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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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綜 安之

作者:樂雲舒

文案

輾轉幾世,安而行之,安之若素。

她是瓊華弟子璇安,紫英師叔為她取字安之,她必不負此意。

這是一個妹子輾轉於不同世界走過場的故事,副本任務與主線劇情無關,僅圖一樂

每一卷都代表作者想開但是沒有時間和精力開的坑,所以如果女主出現了精分的現象,請默念一萬遍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內容標簽:武俠 女強 無限流

搜索關鍵字:主角:安之(蘇蓉蓉、蘇長雲……) ┃ 配角:各種高富帥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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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初

曾經說起楚留香,總不免想到他的三位紅顏知己——蘇蓉蓉、李□□、宋甜兒。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相遇的。

當安之從七歲的蘇蓉蓉身上睜開眼睛時,不是不驚訝的。

然而已經從現代穿越過仙劍,還會怕這武俠嗎?

當年在瓊華時紫英師叔說過,道無常,妄念為魔,費思量,寸步難行,不如安而行之,安之若素。於是為她取字安之。

而現在,她是蘇蓉蓉,剛認識楚留香的蘇蓉蓉,亦是安之,是慕容紫英親手教導出來的瓊華子弟璇安。

她即是她,不曾改變。

“怎麽了蓉蓉?身體好些了嗎?”低柔而極富魅力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少年人,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笑容清和迷人,像是流淌在指縫的陽光,溫和卻不灼人,舒朗沁入心扉。

“楚大哥,我沒事。”蘇蓉蓉輕笑安撫。

不似一個單純的孩子,反而懂事的叫人心疼。

楚留香也確實心疼了。

對於這世上一切美好的存在,他既憐惜也愛護,並非出於風流,而是一片拳拳善念,對於眼前的女孩亦然。

她才經歷過那樣的傷痛,自此孤苦無依,現在卻已經能夠反過來照顧旁人的心情,除了突變致使她提前長大,還能有什麽原因?這如何能不讓他心疼?

“蓉蓉,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楚留香的承諾很堅定,而蘇蓉蓉知道,他確實做到了,然而……

她想起女孩記憶中的漫天火海,不禁搖了搖頭,道:“謝謝你,楚大哥,只是我想去神水宮,我的表姑在那兒。”

她不是蘇蓉蓉,然而生養即是恩情,即是因果,又借用了女孩的身子,自然要替她報仇,連楚留香都不知道,她又能上哪兒去找仇人的情報?

若是原本的蘇蓉蓉,此時自然可以依附楚留香,一則了卻淑女之思,二則也得庇護,可是憑什麽?

原來的蘇蓉蓉只是個孩子,哪懂什麽寄人籬下?哪懂什麽有求於人?小孩子的心思,自然也純粹得很。

然而她不僅是蘇蓉蓉,還是安之,是瓊華弟子璇安。

與楚留香有故舊的,是蘇蓉蓉的父兄,而非她。她不想依靠別人。

不喜歡絲蘿願托喬木的不對等,不喜歡靠著一點情面去依附別人。

說到底是自尊心作祟。

而神水宮不同,一個全是女子的門派,勢力也極其強大,她的表姑也在那兒,更主要的是,被看做神水宮的附庸,總比看做一個男人的附庸來得好。

不出,楚留香猶豫了。

“神水宮……”他苦笑,“水母陰姬向來討厭男人,而且宮規森嚴,也不知……”

故友之托,他怎麽敢假手他人?尤其那個“他人”還不知深淺。

“楚大哥多慮了,神水宮宮人多有在外家眷,我也並非要加入神水宮,只是奔赴表姑而已,這世上,我們已經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

楚留香沈吟了一會兒,終於點頭道:“好吧,我且先替你探上一探。”

數月後,蘇蓉蓉在神水宮百裏開外的林中與楚留香作別,這位風神秀徹、日後必將享譽江湖的少年香帥此時像個鄰家哥哥般揉了揉女孩的頭發,笑道:“蓉蓉,日後可千萬別忘了我。”

他一派誠摯質樸,齊思無邪,不含任何暧昧。

若換成尋常女子,哪怕明知只是一個人的陷落,也會沈迷在他非凡的魅力中。

然而她不是。

蘇蓉蓉端正地行了個禮,道:“楚大哥大恩,蓉蓉沒齒難忘。”

楚留香苦笑:“可不是叫你記著這點恩義。”

他將她看作親妹,她若只記恩不記情,豈非也太過傷人了?

蘇蓉蓉的心自然不是堅冰一塊,也不會拒絕一片善意。

只聽見女孩幹凈軟糯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

擡眼只見她的笑容,清麗無瑕。

看著楚留香漸漸走遠,一直站在蘇蓉蓉身邊的女子才終於開口問道:“你不願加入神水宮,是因為他麽?”

只因楚留香這樣的人,即使無關愛情,也很難讓人不對他好得掏心掏肺。

說話的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風姿綽約,奈何她的聲音那麽地冷,那麽地淡。

“非也,”蘇蓉蓉淡笑,“我已有師承,如何能另投他門?”

“哦?”

“只是家師不在此世,我卻不能辱沒了門風。”

“也不知你師父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這樣子,實在不是個尋常小孩該有的。”

可她又怎會知道自己這位侄女確實不是個孩子了呢?

“我師父是……道門中人。”蘇蓉蓉想起那個爛漫張揚卻英年早逝的女子,忽然沈默了。

蘇蓉蓉的表姑當然不會就這麽放心,然而看了蘇蓉蓉的一手劍法之後,卻不再有任何意見。

流風回雪,清氣浩然。

這一手劍法,實在是……

——天下無雙。

這世上,大約再也找不出這樣的劍法了。

蘇蓉蓉輕笑。

慕容紫英教導出來的劍法,豈有他人置喙之處?

