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熱鬧。”馮旖說。

馮旖窩在客廳的長沙發裏，選擇了一個挺隱蔽的有利位置，從沙發靠背一側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些前腳後腳來訪的客人們沿著樓梯上上落落，來來去去。

“我們回房間吧。”馮旎說。

馮旎占據了一個更隱蔽的位置，斜對面的單人沙發，無論是從大門還是花園都看不到她的角落。

“憑什麽？難不成這個房子今後就是她的了？咱們都不許住著，不許在這玩了？我偏要在這裏坐著，偏不回房間！”馮旖撒嬌一樣發脾氣。

“那就坐著吧。”馮旎很包容地同意了，繼續低頭看手裏的電子書。

一只灰白相間的斑紋折耳貓悄悄走到沙發旁邊，姿勢漂亮地伸展了一個懶腰，躍上馮旎的膝蓋，臥在那裏往她的懷中蹭了蹭。

“房間……用不用給她騰出來？她以前的房間……”馮旎摸著折耳，想起來，現在用來養貓的房間似乎是覃小白之前的房間，她一走馮旖就把一堆貓弄進去了，又不照管，丟了好幾只，最後還是馮旎在養。

“嘁，”馮旖發出了一個不屑的聲音，說：“沒看見她已經進去爸爸房間了嗎？迫不及待的。”

“那也是應該的……”

“你哪來那麽大的好脾氣，幫她說話……”

馮旖跟馮旎吵著，頭也沒回，還是看著樓梯那邊，上下樓梯的人沒剛才那麽多了，偶爾一兩個，樓梯後方側門那裏倒是冒出來一個人，一個算不上客人的人。

“保鏢先生！”馮旖笑著，揚起手臂熱情地揮揮。

雷淵從側門進來，剛剛送走了阿輝和一個神秘的大型包裹，還有一只手機。

之前在那位養生老師那裏耽誤的時間有點長，談話倒是很順暢，畢竟吃這碗飯的人腦袋靈，見識也多，知道什麽情況是惹不起的，該溜就溜。以為他挺懂事，已經麻利地收拾行李了，結果蹲那哭起來了。

他哭著說他跟董郁是有感情的，他特別心疼她。

雷淵一手捏著另一只拳頭，建議他證明一下，還很好心地表示不會打臉，不會打臍下三寸，畢竟是他吃飯的營生。

養生老師既不肯站起來跟雷淵過兩招展示自己愛得堅決，也不肯繼續收拾行李，就淚汪汪地一直哭一直哭，揪著雷淵的衣服下擺訴說他們如何相識，如何動感情，如何真心相許，還說要不是董郁身體不好他們可能孩子都有了。

哭著，把眼淚蹭到雷淵身上。

這麽一個淚人打也不對勁罵也不對勁，他這麽全無形象地撒賴，無非是等著對方松口讓步，再給點好處，用毫不要臉的戰術來賺取最後一筆。挺不明智的。大概俞家的錢太多，之前賺得太輕松，臨走不再撈一把總覺得可惜。

有點煩人。

雷淵想了想，覃小白沒說要給他遣散費，還是打吧。

雷淵揪著他站起來，給他擦了把眼淚，對著他親切和藹地微笑。“既然你這麽沒誠意，那我也不用客氣了，隨便打好了。”

雷淵說著，甩手把他摁地下，挺溫柔地悶個枕頭在他臉上……第二拳下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悶在枕頭裏面鬼哭狼嚎，拼命舉著兩只手比劃“暫停”的手勢。雷淵不聞不問，還是很慷慨地多送了他幾拳，照頭打，打到沒有動靜。

拿開枕頭他已經不會哭了，雷淵拍了拍他的臉，給他清醒一點，引導他的視線看著枕頭移動下去，放在他的下半身，然後拳頭舉起來擺好姿勢。

“我走！我走！”

