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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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拐彎,到第一個門口進去。”覃小白說。

“你要回學校?”雷淵問。

前面第一個門口是政法大學的東側門,覃小白“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雷淵想了想,問:“回去清理宿舍?要是你沒死成,那不是什麽東西都沒了?”

“本來也沒什麽東西可清理,就去看一下。”

“多疑,自我封閉,用不同側面對待不同的人,喜歡裝成乖巧無害的樣子,不給任何人深入了解你的可能……好嚴重的童年陰影。”雷淵又在扮心理醫生了。

“閉嘴,不然就滾蛋,解雇你!”

“董鄭辰說得不對,你對他可不夠壞,我才是見過你最壞的樣子的人。”雷淵笑著說,被她罵也不生氣。不知道他跟一個死人攀比什麽,還是比這麽無聊的事。

“我真的是這裏的學生,您肯定見過我,沒帶學生證,丟了,補辦的還沒下來,這不是來領了嘛。我留學號給您,您可以跟我們輔導員查。”校門口的保安攔著不給車進去,覃小白當場表演乖巧無害,柔柔地說著。

雷淵在前面忍笑忍得有點內傷,保安雖然很懷疑他,還是在覃小白的溫柔攻勢下放行了。

覃小白有點想打他,她也不是非要乘車,她自己那一輛凱迪拉克雖然有校園通行證基本就沒開進來過,但是以她目前的狀態,走進來可能會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關註。

她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纏繞物,把袖子扯下來,盡力蓋住。

雷淵停好車,打開儲物格,丟過來一包藥用濕巾給她擦掉手上的血跡。衣服上也有一些,還好外套顏色偏深,不仔細分辨也可以過關了。

“在車裏等著,我上去看看就下來。”覃小白說。

“嗯?”雷淵正開車門。

“這是女生宿舍,你不能進。”覃小白用一種“沒常識”的眼神鄙夷了他。

“那萬一這次來個女殺手怎麽辦?萬一你不想跟我合作了趁機從後門潛逃怎麽辦?萬一是你的同學對你恨之入骨又很有錢可以買兇所以至今沒查到什麽痕跡……”雷淵笑瞇瞇地說著,大概剛剛一路談心的勁頭還沒過去,還在啰裏啰嗦地逗她說更多話。

覃小白拒絕再聽,摔上車門,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雷淵從車裏出來,靠在車門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擡眼看著面前的宿舍樓。郁郁蔥蔥的樹木掩映著有些年頭的米色樓體,視線按照她爬樓梯的速度一層層看上去,窗格外面掛著些色彩秀氣的晾曬物,偶爾還有女孩子的笑聲,語聲。

站到這裏才真正覺得,她還是個學生。

而他和他的車出現在這裏統統都格格不入,顯眼又猖狂。

宿舍裏有兩個人,一個在吃飯,一個在上鋪躺著玩平板電腦。看到覃小白進來,正在吃飯的張欣然一下子站起來,有點別扭地跟她打招呼:“小白?你回來啦……”

上鋪的劉艷也放下平板,想坐起來又覺得刻意,還是躺回去。擺擺身後的枕頭,給自己坐高一點,方便看下來。

“我回來了。”覃小白溫和地笑了笑。

她站到自己床鋪跟前,打量桌子和床頭零星的一點東西,她很少回來睡,只有一些備用品在這裏,大概翻檢一遍,找出一個塑料袋開始扔東西,先破壞掉再扔。一只手腕用不上力,導致進程有點緩慢。

“覃小白你幹嗎呢?你沒事吧?”張欣然好奇地湊近看看,問她:“怎麽都扔了?你是不是不打算讀了?所以那些都是真的嗎?她們都在亂傳,說你要去繼承家業了,你真的不讀書了?不是,就算你要去當大老板也要先畢業吧,當然你也不用當律師什麽的了。”

“沒有啦,就是收拾一下。”覃小白含混地說。

“輔導員說,要是你回來了跟他說一聲,他好像有事找你。”劉艷插了一句。

“嗯,對,”張欣然點頭,說:“我都忘了跟你說了。而且輔導員那天說的時候特別客氣,好像有什麽大事要跟你商量,我們還猜是不是要讓你給學校捐款,哈哈。”

