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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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淵走進雲頂酒店的大堂,衣冠楚楚,興致盎然,手裏還拿著一個小禮盒。

找禮物用多了一點時間,導致遲到,不過他還是到了。經過前臺的時候,服務生迎上來,遞給他一只手機。雷淵笑著接過去,以為是酒店新任總裁給的驚喜或者發發脾氣……手機裏面有一段視頻,打開之後是鄔菲菲出現在畫面中。

像素很低,背景是石灰墻面和一把木質椅子,沒有更多信息。

鄔菲菲的顴骨有一塊烏青,頭發散亂,對著鏡頭勉強微笑,說:“親愛的,不好意思……”

那個服務生剛剛轉身要走開,雷淵拿住他的手肘,推著他後退把他按在柱子上,一邊迅速瀏覽整段視頻,一邊問他:“什麽人留給我的?人在哪?往哪個方向去了?”

服務生有點被嚇到,緊張地說:“一個男的,就一般,一般的樣子,挺和氣的,給我們看了你的照片說等一下你會過來,讓轉交給你……他走了,出大門,不太清楚往哪個方向去的……”

視頻裏面鄔菲菲也在強自鎮定地說著:“……昨天晚上在酒吧喝大了,出來就被人綁了,我也不太清楚跟著我那幫玩意都死哪兒去了,什麽用都沒有……行了行了別嚇唬我,馬上說正題……”

她似乎被拍攝視頻的人威脅了,瞪了一眼視頻斜上方,收起微笑,用誇張的不耐煩表情掩飾著恐慌,看著鏡頭繼續說:“……他們要的是你,他們說你知道這個地方,我都不知道這是哪兒,希望你真知道……嗯,目前情況是這樣的,如果你在今天午夜十二點之前不出現,他們就要撕票了,如果你不是一個人過來,他們也會先弄死我……我跟他們說了我們沒有這麽大情分,不過他們不信,沒辦法。”

鄔菲菲聳了聳肩,看手臂的動作還試圖攤手,沒成功,應該是被綁在椅子上。視頻只拍到她的上半身,大致可以確定當時她沒有受到很大傷害,不過拍攝時間最晚也在三四個鐘頭之前,之後的一切都不確定,希望他們真的是針對他個人。

鄔菲菲凝望著鏡頭,慘兮兮地笑著,說:“親愛的,我就指望你了,你不會舍得給我死吧。”

雷淵把小禮盒塞進衣兜,放開那個服務生,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打了個電話給尚博:“叫阿輝到朝陽路雲頂,看著覃小白……臨時有點事,謝了。”

他從酒店大門走出去,很快遠離,消失在夜色中。

覃小白正在酒店頂層餐廳坐著,儀態端莊地切著一塊牛排,慢條斯理地用餐,無論有沒有約會對象這種東西,飯總是要吃的。

她吃得很細,很慢,看起來像是珍視每一口食物,也像是食不知味。

她沒試圖聯系什麽人,遲早都會消失的東西,就消失好了。

吃到一半,有人從角落的座位站起來,緩緩走到她這張桌前,陌生人。對方腳步停下,覃小白用餘光打量過一眼,角落那張桌已經空了,也是一個獨自進餐的顧客。

“這位年輕小姐……”很有禮貌的開場白。

中年男性的聲音,聲調低緩仿佛中氣不足,咬字帶著濃重的上顎音而且有點笨拙,可以肯定不是本人常用語言。

覃小白微微擡頭,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士站在桌旁,禮貌地保持著適當距離。他穿著整齊的豎紋三件套西裝,雙排扣,骨架寬闊卻無肉,套裝仿佛撐在一副衣架上。他看起來像是生過一場大病或者根本還沒有痊愈,皮膚籠罩著一種破敗的灰色,原本挺拔的身形也瘦削到搖搖欲墜,手中始終握著一只烏木拐杖。

然而他並沒有顯現出一絲一毫的病弱,站得盡可能筆直,目光中帶著神采,精神奕奕地微笑著,說:“……打擾一下。我姓範,華僑,來本地做些生意。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小姐是否介意同我拼桌?”

覃小白看著他沒有說話,已經有服務生過來準備請走這位範先生。

“……的確是很無理的要求,不過希望小姐能聽完我的理由,我今晚原本預定了這張桌子,餐廳臨時通知取消,原來是小姐您坐了這張桌子。幾年前我第一次到上城,在這個位置上看到了賞心悅目的夜景。這幾年我生了一場重病,死裏逃生,很希望能重新領略之前看過的美景。不知道能不能跟小姐分享這張桌子,我會很安靜,不打擾小姐就餐。我的日程表上還有很多地方要去,如果錯過今夜,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服務生走到他身邊,請他回自己那張桌。

覃小白出聲制止,微微欠身,擡手邀請範先生坐下。他真誠地表示了感謝,在對面位置坐下,偏頭看著窗外,感慨著:“這景色真好。”