養生老師舉手投降，沒再多話，忍痛爬起來去找董郁。

隔著枕頭打的，臉上暫時沒有淤青出來，夠時間給他和董郁分個手。

雷淵怕他再耍滑，站在門外一直等到他們說完，哭完。養生老師給董郁展示了手機裏面其他女性的私密照片以及他本人和其它女性的私密照片，以前現在各種時間段的都有，相當高效地結束了一段關系然後敏捷地從房間裏逃出來。董郁砸了不少東西，有的挺沈的，看不出她有那麽大力氣。

雷淵送走養生老師，跟已經趕來等在廚房後面的阿輝照了面，交代完事情。

他從一道側門走進來，正打量著樓梯上的客人，有點擔心他不在的時間裏又出什麽事，上一次他幾分鐘的時間沒看著她就被捅了一刀……忽然聽到馮旖熱情地呼喚他。

“保鏢先生！”

馮旖跳下沙發，雀躍著跑到他面前來。

她大概是想貼上來的，然後在他的T恤上看到沾濕的淚漬或者什麽其它不明液體，用兩根指頭揪了揪，嫌棄地說：“你這是幹什麽去了？搞這麽臟。覃小白都不給你買衣服穿嗎？幹嘛你的衣服不是大就是小要麽皺巴巴臟兮兮的，很浪費你的身材唉。”

“借的。”雷淵說。

“那是爸爸的衣服。”馮旎在後面小聲說。

“是嗎？”馮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繃在他身上的衣服，擡手揪住下擺就要掀起來，一邊兇巴巴地說著：“誰讓你穿的，覃小白也太會搞笑了吧，什麽東西都留給她她就這麽派送遺物？脫掉，脫掉啦！餵！我給你錢你去買衣服穿！現在就給我脫掉！”

她說第一句的時候還氣呼呼的，手腕被雷淵抓住，鬧騰了半天也沒掀開幾厘米，她扭著，喊著，不知怎麽就笑起來了。兩只手沒辦法用，腦袋頂過去撞在雷淵的胸前，偏頭用牙齒咬住衣服歪著頭扯，倒不嫌臟了。

“姐，別鬧了……”馮旎還是很小聲，完全起不到勸阻作用。

雷淵擡頭看了馮旎一眼，她立刻低頭，用長長的頭發遮住半邊臉，一只貓從她的膝蓋上跳下去，迅速跑掉了。馮旖還在他胸前蹭著，他索性放開手，稍彎腰，把她一整個抱住舉起來大步走回沙發跟前沿著靠背放下去，給她頭上腳下倒栽進一個單座沙發裏。

“啊，啊，救命啊！有壞人啊！嗷——”馮旖一路大笑著，被他扔下來又開始怪叫。

雷淵轉身要走，馮旖挺身給自己正過來，努力撈向他的手。雷淵擡手躲開，馮旖跟著去捉他衣服，雷淵繼續躲，馮旖玩得很高興的樣子爬到沙發靠背上就往他背上跳過去。她跳得有點高，雷淵再躲怕她真摔壞了，只能接了一把攔腰扛著又把她栽回沙發裏。

馮旖激動地笑個不停。

馮旎皺著眉頭，不知道她這位姐姐在搞什麽。

雷淵按著馮旖的頭頂，不給她再撲騰，低頭問她：“馮旖小姐，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跟你說說話不行啊？這麽急著跑幹什麽，想去見你的主人嗎？保鏢先生。說起來她怎麽會給你到處亂跑的，她不用你鞍前馬後緊隨左右保護她嗎？”馮旖說著，伸手用一根手指尖撓了撓他的腕骨。

“她不是我的主人。”雷淵說。

“雇主也可以簡稱主人啊。”馮旖說。

“好吧，本保鏢之前在給雇主跑腿，現在要去跟雇主匯報了，可以放我走了嗎？”雷淵微笑著說。

“你真的是她的保鏢？”馮旖推開他按在頭頂上的手，慢慢把笑容收攏起來，挺認真地問：“她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保鏢，她之前，葬禮之前，遺產分下來之前，她還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就請到你了，為什麽？你的價碼，我不相信她之前的生活費可以負擔，也沒必要負擔。如果你單純就是她的保鏢，她會請你，難道她提前知道她會變得很重要？她早就知道自己會繼承遺產？她是故意等著看我們笑話嗎？”