“好的,有時間我就去系裏。”覃小白說。

“還有陳衍找了你好幾回,抱來一大捧玫瑰花,蔫了,讓顧園園給扔了。”劉艷又說。

“對對,他天天都來,他臉特別搞笑,眼睛下面兩片青一直沒好,鼻梁還一直貼個創口貼,超級沒形象。男生說是讓你給打的,是不是真的呀?小白你好讚,以前都不知道你是野蠻女友路線的……他那個人是挺欠的,眼高於頂,你要是還跟他談就是要讓他多吃點苦頭。”張欣然愉快地八卦著。

“不管他。”覃小白簡短地說。

女生宿舍的日常八卦話題,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也會正常地參與進去,說說笑笑,現在的確有一點疲於偽裝。

這個陳衍也真是不懂放棄,還是遠峰集團繼承人的誘惑太大,讓他不能放棄?

覃小白默默地收著零碎物品,只剩下一些毫無個人特征的課本、文具、校服之類,張欣然已經坐回去吃飯了,還客氣地問她吃了沒有用不用幫她買飯,覃小白含混地謝絕了。劉艷繼續玩平板,一邊偷眼看她。

曾經她融入得還不錯,雖然沒有存在感,但是是處於集體邊緣的一份子。

現在的生硬氣氛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她們也不一樣了,從她繼承俞兆星的一切開始,都不一樣了。他把她拖到了一個眾人矚目的位置,已經沒有角落可以躲藏,真煩人。

“我先走了。”

覃小白提著一袋“垃圾”,推門,出於禮貌交代一句。

“覃小白……”張欣然在身後叫她,等她回頭,用一種挺傷感的語氣問:“那你還回來嗎?”

“當然,”覃小白微笑起來,說:“回來,過了這一段就回來。”

宿舍門口時不時有女生們走過,回頭看他幾眼,結伴走的女生會看得大膽一點,走過去之後還咬耳朵說悄悄話,爆發一陣清脆的笑聲。

雷淵靠著車舒展地站著,像個車模一樣,有時迎著看來的目光微笑。

身後響起了一個稍重的腳步聲,不像是女孩子的,雷淵稍稍轉頭,看到一個還算認識的人。在那個學校附近的小診所裏見過,醫生的兒子,沒記錯的話是叫耿予新。

格子衫,帆布鞋,瘦長身形,挺樸實的一個小男生。

“嗨。”雷淵主動打了個招呼。

耿予新大眼睛眨巴眨巴,張口像是結巴了,“呃”了兩聲,轉頭清清喉嚨,轉回來終於能正常開口說話:“您,你好,請問一下,覃小白回來了嗎?”

“樓上,”雷淵伸一根手指往上戳戳,還很好心地提醒他:“女生宿舍,不讓進。”

“嗯,我知道……”耿予新點點頭,又擡頭跟他解釋了一下來意:“就是之前有同學看到她回來了,說她看起來不太好,還有,早上那個新聞,那是她哥哥是吧……我就想來看看她怎麽樣了……她沒事吧?”

“還行。”雷淵說。

“哦。”耿予新對異常敷衍的答案也很禮貌地點頭,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地盯著宿舍樓門前一側的一根樹幹。他找不到話了,然後詭異的沈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還有事嗎?”雷淵笑瞇瞇地問他。

“嗯?沒有,沒什麽事,那個,你是她的保鏢是嗎?之前也看到你陪著她去診所。他們有人在朋友圈貼了一張覃小白和你的照片,還有人說你們是……沒有了,沒有打探你們關系的意思。”

“我們的關系……”雷淵皺著眉頭,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說:“其實也不覆雜,簡單來說,就是睡過幾次的關系。”

他給了一個非常壞心眼的答案,然後滿意地看到耿予新的大眼睛一瞬間睜得更大,臉色都有一點不對了。他笑起來,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我看你人挺好的才告訴你,別跟別人說,小白白很註重隱私的。”雷淵煞有介事地補充。

“哦。”耿予新楞楞地答應了一聲,肩膀垮下來,又“哦”了一聲,把一個沈重的嘆氣藏在應答裏面。看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雷淵幾乎有點於心不忍想揭穿自己了,耿予新已經轉過身去,強自鎮定地說:“我還是先走了,不打擾了。”

“不等了?那我幫你跟她說一聲。”

“不用,不用了!”