覃小白加快速度吃,準備提早離開,給他一個人在這裏欣賞。

“浮華都市,歌舞升平,人世間能有的享樂都可以在這個城市中找到,活著可真好,活著,可以享受這麽多這麽多……”範先生還在抒情。

“我以為你會安靜。”覃小白說。

“我沒有幾個月好活了,只是想盡可能地珍惜活著的時間。”範先生說。

“你剛剛說你已經死裏逃生了。”覃小白暫停進餐,擡頭盯著他。

“腎衰竭,半年前終於做了移植手術,術後排異反應很明顯,醫生說可能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了。”範先生說著,從衣兜裏摸了藥出來,抖著倒到手心裏,從覃小白這邊拿了一杯水喝下去。

“是嗎?那您多多保重。”覃小白並不太想傾聽他人的悲慘故事,把餐巾拿起來放到桌面,準備起身走人。

一根拐杖斜戳向她的膝蓋上方,擋住她起身的動作。覃小白有些驚訝,擡頭看向對面,範先生保持著他那種微笑,輕輕咳了兩聲,說:“覃小姐不要急著走,我還沒有說完,人年紀大了是會比較啰嗦,有點耐心,畢竟事關你的命運。”

覃小白緩緩地把重心放回座椅,平靜地看著他,問:“先告訴我為什麽我不叫保安?”

“因為你想知道我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知道你,跟你有什麽關聯?更因為我的拐杖經過改造,只要輕輕扭一下就有千萬伏的超高電壓襲擊你,會很疼。即便你不擔心這個,猜猜我手裏面另一個按鈕控制著什麽?”他舉起手,代替藥瓶的是一個小小的遙控裝置,之前在梁嶺生的手裏看到過。

“你是什麽人?”

覃小白很配合地繼續談話,聲音發顫,做出十分畏懼的樣子。

她大概可以猜到,眼前這位就是雷淵一直要找的人,內心深處隱隱地真實地畏懼著。

“生意人,往返於東南亞三角地帶和雲南邊境做一些生意,也到過內地更多城市……也許是壞事做得多,有損德行,很不幸患上了重病。我需要腎移植,最有希望成功配型是我的弟弟,從小失散的弟弟。我們的家鄉是三國交界的混亂地帶,父母早早就死去了,他可能是我最後的親人。我動用了很多人力財力找他,查到他被收養組織弄去了英國,查到他的下落。非常遺憾,最終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Ph?m?”

“他是這麽叫他嗎?我的弟弟,Ph?m。我去過一趟他下葬的墓園,在美國。我去的那天天氣很好,在墓地門口跟一個男人擦肩而過。我弟弟和一起死於公務的同事兩個緊鄰的墓,只有同事的墓碑前擺放了鮮花。弟弟的墓碑前有兩個腳印,那個人站立了很長時間。我開始懷疑官方聲明的死因,我雇人調查了New-Lock Security的內部調查,我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資料,他叫雷淵。是他殺了他,也是他導致我現在坐在這裏忍受著排異反應,忍受著自己的生命倒計時。”

“這些都跟我沒有關系。”覃小白怯怯地說。

“你跟雷淵有關系,我的手下很確定,他可以為你舍棄生命。”範先生說。

梁嶺生被雷淵抓住的時候,看著他放開他跑向爆炸源的方向,跑向覃小白去救她。他心目中的優先級在生死關頭顯露無疑。

“那是他作為保鏢的職責。”覃小白強辯著。

“在落地窗前發生性行為也是保鏢的職責?雖然無法在短時間內破解覃小姐目前公寓的監控系統,遠距離監視還是可以的,感謝這些林立的高樓大廈。不過你們實在是太不小心了,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嗎?給我的監視人員上演了很刺激的戲碼,也讓我確定,我可以通過傷害你來傷害他。”

覃小白有點臉熱,堅持說:“利用一下身邊人的肉體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他已經走了,你從我這裏找不到任何線索,你對我做什麽對他也都沒有意義。你真的想抓他覆仇,最好還是快點出發去追他。”

“那倒不用,”範先生胸有成竹地微笑,說:“我知道他去了哪裏,我安排他去的。”

覃小白看著他,沒再做出驚嚇慌亂的大小姐樣子,平靜地看著這位範先生。他有備而來,所有的偽裝狡辯掩飾似乎都派不上用場,反而越來越讓他享受到戲弄的樂趣。

所以雷淵被他引去哪裏了?

他到現在都沒出現,是因為被抓住了?

“……我因為身體狀況,不能參與太暴力的部分,所以專程來跟覃小姐聊一聊。希望他們那邊可以盡早完事,如果不抓住他,折磨你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你這麽恨他,只不過是為了一顆腎……就算你弟弟還活著也不一定肯給你捐腎,也不一定可以跟你配型,也不一定不會有排異反應。”

“當然,”範先生點點頭,說:“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是這些道理無法緩解我的痛苦,也無法消除我的憤怒。在我查出雷淵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決定要殺死他,在我死前,要他死。他必須付出代價,我要讓他痛苦地死去,要讓他遭受更深更深的痛苦。在他死去的同時,我會讓他知道他心愛的你即將遭受什麽……你知道東南亞有多少變態性癖的樂園嗎?雖然你年齡大了一些,但是皮相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覃小白把刀叉向他甩過去,蹬了一腳桌腿拼命向外側退出去。

那根拐杖戳在她的小腿,一股巨大的疼痛擊穿了她,身體開始不聽指揮,抽搐著癱倒,扯著桌布從座椅跌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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