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小姐，覃小姐？”

雷淵輕輕碰了碰她的肩頭，覃小白回過神，發現他們還站在狼藉一片的咖啡桌旁邊，附近圍觀著幾個服務生，還有一位大堂經理拿著一支無線座機叫了她好幾遍，想請她接電話。

“哦。”

覃小白應了一聲，把電話接過來。

“誰打來的？”她問。

“歐陽先生……”大堂經理還沒回答完，歐陽傑的聲音在電話裏面震響起來，帶著洶洶的氣勢喝問她：“你跟你保鏢兩個人在酒店幹什麽？打你電話要麽占線要麽關機！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隨便你怎麽玩，別鬧出新聞來？我們還沒有宣布婚訊，你不要整天帶著一個男人到處晃蕩，到處摟摟抱抱的行嗎？”

覃小白在腦海中回顧了一下剛才她和雷淵的站位，似乎是有點可疑。

歐陽傑不知道人在哪裏，居然就得知經過一定程度的誇張之後的畫面了。覃小白環視了周圍一圈，看熱鬧的人紛紛低頭散開，這個酒店的工作人員裏有給歐陽傑通風報信的人，看來他在遠峰這麽幾年沒有白混，還是有一定勢力了。

“有什麽事嗎？”覃小白直接問，打斷了歐陽傑的責難。

“我不知道董茗跟你說什麽，你們是吵翻了嗎？之前她也來找我了，提議聯合起來要求遺產重新分配，我沒有同意參與。”

“是嗎？”

“我是跟你站一邊的，肯定不會同意她。我們兩個人合作起來才是最好的，才是真正解決目前這個局面的辦法，所以你盡快……”歐陽傑在電話裏面再度闡述了一遍兩個人結婚的各項好處。

覃小白拿著電話，轉頭看了雷淵一眼，有點想跳到他身上去拍張自拍送給歐陽傑。

不知道是不是抑制得太久，這幾天以來各種惡意的念頭逐漸蓬勃生長，還是因為死到臨頭可以任意妄為？

“……董鄭辰回去找你了，沒找到不知道又跑去哪裏了，要是你看到他，不管他說什麽，你都別聽他的。”歐陽傑在她走神的時候似乎換到了別的話題。

“董鄭辰？他回哪裏了？”

“你聽我說話了嗎？我把他領出來了，到底是俞家的人，老給他關在裏面像什麽樣子。他回去大宅找你，說有話要跟你說……”歐陽傑說。

“現在呢？他人在哪？”

“不知道。”

“找到他！叫人看著他！然後再告訴我！”覃小白用命令的口吻對著電話大聲說。

“怎麽告訴你！你手機……”歐陽傑試圖跟她對吼。

“我會開機，一找到他就跟我聯系，在這之前你什麽都別跟我說了。”覃小白再次打斷了他，交代完畢，掛掉電話，甩手扔給等在一邊的大堂經理。

大堂經理有點被她的氣勢鎮住，兩只手抱著手機，用一個下屬應有的小心翼翼看著她，問：“覃小姐，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告訴我，誰打電話向歐陽先生匯報我在這裏跟人摟摟抱抱的，嗯？”覃小白笑瞇瞇地問他。

“不……不是我，沒有人……目前還不知道。”大堂經理現在展現了一個被總裁責問的下屬的誠惶誠恐。

“嗯……”覃小白有意思考了一下，說：“作為一個酒店的員工洩露客人的個人隱私應該是不敬業不合格的行為，對吧？雖然我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客人，這種行為的性質仍然是很惡劣的，這一次跟別人八卦我下一次就可以出賣任意一位客戶，也許是VIP客戶，對吧？”

“是，是的。”

“你們值班經理呢，之前接待我那位，姓陳？”

“他在……剛才還在的……”

“你們這個區域的分管經理是駱新明吧？跟他說一聲，跟安保負責人也說一聲，從陳經理開始查，查出來這個不敬業不合格的員工究竟是誰，這麽不稱職就請他離職。如果查不出來，就是你們不稱職。”覃小白語氣很平和，全程微笑著說。

“好的，好的，知道了。”

大堂經理不停點頭，如臨大敵的樣子，還拿出一個便簽本開始記，記完劃了兩條橫杠，又打了好幾個圈圈。

覃小白滿意地點點頭，擡起手肘等了一陣，然後回頭瞪了雷淵一眼。

這個不稱職的“小白臉”終於反應過來她是在等他一起擺造型，挺合作地貼上來，挽住她的手臂，攙著她挨著她兩個人親親熱熱地走出去。

覃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想氣死誰，反正就是不搞點事情不痛快，死都要死了，還不許她胡作非為一下嘛！

“擔心他燒房子？”雷淵問。

“嗯？”

覃小白在副駕駛位坐著發呆，不過這一次不是盯著窗外，而是歪頭看著雷淵。她臉上笑笑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紅暈，一雙眼水意盈盈，似乎還沒從上車前的角色扮演裏面出來。

雷淵瞥她一眼，開著車過了一個路口，問：“董鄭辰，你要找到他幹什麽？擔心他燒完車繼續燒房子？”

“他愛燒就統統燒掉好了，關我什麽事？”覃小白說。

“大部分是你的財產。”雷淵提醒。

“哈！”覃小白大笑了一聲。

她的狀態實在有點不正常，即便她本來就不太正常，雷淵放慢了車速，伸手臂過來探向她的額頭。手掌還沒貼到，覃小白擡手就打，兩只手一起上“啪啪啪”地連續拍打，還挺疼的。

雷淵幹脆把車靠路邊停下，探身過來，一手捉住她兩只手，按著不許動，另一只手掌貼到她額頭，兩邊臉也摸了摸，果然，熱度不低。早上被馮旖沖水，晚上跟著言詩敏吹風，再加上之前連續受傷、失血和雜七雜八的事情，她能撐到現在身體素質也是值得誇獎了。