耿予新擺著手,大步逃走,很快轉過了前面一個墻角。

雷淵看著他跑遠,有點好笑,對著一個路過的女生盡情展示了一下酒窩。

“那是耿予新嗎?”覃小白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提著一大袋破破爛爛的東西,居然被她捕捉到遠處一點背影。“你跟他說什麽了?”

“實話?”雷淵用疑問的語氣笑著陳述。

“什麽實話?”覃小白不吃他這一套,越來越懷疑他。

“這麽擔心他?大小姐,他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承受不起。我幫你考驗考驗他,能過關說明他還有那麽一點決心,要是就這麽逃走了也不值得留他,這個邏輯沒問題吧?”

“我居然不知道你除了心理專家還是感情專家。”

“這麽說你承認對他有感情?”

“我承認我對你有,所有的人類負面感情。”覃小白把一袋垃圾砸到他懷裏,給他抱住,轉身去找耿予新。

耿予新是她的世界裏為數不多的正常人,盡管只是擦肩而過,但是每一段相逢的記憶都是穩定的,溫和的,親切的,散發著早餐暖暖的香氣和正常的意味。

她可能就是不想這麽莫名其妙地傷害他,在她岌岌可危的生存時間裏。

他走得很快,錯開百米的距離讓覃小白追了好遠,一直追到男生宿舍樓前面,她跑得氣喘籲籲快暈了,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彎著腰一直在拼命換氣,話也說不出來。

“覃小白?”耿予新有一點驚喜,又克制。

“覃小白!”另一個聲音跟著響起來,陳衍從宿舍樓裏跑出來,頂著黑眼圈和鼻梁上的創口貼,跑到她跟前,然後謹慎地站在一臂之外,怕再被她打。

覃小白有點頭大,不知道怎麽就搞成眼前這麽狗血的場面,已經沒辦法跟耿予新說什麽了。

不少男生也從樓裏沖出來了,更多的從窗戶裏探頭出來,嗷嗷亂叫,每個人都擺出興奮到不行的八卦臉。

“我回頭跟你打電話,”覃小白決定快刀斬亂麻,跟耿予新說完,轉頭跟陳衍說:“至於你,不要再叫我,不要給我宿舍送花,我們沒關系。”

“你什麽意思!覃小白!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是不是就是喜歡跟這些垃圾鬼混!你不要光是有錢,你也有點追求行不行!”陳衍說著,沖她走近了一步。

“你別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耿予新站出來擋他,上演英雄救美戲碼。

圍觀的八卦群眾更HIGH了,吹著口哨,鼓著掌,煽風點火地起哄著“上啊!”“打啊!”

兩個白癡不知道是熱血上頭還是狗血上頭,陳衍先動手,耿予新跟著回擊,兩個人抱成一團廝打起來。

覃小白作為越來越滑稽的戲份的女主角,被越圍越多的人群困在中央,逃也逃不掉。如果不是身上傷太多,沒力氣,真的好想把兩個人一起放倒。

“雷淵——”

她揚聲喊起來,想叫他來放倒。

餘音未斷,一個人影從身後貼上來,摟著肩給她轉了一圈,手臂小心地隔開腰間傷口,攬著背,托著腿,把她高高地抱起來。這可不是她叫他的目的,他是存心的,惡劣地想要給這出狗血劇目再多潑灑一盆。

她還沒來得及掙紮,他扶在背上的手稍稍擡起,按著後頸給她低頭。

一個溫柔又纏綿的吻,深情極了。

周圍的熱鬧在一瞬之間都停歇下來,安靜地滴水可聞,事實上,他們唇舌間的交流的聲息都能被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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