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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麽只有……

“你不會告訴我,你們達成的共識,就是你替他了結宮南燕吧?”蘇蓉蓉斜睨了他一眼。

原隨雲若要殺了宮南燕至少有一百種方法,完全不需要為此去保下一個無花。

“是,但不全是,”無花輕笑,皎皎如月,他的眼睛看向蘇蓉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眸很亮,其中的情緒蘇蓉蓉卻是讀不懂的。

他問道:

“安之,汝厭我否?”

蘇蓉蓉怔了怔,沒想到無花會問這樣的問題。

無花此人無論是行事還是品性,都是蘇蓉蓉不可能喜歡得起來甚至會討厭的那種,但是不知為何,蘇蓉蓉真的不討厭他。

一個人的魅力從來無關其善惡。

蘇蓉蓉眨了眨眼,亦是認真地答道:

“否。”

她的眼神明凈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無花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眼神,也不是第一次在這樣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這世上怎麽會有人……偏偏在這種事情上缺一根弦?

他不禁扶額,眼角瞥見楚留香走了進來,便放下手。

楚留香的視線在無花的未幹的衣領處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地轉向蘇蓉蓉道:“蓉蓉,陰姬死了,她死之前……立了你的表姑為下一任宮主。”

“死了?”蘇蓉蓉難得愕然,“怎麽會?”

水母陰姬武功極好,又擅長藥毒之術,這世上除了她自己,還有誰能要她的命?

“是宮南燕,”楚留香的臉色沈了沈,“她死前……”

蘇蓉蓉想到陰姬手上的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閉起眼,心中很是駭然。

若是原隨雲向宮南燕下達了殺陰姬的命令,那麽別說宮南燕願不願意了,陰姬又豈是吃素的?宮南燕縱使掩飾得再好,只怕也會被陰姬洞察。

但如果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讓宮南燕去殺陰姬,那麽,這番結果,是不是在他的算計之內呢?

這個男人的心思,委實太可怕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是個矛盾的姑娘,還沒有做到道心無瑕,所以面對無花的情況她有些無措,道德感和情感背道而馳了,她心中的小劇場應該是:無花你怎麽不早點死早死我就不用做這種選擇了混蛋!

碼這一章的時候,總有一種女主和楚留香是情敵的感覺,這一定是我的錯覺,一定……

☆、捌:中二

神水宮死了兩個領頭人物,而今百廢待興,蘇蓉蓉本該坐鎮宮中幫自家表姑立威的,奈何薛笑人找上了門來。

想了半天,她也沒想起自己和這位大爺手下的殺手組織到底是什麽時候結的仇,最後只得出了一個結論——

原隨雲。

此人現在遠在海外。

不過沒關系,原老爺子在中原就行了。

蘇蓉蓉本打算先挑了薛家兄弟,再去告一狀。然而事與願違,薛笑人的哥哥薛衣人的武功比她想象的要高,即使她連敗了兩人,最後還是落得個經脈受損的下場,若非楚留香及時趕到將她帶回去,她被人偷襲了也無法反抗。

“蓉蓉……”名滿江湖的香帥見到她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氣,然後嘆了一聲,“你這麽獨做甚?”

“所求唯道,死亦何懼?這與獨不獨,又有什麽關系呢?”蘇蓉蓉的臉色蒼白得很,連牽動一下嘴角都顯得勉強得很,可是她此時的笑容卻一點都不勉強。

女孩子在執著追求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是分外美麗,更別提她本就姿容傾城。

這世上千嬌百媚,萬紫千紅,有誰比得上她?

蘇蓉蓉閉關養傷,再見天日已經是半年之後,好在她還記得自己的事情,正打算拜訪無爭山莊,另一邊史天王要強娶新月公主的消息傳了過來,據說這位自封為“天王”,實則行為和強盜無異的史天王作惡多端,楚留香和新月公主的母親想要聯手趁機端了他,奈何此人貪生怕死,有許多替身。

只有一種情況下,他才不會用替身替代。

那就是洞房花燭夜的時候。

讓別人替自己洞房,這是對於一個男人最大的侮辱。

史天王也是一個男人,自然無法接受這樣的侮辱。

新月公主風姿絕塵,為了殺他而讓這樣美人被一個禽獸糟蹋,無疑是一種憾恨。

要不被糟蹋也可以,只要新月公主能殺了史天王。

這種明顯不可能實現的主意不用想都能知道是無花想出來的,說不定原隨雲也插了一腳。

目的……自然是為了坑蘇蓉蓉。

但是請求時楚留香提出的,蘇蓉蓉沒辦法也不可能拒絕。

君子之交縱然淡如水,執劍為君搏命卻無不可。

如果一個人願意把自己的命交給你,那麽你願不願意也將自己的命交給他?

