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幾步，前面是警察局，申請人身保護，陳述一下那個倉庫的方位請他們去抓那個綁你的人，他是上城最近一系列綁架案的主犯，之一，其他的什麽範先生你也不用說，有點危險，你最好不知道。梁嶺生自己要不要供出來是他的事，多半不會。”雷淵說，向一停車就沖下去的鄔菲菲快速交代。

鄔菲菲彎腰對著路邊樹溝一陣狂吐，之前看到血腥場面沒吐出來，被他一路飆車給搞得翻江倒海。聽到他發動車子就要走，她擦著嘴角喊他：“等等等等，你不怕他把你也供出來？”

“老江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說也無所謂。”

“什麽意思？”鄔菲菲走近一步，問他：“雷淵，我今後還能見到你嗎？”

“當然，有機會再跟你賠禮道歉，又拖累你。我現在還有事，急事，咱們回頭見。”雷淵笑著，從車窗裏給她飛了個吻。

鄔菲菲給了他一個“嘔”的表情，說：“你他媽最好活著來見我，讓我打死你！”

“排隊，估計輪不到你了，那位大小姐現在一定也很想打死我……”雷淵苦笑了一聲，急得有點慌，揚手跟鄔菲菲揮了揮，一腳油門從她眼前飛馳出去。

這輛車終於行駛到了目的地，停下來，沒有再動。

覃小白也停止了掙紮的動作，在黑暗的車尾箱裏靜靜等著，周圍很靜，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可以聽到車旁的人低聲交談。

“還沒有聯系嗎？”是範先生的聲音。

“沒有。監聽警方通訊，已經有往那個倉庫出警，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那邊一個人都沒有帶手機避免反向追過來，唯一的聯系號碼是安全線路，曝光也查不到這裏。不過也沒辦法聯系那邊，零點已經過去一個半鐘頭，還要不要等？”陌生的聲音，範先生的某個手下，跟他口音類似。

“估計沒有人能回來了……”範先生說：“計劃中，他沒有那麽好抓，只要保險措施在這裏不怕他不自投羅網……”

一只手拍了拍車尾箱蓋，範先生的意思很明確，關在這裏面的覃小白就是他對付雷淵的“保險措施”。在上城可能不太方便進行他們的犯罪活動，人手不足，裝備不足，他已經預計了襲擊失敗。所以同時綁架了覃小白，如果雷淵因為她一路跟去範先生在東南亞的地盤，就沒任何機會了。

他會嗎？千裏迢迢去送死？

“……不等了，現在就走，船呢？”範先生說。

“村頭，曬場巖堆那邊。不過臨時有點情況，禁海了，漁政巡邏船一直沿岸來回走，暫時都出不了海。”另一個手下說，本地口音。

“原因？”範先生問。

“打聽到的是突擊巡查偷漁船只，應該不是針對我們，不過我們船不小，不能冒險。到天明時候估計就撤了，晨霧起來一樣可以掩護出海。”

範先生聽完手下匯報，沈默了一陣，擡手掀起車尾箱的蓋子。

覃小白已經費力地把自己扭回面向外側的姿勢，擡頭盯著上方，墨藍色的夜空背景下是範先生暗影籠罩的臉，面相在這個視角中扭曲得陰森怪異，嘴角擡起，牙齒露出，笑容是一道的白得瘆人的弧度。

微涼的空氣湧進悶了一路的車尾箱，帶著海風的淡淡腥氣，覃小白悄悄地緩緩地深呼吸，把所有的恐懼都壓制下去。

“你就是不肯老實呆著，是吧？”範先生打量著被她蹬壞的一只車燈，說：“一路都在‘砰砰’響，真是個活潑的年輕小姐。不用怕，我沒有生氣。有生命力是很大的一個優點，就算作為玩物也是，至少會很耐用。”

