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機場已經是淩晨5點多，還不到登機時間，不過他們很可能已經進入候機廳。俞培和佟惠芬的手機都無法定位查找，估計已經關機拆卡。

覃小白去了服務臺，一臉焦急地懇請地勤人員幫忙廣播尋人。

一則“佟惠芬女士，佟惠芬女士請到服務櫃臺，您的女兒言詩敏在此等候”的廣播反覆播報數次，十多分鐘後，在往來川流的人群縫隙中可以看到一個神情焦慮的老阿姨領著一個背雙肩包的少年匆匆忙忙走過來。

俞培一邊走一邊打呵欠，半閉著眼睛，被他外婆拖著走，一邊不耐煩地說著什麽。

然後他隔著人群看到了覃小白，她就站在櫃臺一旁的角落暗影裏，頭發披散，陰測測地笑著。俞培猛然站住，扯緊佟惠芬的手，嘴裏大喊著：“外婆！外婆！”

佟惠芬拉他，拉不動，呵斥他讓他不要鬧騰，還要繼續往服務臺走過去。

覃小白直直地盯著俞培，向前邁出了一步。俞培怪叫一聲，幾乎跳起來，退了兩步轉身就跑。佟惠芬掉頭去追他沒追上，再回過來看櫃臺這邊，根本沒有言詩敏的影子，也沒有一個認識的人。

覃小白從角落繞出來，追著俞培跑。

俞培一路鬼叫著“救命啊”穿過人群往前逃，雷淵堵在通道前面等著抓他，他掉頭從一排旅客中間斜穿出去，一頭撞到旁邊一個機場警衛的懷裏，喊著：“救命，救命，有個死人回來了！死人來抓我了！”

覃小白緊跟著跑過去，把他從警衛身上扒下來，從背後摟著他脖子圈到懷裏，一邊不停跟警衛道歉，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他受了一點驚嚇，剛剛有個穿黑衣服長得特別兇的人非要帶他走，不知道是不是拐賣兒童的壞人，就那邊，這條通道最頭拐過去靠墻那裏，求求您去看一下！”

“不是，不是！她是壞人！她要抓我！”

覃小白微微用力，胳膊勒住他脖子，大喊著：“就是那個人！那個衣服，您看到了嗎！”

警衛讓他們呆在原地不要動，一邊用對講機聯系同事，一邊跑去追壞人。覃小白微微低頭，湊到俞培耳邊說：“你姐已經被警察抓了，你要不要去見她？”

俞培嗚嗚嗚地叫著，仰頭翻眼睛來瞪她，不知道在說什麽，不過沒再胡亂揮舞踢騰手腳了。

覃小白拖著他走去墻邊一個隱蔽的角落，一條手臂攔在他脖頸，另一條曲起來十字交叉不斷收緊，他漸漸沒動靜了。

“已經暈了，松手，別真勒死了。”雷淵領著警衛跑遠，套了一件制服外套繞回來，跟她說。

“監控？”覃小白松開手臂，跟他確認。

“死角。”雷淵點點頭。

覃小白這才轉過來，把暈過去的俞培交給雷淵抱起來，接過雷淵遞來的制服外套和帽子，套上衣服，遮住頭發。兩個人迅速往航站樓外面轉移，她一路上聲情並茂地跟人說著：“有個小朋友暈倒了需要及時送醫，請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把俞培丟到後座，兩個人坐進車裏，迅速開出去。前後不到半個鐘頭完成了一次公眾場合的綁架，互相對看一眼，在違法犯罪過程中微妙地合作愉快，不過也沒到高興的時候。

雷淵丟給覃小白兩根塑料捆繩，她翻去後座，把俞培的手腳都綁結實了。

拍了拍他的臉，用力晃了幾下，都沒醒。

手指探到頸側摸了摸，還有脈搏，沒給他勒死。正打算往他頭上澆瓶水，雷淵說：“路上人多，先別弄醒，還要換車再找個安全點的地方。”

“言詩敏關在哪？”覃小白問。

“老尚的安全屋是保護特殊目標用的，隱蔽是隱蔽，產權都是他的，出什麽事一下就追查到他，不合適。”雷淵說。

“說得好像我一定會幹什麽似的……”覃小白說。

“你不會嗎？他可是想殺你。你還特意讓我們偽裝成系列綁架案的案犯來抓他。”雷淵偏頭看她一眼，笑瞇瞇地說。

“只不過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覃小白想了想，說：“你用來關我的那個房間呢？你帶一個昏迷的人進去一個蒙眼的人出來，說明樓裏沒有人，你割我一刀還沒堵住嘴，說明隔音不錯以及附近都沒有人。”

“我在上城的安全屋，存放了一點舊物。出於謹慎，你去過之後我徹底清理了它。”雷淵一手五指向上，比了個著火的手勢。

覃小白皺眉看了他一眼，對他的職業習慣不予評價，說：“倉庫。”

“那個倉庫？”雷淵問。

“嗯，”覃小白點點頭，說：“既然都已經偽裝成系列綁架犯作案了，不如就去他們曾經的作案場所，估計已經被棄用，要是沒有，能正好撞到梁嶺生就更省事了。”

“可能性不大，我在那裏裝了監控預防有涉案人員返回，至今沒有警報。”