蘇蓉蓉當然願意。

這便是摯友。

昔日與瓊華弟子並肩對戰妖物圍攻的時候,有多少人抵背迎敵?

這樣的情感,蘇蓉蓉並不陌生,甚至說,她很樂意接受。

於是蘇蓉蓉穿著一襲嫁衣,紅烈如火,坐船出海。

與她同來的還有兩個貼身的丫鬟,蓋上頭蓋之前,其中一人向她眨了眨眼。

“蓉蓉,”楚留香的聲音低低入耳,“待會史天王現身,你就抓緊時間逃跑,千萬不能戀戰。”

蘇蓉蓉一楞,方才恍然大悟。

她很少動腦去想更深的東西,所以這次楚留香讓她來,她便來了,沒有考慮他為什麽會置自己於險地。

一來她並不認為自己會有危險,二來,她也信任楚留香,知曉此人決不會算計自己,只當他真有難處,卻未曾考慮即便有天大的難處,楚留香也決不會連累她分毫。

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沒去想。

此刻她才知道,楚留香根本沒打算讓她對上史天王,只是叫她幫忙引對方現身而已。

至於為什麽不叫新月公主……只因她蘇蓉蓉決不會成為楚留香的拖累。

這是對朋友的信任。

楚留香向來愛惜尊重女子的,但他給蘇蓉蓉的,卻是一個男人對女子最大的尊重。

——他們是平等的。

蘇蓉蓉輕輕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也保重。”

楚留香一呆。

眼前的女孩向來穿淡色的衣服,她的性格也一直是嫻靜優雅、淡定自若的,這是她第一次穿那麽鮮亮、濃艷的色彩。

那樣妖嬈嫵媚的顏色,她的神情卻又是那麽從容淡雅,不食煙火,這樣的配合,絲毫不顯得突兀,反而……

越發的誘人。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突然覺得嘴唇發幹。卻聽身邊另一個“丫鬟”低聲咳了咳。

“……”蘇蓉蓉的視線立刻轉移,帶著幾分詭異地打量,“無花?”

被點名的人略不自然地別開臉,冷淡道:“該出發了。”

蘇蓉蓉卻不以為然,略帶幾分調笑戲謔地看著他,而後說道:“如此風流體態,豈不叫我愧煞?我這位子,合該你來坐才是。”

無花頗有些惱羞成怒地躲過了楚留香手中的頭蓋,動作粗魯地向蘇蓉蓉頭上一罩,而後一臉若無其事:“公主,早些出發吧,莫讓姑爺等急了。”

……

船在海上行了幾日,幸未預見風暴,安然抵達。

拜堂,入洞房。

一切順利地不可思議。

蘇蓉蓉心中有些不安。

在前往洞房的路上,楚留香無花兩人被支開了,為了不露陷,他們只能被史天王的人引到另一處,好在蘇蓉蓉身上被無花下了追魂香,他們可以隨時找到她。

等那個男人走入了房中,她才發現對方似乎……明知這是個圈套,只是將計就計罷了。

“神水宮,蘇安之?”

不知為何,被他說破後,蘇蓉蓉反而心定下來。

“汝既知,因何而來?”

那個男人對她的冷淡以及周身漸漸攀升的氣勢視而不見:“美人何以色傾城?不過因為美不可攀罷了,太過唾手可得,我卻不稀罕。”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道:“我只是要證明,這世上,還沒有我拿捏不住的人罷了。”

“僅此而已?”

“自然不僅,”他輕笑,“世人都知道我迎娶新月公主,那麽我究竟娶沒娶到,已經不重要。只要天下人知道我成功了就行,而你……神水宮蘇安之,有你在手,神水宮豈非我的囊中物?”