覃小白的嘴巴貼著膠帶，不能罵他，只能用眼睛瞪他。

範先生的烏木拐杖探進車尾箱裏，戳向她的脖子，覃小白在繩索的綁縛下拼命後仰，想躲開，拐杖死死抵在喉嚨下方。之前被電擊的滋味記憶猶新，想想都頭皮發麻。覃小白緊咬著牙關，杖頭繞著她頸間轉了轉，沿著她的鎖骨劃向心臟位置，重重點了點。

覃小白控制不住地發抖，發出細細的畏懼的喉音，範先生滿意地笑起來。

遠處海平面上有燈光閃爍，似乎是巡邏船經過，範先生擡頭看了看，微微疑惑，問：“全線禁海嗎？巡查頻率呢？阿遵，你去海邊隱蔽地方盯著，記下多少時間過一趟，看有沒有集中在這一段海岸線。”

“是。”一個手下答應著，從車旁走開。

“覃小姐，我很想知道，是不是你幹了什麽？你用什麽方法送出了你的位置信息？”範先生轉回頭，目光森然地看著覃小白。

覃小白搖著頭，發出低低的“嗚嗚”聲表示否定。

不用考慮高聲吸引註意，周圍肯定沒有人可以聽到，沒有不是他手下的人。

她全身只有一條裙，一雙鞋，塞她進車裏之前都仔仔細細搜過身，沒有任何通訊設備。範先生叫人脫了她的鞋子，掰斷鞋跟徹底檢查，沒有什麽追蹤器監聽器。從綁縛下面撕扯衣服有點難度，薄薄的絲裙也藏不住什麽東西。拐杖戳了戳捆綁她的繩索，很牢固，手腳都不能動。也許不關她事，是路上換車的時候不小心露出行跡？

範先生沈吟著，杖頭在她身上若即若離地劃過去，經過的皮膚一陣陣戰栗。

海面上的燈光似乎越來越近，範先生暫時放棄懷疑她，跟周圍幾個手下交代：“阿坤留在車裏，註意聽警方的動向；你們兩個跟我，帶上她；阿卡同南琛兩個也去打探情況，到淩晨四點鐘在木屋集合準備上船。保持聯系，有問題立刻匯報，轉陸路，往西走。”

他一邊說著，拐杖戳到覃小白的腰間，扭開開關，車尾箱裏回響著一陣嘶啞的悶聲慘叫。

幾個手下領了任務分別走人，範先生也轉身走，剩下兩個把快要電暈過去的覃小白連繩帶人從車裏提出來，扛起她跟著走。

覃小白迷迷糊糊地打量著周圍環境，掛在肩膀上視線是顛倒的，從扛著她的人身側隱約可以看到遠處的海平面，側方的暗影是樹林？坡地？近處有一些集裝箱改制的臨時房屋，戶外堆著雜物和垃圾……

很快地，扛著她的人推開了門，進入室內。

沒等她看清什麽就被扔進了最裏面黑洞洞的一間房，摔在地板上。房間裏充斥著陳舊黴爛的氣味，眼睛適應黑暗之後打量一下周圍，異常窄小，堆積了很多雜物大概是用作庫房或者垃圾房的箱屋，除了扔她進來的門，只有一個封死的小窗。

以她現在的身體情況，不要說拆窗，弄開繩子都不太可能，兩只手反綁在身後，麻木得幾乎感覺不到，惡心和眩暈的感覺一陣陣地湧來讓她幾乎無法集中精神。

她用腦袋抵著地板，重重碾了幾下給自己清醒一點，努力聽著外間的動靜。

隔壁房間裏面的人一直在頻繁通訊，大概每隔十分鐘聯絡一下在外的幾個人，確認位置，交流情況。根據陸續返來的匯報，越來越肯定海面上的巡邏重點集中在這一片海岸線，警方已經有人上去他們準備好的船只檢查過，暫時沒發現問題。那個留在車裏的阿坤打電話進來，警方通訊雖然沒有消息，有夜車司機在廣播裏面說附近幾個方向都封路設卡了，陸路暫時也都走不掉。範先生確定情況不對，正在叫所有手下都回來。

