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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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啊!我什麽都不知道!來人啊救命啊!你幹什麽啊啊啊!”那個人扯著嗓子喊,還在敬業地扮演無辜保安。

也許是想喊人出來幹預,趁亂逃走。

雷淵順手扯了一塊洗碗布來塞住他的嘴巴,說:“既然你不想好好說話,那就別說了。”

雷淵一手按著他的嘴按死那塊布子,另一手手起刀落,把一把窄長的切菜刀送進了他的肩膀,韌帶位置,右肩,然後左肩,完全卸掉了他的抵抗能力。他悶聲慘叫,在櫥櫃臺面上硬挺挺地掙紮,被死死按住,像擺上案板的一條魚。雷淵切開他的樣子也像殺魚,快速,準確,絲毫無動於衷。

“嗯?”張捷到底被他們吵得睡不下去,抱著酒瓶坐起來。

看到刀,看到血,她眨了眨眼睛,然後以搖搖晃晃的醉態爬起來,摸到水池那邊,頭一栽開始狂吐。難為她喝醉酒還能這麽謹慎地找對地方,沒有隨地亂吐。覃小白努力撐起自己,湊過去給她拉高兩邊頭發,拍拍背。

“帶她出去,別跑遠,在你喊救命我能聽到的範圍內呆著,我這要做點暴力血腥限制級的事……”雷淵頭也不回地說著。那個人用腳跟踢著櫥櫃,雷淵用刀柄敲在他膝蓋上,敲得他蹬直了腿一陣抽搐,一邊客氣地問:“把這也紮穿好不好?”

張捷趴在水池邊,吐完一波稍事休息。

覃小白暫時放開她,撿起跌落在地面上的匕首,貼在手心,思考比對了一下後腰的傷痕,匕首血槽裏面還有沒清理幹凈的血跡,應該是她的血沒錯。她看了看那個人擺在臺面上的側臉,痛苦扭曲的表情下很普通的一張臉,差點殺死她的人。

“別殺他。”覃小白說。

“怎麽會覺得我要殺他呢?殺人犯法。”雷淵虛偽地笑著。

“你說‘兩次’,那次車禍也是他制造的對吧?你要為徐皓軒報仇也別在這裏,換個沒有目擊者更方便毀屍滅跡的地方。現在先給他說話,問出來你要找的主使人,跟著你要做什麽隨便你,把買兇人的名字給我我去處理。”覃小白說。

雷淵想起來還有“小軒死於車禍”這個設定,手裏的刀轉了轉,沈默地看著橫在刀下的人,似乎殺了他更合理。

“別在這裏,”覃小白又說:“我不會幫你作偽證。”

“這麽快就有屋主的責任心了?”

“只是不想讓你那些黑暗的秘密牽扯到我,”覃小白看了看時間,扶起張捷,一邊往廚房正門走過去一邊說:“淩晨五點鐘會有面點師來做早點,你還有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問出有效信息,我們先出去了。”

“給我半個鐘,”雷淵說:“放心,會給他一個合理的下場。”

覃小白扶張捷到餐廳坐著,跟廚房一門之隔,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門的另一邊傳來古怪的聲音。不似人聲,很難想象裏面正發生著什麽,聽得毛骨悚然。

“我剛才看到那個保鏢在做菜,用人做……”張捷迷糊地說著。

“你看錯了。”覃小白打斷她。

“哦。”張捷咕噥了一聲,她趴在桌上,兩只手按著兩邊太陽穴,又放下一只手去揉自己的胃,被酒精折磨得不輕。

覃小白倒了一杯熱水來給她,她接過去,面色慘淡地笑笑,兩只手抱著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她吐完之後似乎清醒了不少,若有所思地看著覃小白。

“你的那個保鏢……”她盡力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雷淵,雷先生。我給他們尚總打過電話,他說他派的是最好的好手,讓我不要多管,給他自己掌握節奏……他真的沒問題?”

“還算盡職。”覃小白簡單地說。

“你們有事情沒有告訴我,你和你的保鏢,你們一起隱瞞了可能很糟糕的事情。不過沒關系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我不關心了。我有我的酒窖,其它都跟我沒關系了。”張捷臉上掛著一絲嘲諷,不能釋懷。

“張姐。”覃小白嚴肅地叫她。

“嗯?”張捷還在笑。

覃小白短暫地停頓,引起她的關註之後,直截了當告訴她:“你提前一步離開,可能沒有聽到最後一段遺囑,他把剩下的所有東西都給我了。俞兆星,他的遺產絕大部分都留給我了。”

“……哦。”

張捷的反應異常平淡,平淡到讓人懷疑她沒有聽明白。

她甚至有點放松下來,表情變得緩和,慢慢坐起倒向座椅靠背,給自己找個不會壓迫胃部的姿勢。

“你不吃驚?”覃小白問。

“別忘了他死的時候只有我在身邊……”張捷按著自己的胃,無奈地笑笑,說:“拿到他交給你的手機,我就想過這個可能性,你也許就是他的繼承人。微乎其微,但是存在這個可能。然後想想你已經離開了,之前也離開過很多個孩子,他從來沒有對你表現出更多關註……所以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是它變成現實也不是很值得驚訝,畢竟那是俞兆星,誰都別想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幹出什麽事都不奇怪。”