蘇蓉蓉抿了抿唇,然後眼眸一亮,不過瞬息,劍已出鞘。

“多說無益。”

“哈哈哈,”史天王忽然笑起來,“夫人若是喜歡這閨房之趣,也無不可。”

那個“可”字出口的同時,凜冽的殺氣忽然爆發,他的一雙肉掌已經向蘇蓉蓉襲了過來……

而另一邊,楚留香和無花正在與史天王的七個替身纏鬥。

他們本打算尋一個掩人耳目的地方將引路的人解決掉,但是未出幾步,史天王的替身就一起攻了上來。

他們這才知道自己的計劃一開始就被看透了,或者說,不管有沒有布置這個圈套,“新月公主”的“侍女”都一定會死。

這個男人,心夠狠,也夠小心。

這七人不是本尊,武功卻已經是世所罕見,楚留香和無花覺得自己仿佛同時對上了七個石觀音或者水母陰姬。

深不可測。

那麽史天王本人又該是怎樣的境界?

就武功來說,楚留香本是不能勝利的。

但是他是楚留香,名滿江湖的盜帥楚留香。這個男人似乎總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

等那七個替身倒下後,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能力再對上史天王了,可是他還是讓無花循著追魂香帶他去。

無論如何,都要讓蓉蓉安全離開。

這是他唯一的想法。

然而等他走到那所謂的“洞房”時,卻發現自己的憂心多餘了。

喜床上躺著一個人,那人的嘴角溢出大口的鮮血。

此人自然不是蘇蓉蓉,而是兩人尋找已久的史天王。

“安之她……成功了?”無花看著床上的人,眼神有些微妙。

“不,”經過最初的驚訝,楚留香已經冷靜了下來,“蓉蓉用劍,而且她的內力,也沒有這一擊那麽渾厚。”

床上的人,是被用純粹的內力震死的,絕不可能是蘇蓉蓉動的手。

更何況……

楚留香上前一步,扒開那人的衣服一番查探,而後肯定地說道:

“流雲飛袖。”

這本是武當的絕技,但是當世之人都知道,這招用得最好的人,並不是武當弟子。

而是那個天下皆讚的盲眼公子,無爭山莊,原隨雲。

如果非要讓蘇蓉蓉用最恰當的話來形容一下原隨雲的話,那就是中二,中二到無可救藥。

無花尚有一個石觀音影響自己的三觀,原隨雲呢?他老爹那是多厚道的一位父親啊,小心翼翼了將近二十多年,就怕說錯一個字傷害了自家兒子脆弱的小心肝。

蘇蓉蓉其實很想告訴原老爺子他家兒子的心肝並不比百煉精鋼脆弱多少,但是想想還是算了,在她看來,這位老爺子的心才是真的脆弱。

通常遇到中二少年,頭痛的只是自家長輩以及周圍的一小片人,即使他們每天醒來都想著要報社,但是……沒有這個能量又能怎麽辦?

原隨雲就不一樣了,身為中二中的戰鬥機,他多才多藝能文能武,裝得了斯文當得了敗類,這種跺一跺腳江湖就能抖三抖的人物一但中二起來……除了楚留香,還有誰能拯救世界?

雖然蘇蓉蓉的出現及時阻止了原隨雲最初的蝙蝠島計劃,但是,他還有後續計劃。

蝙蝠公子表示:直接把人抓進去拷問秘籍什麽的……太侮辱他智商了,他更加享受那種,暗地裏玩弄人心,在幕後推動一切的感覺。

即便他是瞎子又怎樣?江湖上誰的動作不在他的算計之內?

只除了……蘇蓉蓉。

大概還有……楚留香?

石觀音那裏有他的人,他早知道了石觀音的計劃,也知道其中牽扯的門派,什麽快意堂、少林寺、丐幫……他沒有親自參與,只是幕後推了一把,這些元氣大傷的門派怎能擋得了他暗中的吞並?

若沒有他幫夢推動,柳無眉又怎麽可能有機會與擁翠山莊的公子遇上,又怎麽可能見到所謂的“水母陰姬”?

他再了解蘇蓉蓉不過了,哪怕這番算計,也不過是“正常”的商業手段,她並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阻止。

這本就不是什麽陰謀,連陽謀都算不上。

可是偏偏所有人都被他謀算在內。

至於神水宮……

原隨雲只要兩個人的命,一個水母陰姬,一個宮南燕,威脅他和背叛他的人,一個都別想活著。

他並沒有出手,可是這兩個人也沒有活著,甚至神水宮的諸多秘籍,包括天一神水的配方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從不曾強行逼供那些武功秘籍,那些各派隱秘,可是這些不都到了他的手中?