“這要問我的雇主，我只不過是個保鏢，我們之間就是這麽單純的關系。根據雇傭合同我不能透露任何雇主的私人信息給你，並且我也不知道，所以，你是不是可以放棄我了？”雷淵說，很紳士地笑著。

“放棄你什麽……覃小白跟你說我什麽了？說我會勾引你？”馮旖也是挺機靈的，看來她們有來有往鬧過不少次了。

“嗯……”雷淵歪了歪頭沒有回答，引著她往下說。

“哼……”馮旖輕輕冷笑一聲，說：“這位保鏢先生，你可能真的不太了解你的雇主，至少沒有我了解，你最好不要以為她是什麽好東西，一不小心拿到大筆遺產被所有人覬覦的無辜少女……哈！你以為俞兆星為什麽給她繼承，她最厲害啊！她吃死你都不吐骨頭的。我可以告訴你，她才是我們當中最不擇手段的一個，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馮旖！”馮旎在一旁叫她，難得用上了比較大的音量，強烈阻止她說下去。

“說，接著說。”雷淵說。

“說什麽……”馮旖看著馮旎，有點猶豫。

“她幹過什麽事情讓你這麽憤怒？我想聽聽，了解雇主的人際關系也是一個保鏢的分內工作。”雷淵說著像是公事公辦的話，卻笑得很溫柔。他貼近了一點，自上而下俯視著馮旖，直直看進她的眼睛裏。她眨了眨眼睛，微微動搖。

“馮旖，不要說……”馮旎又在叫她了。

馮旖偏頭看了妹妹一眼，馮旖有點焦慮地坐直，正緊緊盯著這邊。馮旖咬住一邊唇角，不給自己張口。雷淵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就這麽錯過了她透露信息的時機。

“怎麽，不敢說？”雷淵不死心地再撩撥一把。

“我就告訴你一件事，”馮旖恢覆了她心直口快的爽利語調，明顯換掉了剛剛即將溜出口的話題，找了個別的來搪塞：“她為了討好俞兆星可以去伺候一個傻子，給她擦口水，給她收拾嘔吐物，給她把屎把尿還要挨她打……”

“馮旖你別說了，別那麽說她！”馮旎稍微沒那麽緊張了，還是不滿馮旖亂講話。

“是說俞末？”雷淵問。

“不是，俞末不是傻子。”馮旎說。

“你連這個都知道？她把這個都告訴你了，你還說自己只不過是個保鏢？”馮旖說，跪坐起來追問他。

“她什麽也沒告訴我，我自己猜到的。”雷淵有點慚愧地撓撓鼻子，心急了點，想快點問完走人，似乎透露了一些他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信你才有鬼！你跟她一樣鬼鬼祟祟，說半句留半句，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馮旖說著坐回去，從這個保鏢嘴裏什麽信息都沒有套到還莫名其妙暴露不少小秘密，她有點生氣，伸腿狠狠蹬著前面的茶幾。

既然談崩了，雷淵也不介意最後問一句。他看了看分坐兩邊的兩姐妹，一模一樣的臉，完全不同的神情，很深厚的感情。他張口，無情地扯出她們剛剛共同守衛的話題——

“那董李智沛呢？覃小白到底怎麽他了？”

這一次是馮旎從沙發裏跳起來，她站在那裏，咬著下唇，握著兩只秀氣的拳頭，恨恨地盯著他看了一眼，然後掉頭跑掉。

“都是你！”馮旖罵了他一句臟話，跟著追出去。

雷淵看著姐妹兩個一前一後跑開的背影，玩味地笑了笑，忽然想看看覃小白的表情。

覃小白說過，馮旎有一個喜歡的人，被她奪走了。

現在都對上了，原來她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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