傻子都知道怎麽分辨,看看壇底有沒有泥巴不就清楚了嘛!

江嬸子顛顛走過去,上下看了看壇子。

確定上面啥泥巴點子都沒有,登時松了口氣,沒好氣地捶了自家男人一拳頭,臉上是要哭不哭的表情,聲音都有點後怕的哽咽:“你說你,洗個壇子回來遇到人就躲遠點,你撞人家幹啥,看把人知青同志撞成啥樣了,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她咋樣了!”

最後半句,江嬸子拔高了嗓子,還扭頭斜眼去睨彭愛紅。

江嬸子平時脾氣挺好的,可脾氣好不代表沒脾氣,剛才江嬸子一邊是慌亂自家男人是不是真當上支書漲了點見識就生出那些個花花腸子了。

一邊是擔心事情鬧大了對自家男人產生啥壞影響,可謂是內外煎熬。

結果現在自家男人一解釋,原來就是路上遇到,撞了一下。江嬸子又不是傻子,到現在哪還不知道彭愛紅做的是哪場戲,登時火冒三丈。

其他社員鄉親有的明白了,眼神古怪地看彭愛紅,連帶她身邊的另外兩個女知青也接受了這樣奇怪眼神的洗禮。

原本很是氣憤,正要去解開彭愛紅身上麻繩的兩個女知青被看得臉紅,不由自主縮了手腳,往旁邊躲開了。

有沒明白的,則是責怪起彭愛紅來,更有暴脾氣的嬸子偷偷踹了地上的彭愛紅一腳,雙手叉腰噴起口水:“喲,敢情彭愛紅知青是豆腐做的?撞一下就要死要活鬧著去跳河?噢,往壇子上撞一下就覺得自己不清白了,你還以為自己是在大&清&朝呢?”

看來這位嬸子也是上了掃盲班的,要不然也說不出大&清&朝來。

不過嬸子這麽一說,其他人心思也活絡起來,夏大嫂是個明白人,聞言立馬也順著嬸子的話頭滿臉狐疑地上下打量彭愛紅。

“唐知青,你說彭愛紅同志是你老同學,那你對她家庭背景知道多少?該不會她真是清&朝的哪啥後代吧?看她這做派,可不像咱們華夏新時代的知識青年,你們可別是被她騙了吧!”

這身份要是坐實了,那肯定是要送去革掉的呀。

彭愛紅被嚇得不輕,哪顧得上啥爭取名額留在大崗屯啊,連忙晃著腦袋唔唔掙紮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老支書跟江紅軍對視一眼,雖然明白彭愛紅耍的是什麽把戲,可這也陰差陽錯給了他們收場的機會。

於是江紅軍抱著壇子招呼青梅,“先把她帶去場院,然後召集大家夥來審問審問,看彭愛紅同志是不是真是啥封建殘餘勢力。要真是,咱們可得立馬扭送去公社。”

彭愛紅嚇得更慘了,被青梅拎起來的時候兩條腿都軟得站不住了。

好在青梅力氣大,皺眉不滿地看她一眼,青梅就直接一個打橫,把比她高比她壯實一點的彭愛紅給抱了起來。

眾人都跟著走,邊走邊大聲議論自己知道的如何處理封建小姐少爺的畫面,也不管是親眼看見的還是聽說的,反正一個比一個嚴重,一個比一個嚇人。

等到了場院,青梅都要相信彭愛紅就是封建小姐了。

聞訊而來的眾人都圍著場院站好,擺好了圍觀的架勢。

青梅把彭愛紅丟到場院中心,自己就退到旁邊,剛好旁邊就有個好開玩笑的大嫂子笑著誇讚到:“青梅,你剛才綁人的動作,老幹凈利落了!”

青梅想了想,噢了一聲,淡淡道:“習慣了。”

熟能生巧而已,沒啥好值得誇讚的。

周圍恰好聽見的社員紛紛仰頭望天,腦袋裏同步翻譯:噢,原來是綁習慣了啊,被綁的人還能有誰?當然只有趙三明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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