蝙蝠島這個銷金窟,照樣建立了起來。

除了自己人外,也只有一個蘇蓉蓉知道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就是蝙蝠公子。

雖然蝙蝠島並沒有他原計劃地那麽十惡不赦,但相對於與世無爭地位超然的無爭山莊來說,蝙蝠島的名聲,真算不得好。

至於為什麽沒有殺了蘇蓉蓉以絕後患……倒不是原隨雲起了什麽君子之思,而是因為,蘇蓉蓉擅長用劍,要殺她,除非自己親自動手,但是自己動手,他老爹不可能看不出來。

更重要的是,比起用劍,蘇蓉蓉更擅長幹另外一件事情——

告狀。

天知道原老莊主想要一個女兒都快想瘋了,第一次見蘇蓉蓉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簡直就是上天賜下來彌補自己的,如果這狀是別人告的,原東園還有可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如果是蘇蓉蓉開得口——

蝙蝠公子忍不住捂臉。

往事不堪回首明月中啊……

“所以,你把我帶過來,究竟是為什麽?”蘇蓉蓉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她和史天王當時是兩敗俱傷,原隨雲出現的時機真是太巧了,巧到恰好替她補刀,巧到她恰好沒有反抗之力地被他抗走。

蘇蓉蓉總覺得,這件事情無花也一定摻了一腳,就從他提出讓她代嫁的那個餿主意開始。

原隨雲優雅溫文一笑,一邊撫琴一邊說道:“我只是想看看,能讓無花栽倒的人,究竟有些什麽本事。”

這種要替心上人報仇的口吻……

蘇蓉蓉微微蹙眉,仔細看了眼原隨雲,不禁疑惑道:

“那麽與我有什麽關系呢?”

琴音一滯,原隨雲捧過身邊的茶盞,悠悠抿了一口,方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若是向著他,這場游戲,不就沒什麽意思了嗎?”

☆、玖:離

“香帥真不愧為香帥,”原隨雲坐在桌前,手捧一盞香茗,而他的對面,是正盯著棋盤仔細研究的無花。

一人高貴淡漠,纖塵不染;一人姿韻風流,有林下之致。

兩人都是龍姿鳳章,世所罕見,也一同策劃了一場陰謀,環環相扣。

陰謀的內容,自然是利用蘇蓉蓉的失蹤將楚留香引來蝙蝠島,在這個銷金窟,參加一場人性與欲望的盛宴。

不,比起陰謀,他們也許更樂意稱之為游戲。

一場稍有不慎,就能讓香帥丟掉性命的游戲。

楚留香覺得,他一直在用生命驗證“好基友坑他一輩子”這條定理,否則為什麽無論是南宮靈、李玉涵、無花,還是剛剛認識並極其欣賞的原隨雲,都隨時隨地時刻準備著把他往死裏坑呢?

亦敵亦友相愛相殺什麽的,不要再有了好麽?

“我並沒有證據證明你就是蝙蝠公子,你本可以否認的。”楚留香看向原隨雲暗淡無神的眼睛。

他還記得初見時的那一曲琴音,像極了當日高潔無塵,妙絕天下的少林僧人,可是世上卻再也沒有妙僧了,只餘下一個心思詭辨,亦正亦邪的無花。

當時他還以為,上天奪走了妙僧,這才賜下了一個無爭少主,卻原來這也不過是一場虛妄而已。

“我不必。”原隨雲啜茶,“我何必否認?”

楚留香沈默。

“蓉蓉呢?”他沒心情與這兩人繼續寒暄,直接了當地開口,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蓉蓉在哪兒?”

原隨雲斂眉輕笑,容色雋雅:“她好得很,只是累了一夜,睡著罷了。”

這話音無限欣喜和暧昧,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

然而無花何人?楚留香何人?