而且就算發著燒她還是挺精神的，巴掌打得又快又響亮，不知道她是有多不喜歡被別人發現自己的虛弱，這種時候反而要強撐出來更有活力的樣子。

“你怎麽生病還更活潑了？”雷淵說。

“生病，死不了；被殺，才會死。”覃小白總結了一下，自己笑起來。

雷淵有點頭大，總覺得應該去醫院給她系統檢查輸點水開點藥，萬一她哪個傷口並發癥嚴重真掛了也是麻煩。他發動車子，一邊聯系尚博想找個相熟的醫生。

“不去醫院。”

覃小白湊過來，把他手機打掉了。

手機掉到車座下面，尚博的聲音還在電話裏響，覃小白彎腰摸摸索索了半天，手臂夠不到，解開安全帶整個人趴過來雷淵這邊，伸手往下探。雷淵一只手把她按回座位，自己一腳踩下去，座位下面的手機安靜了。

“不要鬧了。”雷淵說。

“唔。”覃小白發出了一個撒嬌一樣的聲音，剛才的動作折騰得她臉色更紅了，暈暈乎乎地靠在座椅背上，閉著眼睛用手掌根拍自己的腦袋，拍得很響。

“你沒事吧，大小姐？”雷淵問。

“小白臉，去我那裏好不好？”覃小白笑得壞壞的，還在扮演那個包養“小白臉”的大總裁。

“報告大小姐，這輛車的確是要前往您的府邸。”雷淵說。覃小白又往他這邊湊過來，伸手想搶他的轉向盤，一邊嫌棄著：“不是這個方向啦！我們不去海邊那個大宅，去我的公寓，在大學城那裏。”

“坐回去！”雷淵兇她。

“唔。”覃小白瞪他一眼，縮回自己的副駕駛位。

“安全帶！”雷淵繼續兇她。

“……”覃小白鼓著嘴巴，乖乖把安全帶扣好，頭又暈，閉著眼睛用力栽到椅背上。

“生病就老實點！”雷淵還在兇她。

覃小白輕輕笑了一聲，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換了一個正常語氣跟他說：“回我的公寓，我要找我自己的衣服穿，還有別的事情，萬一被殺還是死在自己的地方吧。”

“我們今天一天都沒遇到襲擊。”

“嗯。”

“因為今天的出行目的都是隨機決定的，很難提前設定殺人計劃。之前幾次對你的襲擊一次是在學校門口，一次是在回你公寓的路口，一次是你一定會出席的葬禮，一次是你一定會回去的大宅……都是可以預料的地點，所以，現在回公寓很可能有另一個準備充分設計周詳的殺人方案在等著你。”

“那不是正合你意嗎？讓一個誘餌起到誘餌的作用吧。”覃小白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在挑釁人這件事上真的很有一手……”雷淵直視前方。

“將死之人可以任性一點。”

“誰將死了？”

“我呀。”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雷淵說。

“嗯……”覃小白長長地“嗯”著，像是在細細品味他這句話，給了他一個“鬼才信”的笑容，說：“那麽，親愛的保鏢，你現在差不多見識了一遍所有嫌疑人了，以你的專業殺人的眼光，誰會是那個兇手？”

“參考你在這兩天裏得罪人的速度，我想想，馮旖馮旎姐妹，董郁、董鄭辰、歐陽、言夫人、俞培、董夫人……誰想殺你都不出奇，而且都能從你的死當中獲益。言詩敏說得很明白，能多撈一點總是好的，她不介意跟你打遺產官司，誰能說她就介意殺了你？”

“俞培？我怎麽得罪俞培了？”

“打擾他玩游戲。”

“你去死。”

“這可是很大的罪過，”雷淵笑了笑，說：“很多人會為了比這個更微小的理由殺人。關於你的謀殺動機似乎很明確，那麽大一筆財產怎麽都繞不過去，不過有沒有可能不是因為錢？”

“是嗎？那是因為什麽？”

“如果不是錢，位列第二的常見謀殺動機是感情因素，也就是說馮旖馮旎姐妹有雙重動機來殺你，按照邏輯她們在嫌疑人首位，不過目前還沒有任何證據。先不說她們，這些人當中還有一個我沒有真正接觸，董鄭辰在清醒狀態下……”

“你不明白嗎？”覃小白打斷了雷淵的話。

“明白什麽？”

“董鄭辰，他媽媽是縱火自殺的……他被燒傷折磨了很多年。”

雷淵怔了怔，轉頭看了一眼覃小白，因為發燒的關系她看起來竟然有些嬌艷，眼眶微紅，眼睛亮亮的水水的仿佛傷感得真摯。那個黎明雷淵到場晚了一些，沒有看到，董鄭辰放火燒車的時候一動不動站在車頂完全不想下來，直到他發現了覃小白，他越過火焰，迢迢地奔向他的同伴尋求慰藉。

“你是說，他想殺的人是他自己？”雷淵問。

“他一直都有強烈的自我毀滅傾向，悲劇意識過剩，喜歡從事各種危險的事情，不過那天是他第一次縱火。可能俞兆星的死觸發了他，可能他堅持跟他針鋒相對那麽多年，忽然沒有了目標失落得想死，不知道，總之，比起殺我他更忙於弄死他自己。”覃小白點點頭，平靜地評價著。

“你要找他，是怕他本人出事，”雷淵說：“所以他還是特別的？”

“其實也無所謂，他把自己燒死也沒關系，但是，我討厭他拿著自己的傷口向全世界炫耀。悲慘的人那麽多，可憐的人那麽多，他憑什麽不好好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