覃小白在黑暗中聽著，想著，他真的知道她在這裏，他真的在她的腿裏埋了那個鬼東西。一條腿輕輕擦過另一條，擦過那個傷疤。黑暗中恍惚回想起刀尖入肉的痛感，還有他吻在那個疤痕上的觸感。想讓他立刻出現在身邊，想揍他，想擁抱他。

隔壁房間有重物落地的聲音，似乎摔了什麽東西，隨後這間的門打開了。

外間也沒有開燈，門框中照進來的只有一層隱約光芒，窗外星光，或者手機屏幕的光，一個黑黢黢拄著拐杖的人影擋住了大半。

覃小白腳掌無聲地蹬著地板，借著暗影的遮掩微微向後挪動。

範先生俯身下去，把一只方形的小夜燈放在地板上，照出半個房間包括地板上的覃小白。他向她走過來，拐杖戳到她的腿，覃小白不敢再有任何動作。範先生拽著繩子給她跪坐起來，伸手拽掉了她嘴巴上面的膠帶。

“說。”

“說什麽？”

覃小白活動著被膠帶扯痛的嘴巴，暈乎乎不明所以的樣子。

範先生扭動拐杖把手，電流再次貫穿她的身體。

“啊——”

覃小白慘叫，抽搐著倒回地面。

“他知道你在這裏，是吧？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提示他的，不過他真是動用了很多能量來挽留你。他以為，只要能把你留在這裏不被轉移出去，不到我的地盤，就還有希望……”範先生兇狠地笑起來，說：“叫啊，盡管叫，聽著都開心。沒有關系，盡管通知他你在這裏，我們都在這裏等他。”

覃小白死死咬住牙齒，不肯再出聲。

範先生揮動拐杖，攜著淩厲的風聲向她抽下去。

“讓全部回去。”阿坤放下手機，偏頭跟車後座的人說。

貼在他脖子裏的匕首隨著他偏頭的動作陷入肉裏，又涼又痛的一道，阿坤從牙縫裏吸了一口冷氣，擡眼看著後視鏡，鏡子裏面只映到後座露出來的一點點黑影，那個人的肩，那個人的手，手裏穩定地握著刀，抵著他的咽喉。

只是下車去放水的兩三分鐘，再回來後座就多了個人，根本沒機會反抗就被他控制住。

“我要是不回去，他們一定會發現不對，會動手殺掉她。”阿坤小心地說著，想說服後座的人給他走。

“殺誰？”

“那個綁來的小妞。”

“放心吧，她死了，你們也都活不了，”後座的人用一種很輕快的語氣說著，向前湊了湊，貼著阿坤的肩頸探頭看向車前方那一堆錯落的簡易屋子，問：“你們總共幾個人？範祥仁在哪一間？說實話，我聽著你的脈搏，你說假話我會知道，然後我手裏有刀，明白？”

“我說，你答應放過我，我跟他們都不是一夥，我本地人，被臨時招來開車的……”

“好啦好啦都聽你的，快說啦。”

“從右邊數過去第三間，副手阮先生之前就在那裏面，還有三個人，範先生剛剛帶著那個小妞也是往那邊走，他帶去的兩個人守在屋外，海邊去了一個，還有兩個不知去了哪裏。”

“那兩個我知道，剛剛見過。”

“他們已經被你……”

阿坤沒敢問完這一整句話，他咽了一口，硬著脖子不動，勉強用餘光打量著旁邊的人。他在笑，笑著微微偏頭，臉上還看到酒窩。果然就是他們全部人要對付的那一個，居然已經到了。

“暗號？”雷淵問。

“阿明。”阿坤快快回答。

“哼，”雷淵冷笑了一聲，說：“Pham的名字嗎，真當自己是來為他覆仇？”

阿坤回答不了這個，好聲好氣跟他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好不好拿開這把刀，給我下車，我馬上遠遠離開，跟這邊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任何關系。”

“OK。”雷淵點點頭。

他抽刀回去，順勢劃開了刀下的頸動脈，阿坤沒能出聲，沒能動彈，頸間一片血沿著筆直的一條線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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