對面原本專註著下棋的男人終於擡起頭吝嗇地施舍了他一眼,幾分揶揄幾分警告,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又低下頭研究桌上的珍瓏。

楚留香只覺得他的話意有所指,所指的意思,也絕不會是自己想知道的。一時間喉嚨有些發澀,不禁脫口而出:“你對她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原隨雲玩味地笑了,臉上的表情顯得越發意味深長,仿佛憶起了什麽甜蜜的事情來,臉上的神情一瞬間就柔和了起來,連本該無神的雙眼也泛起了異樣的光彩。

楚留香的心不斷地往下沈,心中壓抑著難以想象的暴戾,心裏好似有一頭兇獸亂撞,連他自己都為這種情緒感到吃驚。

卻見那個引起自己怒火的男人慢慢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搖曳著折扇走到了他的面前。

“楚香帥,你可知道,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女子,美貌者如李琦,強大者如陰姬,聖潔者……”說到這,他的表情忽然多了幾分嘲諷,“聖潔者如你那位麻姑神教的聖女張潔潔。”

楚留香一楞,臉上不知為何流露出幾分尷尬和茫然,連方才的憤怒也多了幾分心虛只聽原隨雲接著道:“可這世上只有一個她,你說不出她哪裏最好,可她就是最好最好的,你說是也不是?”

楚留香不知所以,卻也不得不承認他這話說得極對。

無半點沈俗,不比尋常物,世間總不如。

這世間婀娜姿妍有千萬,誰及她半分?

他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看不見,剛想開口說些什麽,這個瞎如蝙蝠的男子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既然你知道她好,我又豈能不知?我既知道,又豈能不得?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莫非以為這世間美色,合該獨屬於你一人麽?”

“你……你怎可利用她做這意氣之爭!”楚留香失聲說道,只覺得心中有一種感覺似乎要脹開來。

“意氣之爭?”原隨雲奇道,“這何嘗是意氣之爭呢。”

他搖了搖頭,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合,想起那女孩似乎最嫌棄自己這番“斯文敗類”的模樣,不禁失笑,聲音容色卻更加溫柔了幾分:“你可知道?我傾慕她,歡喜她,渴望她,從身到魂。”

楚留香瞠目結舌,胸腔中湧起一陣酸澀,想要說些什麽,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無花,”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抱著最後的希望,“你……你便任由他……任由他對蓉蓉……”

他已然說不下去了。

無花的眼睛並未有片刻離開棋盤,只是說道:“她若是願意,我去阻止些什麽?”

楚留香楞住,一時恍如雷劈。

“她……”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願意麽?”

“你不高興她願意麽?你不開心,她找到自己的心上人麽?”

“我……”楚留香苦笑,“你覺得我會高興嗎?”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忽略了什麽。

“莫非,風流多情的楚留香也栽倒了?”原隨雲手中的折扇又打開了,緩晃輕搖,風儀翩翩,還待再說些什麽,卻不料一道清冽的劍氣自門外劈斬而來,措不及防下削去了他的一片衣角。

無花和原隨雲對視一眼,而後一同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門口,只見他們方才話題中的主角正站在那出,明光映身,仿若步空而來,煙火不食。

“安之,” 原隨雲含笑“看”向她的方向,“用劍之人,不應當背後襲人吧。”

蘇蓉蓉款步走近,說道:“我可曾傷你?”

“不曾。”

“那便是了,”蘇蓉蓉若有心傷他,在方才那樣的情況下,原隨雲是決計躲不過的,所以她說:“我不過,是在與你打招呼罷了。”

“你……”原隨雲仔細的便是了她的語氣,又是驚訝又是遲疑地問道,“你生氣了?”

“我為何不能生氣?”蘇蓉蓉神色不變,口吻仿佛在說“今日風光恰好”一般稀疏平常,“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佛家亦有怒目金剛,我是修道,而非禁.欲,萬事遵從本心即可。”

“是麽?”原隨雲的語氣變得微妙地嘲諷起來,搖了搖頭,最終什麽也沒說。

“楚大哥,我們走吧。”蘇蓉蓉再不理他,直接走向楚留香。

男人一把將她抱住,上上下下仔細敲了敲,才長舒一口氣。

楚留香大概是第一次這樣擔驚受怕過,不是指面臨生死的那種,而是為蘇蓉蓉擔心。

一身清華,自有傲骨,寧折不屈。

倘若原隨雲真的對她做了什麽,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楚留香沒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只是緊緊握住蘇蓉蓉的手,道:“好,我們盡快走。”