“所以就這樣了?沒了?”覃小白總覺得應該有更多解釋,應該有人給她一個理由。

“他纏住你了,哪怕他已經死了。”張捷點點頭,平靜地看著覃小白。

一些異常的動靜從大宅外面傳來,猛然貫穿了黎明前的靜寂,在遠遠的院門那邊。

像是發動機的轟鳴,撞擊聲,人聲,警鈴聲,爆發了小範圍的紛爭和沖突,隨即傳來了震天響的汽車喇叭聲,有人在持續地按喇叭,以一種不把所有生物都吵起來不罷休的氣勢,殘餘的夜晚被執著的噪聲撕扯得粉碎。

大宅裏面的人陸續被吵起來,從這裏可以聽見開門開窗的動靜,零星的叫罵聲,有人砸東西出去。

覃小白跟張捷對望了一眼,張捷嘆口氣,伸手把頭發挽起來。

兩個人結伴出去,沿著一側走廊溜到大廳側門,打開通泳池的玻璃門貼墻走到大門那一邊,在門廊的柱子後面選了一個隱蔽位置,探頭向外看。

一輛橙紅色的瑪莎拉蒂停在大宅門前,還在不斷鳴響喇叭,車後拖著長長的剎車痕,不遠處還有從院門口一路追來的保安正氣喘籲籲地跑著。已經陸續有人從大宅裏面走出來圍觀,二樓三樓也有人推開窗戶探頭看出來。

馮旖在二樓的窗子裏面大聲咒罵著,砸花瓶下來,然後砸煙灰缸、水杯、床頭燈,一把香水和化妝用的瓶瓶罐罐。

“來啊,來啊——”

車裏面坐著的人不停招惹她,鼓勵一樣沖她叫喚,馮旖於是再砸多一點。

“董鄭辰,停手,別鬧了!你喝多了!”歐陽傑從大廳走出來,嚴厲地呵斥車裏的人。

缺席葬禮和遺囑宣讀的董鄭辰終於出現了,他聽到歐陽傑的話,甩手放開了汽車喇叭按鈕,砸出來一只酒瓶,就摔碎在歐陽傑前方的臺階上。

“你誰啊你!”董鄭辰挑釁地吼著。

“你下車!”歐陽傑也很火大。

“你讓我下,我就下了?我下,我下來了!”

董鄭辰說著醉話,從車裏跳出來躍上了車前蓋,大大咧咧地踩著,用試圖擁抱整個大宅的姿勢張開兩條手臂,一把低啞的煙嗓盡情放聲大喊:“Ladies and gentlemen!朋友們!兄弟姐們們!我回來了!我,董鄭辰,開著別人的車回來了!”

俞兆星的確是把這輛瑪莎拉蒂送人了,送給誰來著?有人給沒到場的董鄭辰通風報信,覃小白擡頭找了找,找到三樓趴在窗臺一角的董郁,應該是她了。

董鄭辰在車頭上嗷嗷叫著,跳了兩下,差點滑倒。歐陽傑叫保安抓他下來,他作為一個醉漢伸手挺敏捷地從另一側跳下車,從車裏撈了一只油桶出來,迅速開蓋然後往車身潑過去,保安要接近他,差點被他潑了汽油,只好躲開。他潑灑了半邊車之後又跳上車頭,把一桶油雨露均沾地灑滿整輛車。

“董鄭辰!住手!”歐陽傑無力地喝止。

“嘿嘿。”董鄭辰站在車頭上,一手甩開一只打火機,跟他笑了笑。

火光映出了他的臉,大半張臉都被燒傷疤痕拉扯得稀碎,猙獰,虬結,僅餘的一只眼睛和鼻梁看起來額外端正,凜然地美著。

他輕輕張開手,用一個漂亮的姿勢把打火機甩向身後,丟到了車裏。

火苗悄無聲息的躍動起來,迅速攀爬,蔓延到整輛車。

“分啊,你們倒是給我分啊!”

他高喊著,在火舌舔舐的車身之上定定站住,神氣地昂著頭,臉上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一排完好的牙齒。

“董鄭辰你不要命啦!你下來,下來啊!”董郁在樓上哭喊起來。

“噢噢噢——”馮旖像個拉拉隊長一樣高呼著,手裏甩著扯下來的窗簾穗,馮旎在一旁拉著她。

歐陽傑忙著叫人救火,保安身上都被董鄭辰噴濺了汽油不敢接近火源,半天有人拿了幹粉滅火器過來,歐陽傑只能自己舉起來往前沖,一邊大吼著叫圍觀的廚師和園丁幫忙,先把人拉下來。

有人忙亂地打開了草坪的噴水裝置,對滅火沒什麽幫助,倒是波及到了覃小白和張捷藏身的位置。張捷從柱子後面走出來,瞬間恢覆她幹練的樣子,幫著歐陽傑指揮調度亂跑的人群。覃小白跟著她出來,站在一旁,看著所有人忙忙亂亂,看著董鄭辰在車頭上縱聲高歌,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小瓶酒,唱兩句,喝一大口。

“小白——”

董鄭辰遠遠看到她了,他從車上跳下來,褲腳掛著火苗,一路連奔帶跑地沖過車道,沖過臺階,沖過人群,沖到覃小白的面前,他張開手臂誇張地劃過空中落在她的腦袋兩旁,捧住她的臉,帶著凜冽的酒氣和煙火氣,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

帶著她接連退步,一直撞到墻上也沒有結束的深吻。

雷淵從廚房側門出來,繞過後園,來到紛亂熱鬧的前門。他手裏拿著一塊洗碗布,正在細致地擦拭指間的血跡,擡頭看到門前烈烈燃燒的一輛豪車,而所有人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惹眼的大火上,他們偏著頭,不約而同地看向大門一側的墻面。

那裏有兩個人吻得難分難解。

黎明將至,天邊紅色的光芒照射而來,煽情地渲染在這一幕場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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