“那走吧，你記得怎麽走吧？”覃小白說。

“當然，畢竟是我們初次見面的地方。”雷淵笑著說。

俞培猛然一下醒過來，甩了甩腦袋，一股水流持續地澆在臉上躲都躲不開，他奮力睜著眼睛，看到覃小白跪坐在一旁，正拿著一瓶水往他頭上澆。

“啊——”俞培開始怪叫，用小朋友那種無敵刺耳的聲調。

覃小白丟開水瓶，敲敲她旁邊站著的一條腿，雷淵微微擡腿，覃小白從他靴筒裏抽出一把匕首，繞著俞培的臉輕柔地轉了一圈。

“嗚，嗚嗚。”俞培嗚咽著消聲。

他擡頭看了看周圍，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倉庫，四周都密封得嚴嚴實實，只有高高的地方有幾個通氣窗，淩晨的光線照射出空氣中的浮塵。他躺在倉庫中間的水泥地面上，硬邦邦，冰冰涼，下方墊了幾塊塑料布，剛剛澆下來的水不舒服地滲入衣服裏。他扭了扭，手腳都被捆得緊緊得，勒得有點疼。

“小白姐，我疼，給我解開好不好？”他開始正常說話，開始撒嬌。

“首先，給我你在‘深黑’的登錄密碼，我們需要知道梁嶺生的郵箱，如果能有更詳細的聯系方式就更好。”覃小白面無表情地說。

“梁嶺生是誰啊？”俞培嘟嘟囔囔地問著。

“你付錢給他叫他來殺我的人，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名。不過你再跟我裝，再磨磨唧唧地不說，我就拿刀尖戳你的手指甲縫，或者把你的手指頭一個挨一個割掉，你以後只能用腳趾頭打游戲。”覃小白相當細致地威脅著。

“哼！”俞培鼓著嘴巴不說話，就跟個傻孩子一樣。

覃小白叫雷淵把他翻過去給他趴著，按住，固定好他綁在背後的手，她用自己的指甲掐進他指甲縫裏，扮作是刀尖，狠狠用力。

“啊！啊！啊——”俞培淒慘的叫聲開始回響，迅速哭到一把鼻涕一把淚。

雷淵蹲在對面，有點按不下去，有點哭笑不得地跟覃小白對看了一眼，不知道要拿一個小屁孩怎麽辦，幾乎要懷疑是不是他們判斷失誤。

“Kings！Kings666sgniK！”俞培招了，喊了一堆字母和數字，一個超級中二的密碼。

“青少年……”雷淵莫名感嘆一聲，去跟阿May聯系請她先發一個終止交易放棄定金的郵件，然後盡快追蹤梁嶺生的郵箱賬號和位置。

覃小白放開了俞培的手指頭，把他推過去側躺著，拍了拍他的臉，說：“很好，乖孩子，承認就好，承認就不用疼了。現在告訴我，除了我你還想殺誰？第二筆定金是要買誰的命？”

俞培躺在那裏，眼角掛著眼淚，鼻子紅紅的掛著一截清鼻涕，氣哼哼地看著她，說：“你為什麽沒死！”

“因為……我裝死呀。”覃小白想了想，跟他笑。

“那些蠢貨，還說是高手，還說幹好多次了沒有一次不成功的，結果連你都沒殺掉！你都被趕出去了，根本都沒人關心你，沒人管你，你一個人那麽好殺怎麽會死不掉！明明死了，怎麽會又是裝死！”俞培氣得不行不行的，越吼越大聲，在地下亂扭著蹬腿。

“少啰嗦了！我不是你姐，少跟我發脾氣！”覃小白吼他，把匕首敲在他眼前，俞培終於老實了一點。

“還不是我姐的錯！非要催我上床睡覺，非要去外國！要不然我也不用那麽急著轉賬，也不用被你們那個黑客追到……那個弱雞，技術跟我沒得比……要不是我姐發現了，非要拉我起來，關我電腦……能讓你們找到？”俞培吸了吸鼻子，憤憤不平地說。

“你十點要上床睡覺？”雷淵問。

“關你什麽事！”俞培說。

雷淵拍拍腦袋，感覺更哭笑不得了，要是阿May知道她是在跟一個十點就要上床睡覺的小屁孩鬥法，會氣得砸鍵盤吧。

“你姐是什麽時候知道你幹了這些事？一開始，還是後來發現的？”覃小白問。

“那有什麽區別？又不關她的事，這些都是我自己幹的，我沒成年，你們誰也不能拿我怎麽樣！”俞培吸了吸鼻子，把面前兩個人挨個看過去，說：“你們才是在犯罪。”

“你既然知道我們不能拿你怎麽樣，不如詳細說說，你究竟幹了什麽？打算幹什麽？殺掉一兩個人不足以讓你繼承遺產，雖然你姓俞，其他不姓俞的兄弟姐妹也都是合法收養，在法律上你並沒有多少優勢，打算把所有養子養女都殺光？”覃小白問。

“我才不關心遺產！”俞培說：“我就是討厭你們兩個！主要是她然後是你！就殺你們！主要殺她！本來以為你更好殺先拿你試驗一下，看他們行不行，結果這麽沒用！煩死了！討厭死了！你怎麽就死不掉！”

“誰？”覃小白的聲音有點打顫，驚恐地問著。

俞培怪異地笑起來，露著牙，躺在那裏笑得一下一下地抖動。

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嗎？

覃小白飛快地伸手摸向衣兜……她根本不是因為遺產才成為追殺的目標……摸出了那個手機，俞兆星托付給她的手機……她甚至不是主要目標，真正被針對的是另一個人……它應該在任何異常的情況發出警報，並沒有……另一個跟她密切相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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