他很清楚,原隨雲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的,他和他的較量,因蓉蓉開始,卻不會因她結束,只要他還在這蝙蝠島一刻,那麽此處就只會有陰霾狠厲的蝙蝠公子,而不是那人仙人之姿的無爭少莊主。

果然,在兩人轉身的剎那,原隨雲忽然出手。

江湖傳言,說他會三十多種武功,而且樣樣專精,誰也不知道他究竟用的是什麽樣的武器,也許是他的袖子,也許就是他的一雙肉掌。

此刻,他用的是一柄折扇,是楚留香與人打鬥嬉鬧時慣會用的東西。

只不過楚留香那扇,因的是名士風流,濁世翩翩,為的是風雅自宜,扇上的字畫自然出自名家——也就是他本人——的手筆,用墨用紙皆不普通,便是扇骨,用的也是上好的白玉。

可這把扇子再不普通,它也就是一把扇子。於楚留香,不過是善書者不擇筆。他已經足夠厲害,手上自然要那些稱心的東西,何苦用什麽傷人的利器?

可是換做原隨雲,那就不會是隨隨便便就弄一把扇子了——尤其他的對手還是享譽江湖的盜帥。

蘇蓉蓉對這扇子的材質並無研究,卻親眼見過原隨雲不用任何內力就可以用它切開一塊石頭的景象。

而且,原隨雲所用的武功,也並非是流雲飛袖這般輕盈飄逸的招式,蘇蓉蓉並沒有仔細研究過江湖上的各路武功,一時間認不出這一招的出處——也許根本就是原隨雲集百家之長而自創的,這一招不僅殺氣溢滿,而且路數刁鉆。

楚留香的眼神嚴肅起來,卻並未見他用什麽武器,只是輕輕放下蘇蓉蓉的手,將她往邊上一推,而後赤手空拳地上陣了。

蘇蓉蓉的手按上劍柄,還未想好要不要出手,無花已然站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我的對手。”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劍已經出鞘。

“我知道,”無花輕笑,“可我也知道,你並不會殺我。”

蘇蓉蓉再不說話,手中的長劍輕鳴,銀亮的劍身猶如滑過暗夜的流星,璀璨至極,一閃而逝。

而後便是無花扶著桌子緩緩倒下的場景。

“我的確不會殺你,”她看向原隨雲和楚留香,“可我想要做的事情,也沒人可以阻攔。”

無花聞言苦笑,嘴角溢出一絲血來。

他這才意識到,她並非一定要幫助楚留香,只是因為他去阻攔而已。

她不高興。

自然也不會讓他心想事成。

所以本該有機會袖手旁觀的她走近了戰局。

“安之,”無花叫住了她,“你可知,你道心不堅。”

蘇蓉蓉腳步一頓。

“喜淺笑,悲無泣,怒無色,你可曾真的喜過、悲過、怒過?”

他仿佛看見女孩子的身體顫了顫,便繼續說道:

“你方才說,你修的不是無情道,卻一直在以那條道的要求為準則。”

女孩終於轉過身來,擡頭看了他一眼。

“過度入世和過度出世,都是道心不堅的表現,”他臉上露出得逞的笑意,“你是不是害怕世俗紛擾,與道心有礙?”

蘇蓉蓉盯著他良久,也不知有沒有將這幾句話聽進去,只是再次轉身,一件挑落了原隨雲手中的折扇。

“我只說過你拿著扇子時像是斯文敗類,”她對原隨雲嘆了一聲,“然而沒這扇子,少卻了斯文,倒越發顯得敗類了。”

其實此時,兩人的攻勢都緩了下來,招式之中的殺氣也少了許多,原隨雲本就打算棄了那裝模作樣的扇子,所以蘇蓉蓉出招的時候,連擋也不曾擋一下。

聽到蘇蓉蓉的話,饒是他心性堅定,也差一些腳底打滑。

原隨雲本就擔心楚留香有了蘇蓉蓉的助力,贏得太過輕易,不能讓自己盡興,卻不想無花還留了這麽一手。

“便是此刻,”無花把話接了下去,“倘若楚留香死在你面前,你也不過為他報了仇,惆悵幾日罷了,可會為他掉一滴眼淚?說不準連這報仇之舉,也只是你覺得應該做的,而非是你一定想要做的。”

蘇蓉蓉向來人品風度無可挑剔,便是最嚴苛的道德準則,於她也如同無物,因為她不僅不會覺得嚴苛,反而認為她自己就應該是這樣的人。

然而又豈知,過度的規範,竟也是過度的涼薄?

無花又想,蘇蓉蓉實在不像是一個涼薄忘情的人,那麽一定是她有更加重要的東西記在心中,重要到此間一切在可能的情況下,都會被她視若無物,因為她不會讓任何事情阻礙自己。

她為何一直安之若素,不過就是因為不覺得重要罷了,此處非故鄉,早晚要離開,既然如此,何苦再有牽扯?

然而她忘了,此番輪回,就是為了讓她入世,讓她走下塵埃,體驗人生百味,磨練道心。她卻唯恐動搖本心,一直做個看客。

實在是在岔路上越行越遠。

蘇蓉蓉忽然悶哼一聲,氣血翻湧,臉色也一下子白了幾分。

她原地坐下,不知不覺入了定,此時種種於腦海中浮雲般掠過,心中晦澀難明。

醒來的時候,是在無爭山莊。原東園老前輩親自將她從蝙蝠島上帶了回來。

蘇蓉蓉將自己打理了一番,而後走到前廳。

“前輩,”她向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施了一禮,又有些詫異竟然沒見到原隨雲。

畢竟這位老爺子想把他們湊成對的心思,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卻聽原東園說道:“安之啊,隨雲那臭小子在祠堂跪著呢,你若有事情便去找他吧,甭管他做什麽,老朽給你撐腰。”

在祠堂跪著的,不僅是原隨雲,還有無花。

原東園江湖地位之高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他想要當誰的前輩家長,根本不需要和人家爹娘報備,說不定人家爹娘還會趕著謝謝他呢。

更何況,無花就沒有家長那玩意兒,

而在一旁站著看戲的人,是楚留香。他看著原隨雲和無花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當初對蝙蝠島如臨大敵什麽的,實在是不能再蠢了,給原老爺子寄封信不就什麽事都完了?

原隨雲的臉上還是掛著完美的笑意,只是說話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咬牙切齒:“楚兄,你在這裏,呆夠了嗎?”

“怎麽會夠?”楚留香一臉驚奇,“這種景象能活著觀賞的人,整個江湖也不超過三個,我怎能不珍惜機會呢?”

原隨雲只覺得牙齒癢癢的,若不是礙於祠堂內不能動武,他一定讓楚留香吃他一袖子灰!

蘇蓉蓉到的時候,這幾人臉上的表情還未褪下去,她倒是對原隨雲這般氣急敗壞的模樣有些稀奇,卻也不曾多想,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要走了,特來話別。”

“你……”三人俱是一楞,楚留香率先反應過來,“你要去做什麽?”

“游歷,問道。”她的聲音很堅定。

“到……什麽地方去?”

“天涯海角,何處不可?”

蘇蓉蓉輕笑,目光望向了無限遼遠的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很卡,有些爛尾的嫌疑,咳咳……因為實在不知道怎麽收尾,等我閑下來了再好好改一下,學生黨,尤其還是成績不好的那種,你們懂的

☆、壹:有美一人兮

大業建國已有百十餘年,正直先皇駕崩,新帝年幼,元人扣邊,回紇作亂,朝堂無可用之將,唯有傅丞相大權獨攬,人稱“傅半朝”。

坊間傳言這位傅丞相乃是大宋的傅宗書傅大丞相之後,否則怎會做事一脈相承,盡顯奸佞本色?

“臣誠請與回紇和親,以示我朝相友與鄰,成秦晉之好。”權傾朝野的傅丞相站在新皇面前請旨。

“臣附議。”

“臣附議。”

……

將近半個朝堂的大臣跪了一地。

“和親之事非同小可,”年輕的皇帝並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的神色,眼睛淡淡地瞥去,說道,“不宜倉促決定,擇日再議,退朝!”

兩日後,回紇在位的懷宜可汗駕崩,新汗尚未議定,和親之事暫告一段落。

三個月後,大業軍隊殲滅元人五萬餘人,元國求和。

自此,朝堂之上也再無人敢提和親二字,傅半朝更是因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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