用過晚飯,回到表姑安置的房間後,她坐在矮凳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裊裊,熱氣氤氳,女孩白嫩的指尖一點,水汽便化作一個清麗無雙的絕色女子來,她的眉宇間有些憔悴,仿佛久已不食人間煙火,雖然容貌與蘇蓉蓉一般無二,然而這風姿,可不是現在的她可比擬的。

“安之真人。”只見女子微微一福身。

“道行不再,勿要再叫我真人了,”她搖了搖頭,覆又問道,“你是原來十幾年後的她吧!”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原來的蘇蓉蓉,那個小說中為大家所熟知的蘇蓉蓉。

“蓉蓉本已身死,前塵皆似雲煙,能再此世走一遭已然無憾,只有一人割舍不下,”女子苦笑,又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道長如何行事,我自然強求不得,但是他……還請道長別讓他因少了……少了‘蘇蓉蓉’而出什麽意外。”

蘇蓉蓉的手微一頓,然後無可厚非地應承了下來。

這本就是她該做的。

“多謝道長。”女子行了一個大禮,而後身影漸漸消散。

如此蘭心慧質,難怪楚留香將她放在心上,只可惜……

下一秒,不屬於她的記憶大量湧入,屬於原本的蘇蓉蓉和楚留香的點點滴滴漸漸明晰起來,然而轉瞬即過,在她的腦海中慢慢淡化下去。

她只記得,楚留香的情,蘇蓉蓉擁有得最多,然而這個柔腸百轉心思玲瓏的女子卻始終沒有得到她想要的那一種。

意難平。

到底意難平。

只因為太唾手可得,所以太容易被忽略。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師尊,與蘇蓉蓉的溫柔性格截然不同,鮮衣怒馬,張揚艷麗。

然而她的情思竟然也是那麽地不著痕跡,倒頭來只有作為弟子的自己知道,只因怕紫英師叔為情所累,心境受困。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溫柔呢?

她們的情竟然如此相似。

只是也不知,師尊的這番心意紫英師叔究竟知不知道。

最好……還是不要知道吧,否則,她們的遮掩豈不是都白費了?

蘇蓉蓉擡眼看向窗外。

霽月光風,萬裏無雲。

☆、貳:事出

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無疑是全由女性組成的神水宮。

只因從來沒人成功冒犯過神水宮。

只因水母陰姬武功絕頂。

只因那裏有天下第一毒——天一神水。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地位超然不容褻瀆的存在,有一日竟叫一個男人渡了進去,有女孩子被他偷去了身心,懷上了孩子,也有天下第一的□□被人盜走。

如在雲端,跌入泥沼。

水母陰姬看著女兒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臉色發青,眼中有一種難言的怒火與悲哀。

她的女兒,因為對她的誤會,而去勾引了一個和尚,一個心懷鬼胎的淫僧!

而那個僧人,竟還是她自己三請四請去請來的“貴客”!

她怎麽能冷靜?

她怎麽敢冷靜!

手掌一緊,不過頃刻,手掌下的扶手便碎了。

珊瑚金的材質,剎那間湮滅成灰。

蘇蓉蓉忍不住微微皺眉。

她依稀記得原著,也知道無花不是好人,只是此人偽裝得太好,讓人抓不住把柄,所以她暫時沒有動手的意思,卻沒想到故事開始的地方竟然是神水宮。

無花來的時候,她恰巧在閉關,沒來得及警醒她們。而死去的司徒靜,竟然是宮主的女兒,也難怪水母陰姬如此地憤怒。

她是一宮之主。

但她,也是一個母親。

眼神撇過女孩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劃過一絲嘆息。

“安之,”她聽見水母陰姬喊她的名字,聲音冰冷。

“在。”蘇蓉蓉出列。

她雖未拜在神水宮門下,卻也是神水宮的編外成員,這幾年也頗得這位宮主的看重,而且此間江湖,以神水宮之名也能便宜行事。

紫英師叔說過,無論身處何門,只要心中有道,便是我道門中人。世人如何看待都無關系,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了,所以她並不介意蘇蓉蓉的名字前加上神水宮作為前綴,只要她自己未改師承就行了。

“安之,”水母陰姬的餘怒還沒平息,但她的思維卻已經冷靜下來,而且冷靜得可怕,“你早年與盜帥楚留香頗為相熟,無花卻也是他的至交好友,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得由他出面。”

水母陰姬儼然已經隱隱成為江湖前輩中的第一人,楚留香於她更像是個後生晚輩,她若去請楚留香幫忙,也不是不成,然而她卻通過蘇蓉蓉去請,這本身就是一種拉近關系的行為。

無花是你在意的人,蘇蓉蓉莫非不是?

你是要偏袒無花,還是願意偏心她呢?

這位高深莫測的宮主自然不是懷疑楚留香的人品,而是擔心他不信神水宮的話,耽誤了事情。

可不是,原著中的楚留香便是到了情非得已的時候才懷疑無花的,真是饒了好大一個圈子。

然而蘇蓉蓉只能暗笑,對於楚留香來說,女人和男人,哪個重要,還真不一定。

而且她這些年除了每年兩三封的書信,以及陸陸續續地寄去一些□□以外,和楚留香的交集,還真比不上無花。

然而她還是應道:

“是。”

八月廿九,小兇。宜掃墓祭祀,忌嫁娶出行。

蘇蓉蓉來到了閩南,租了一葉小船,催動內力便向前進發,遠遠地,便看見了一艘大船。

那是艘精巧的三桅船。有潔白的帆,狹長的船身,給人一種安定而靈巧,也極其華麗,讓人一眼就知道船主是個善於享受的人。

這艘船的主人,正是名滿江湖的盜帥,楚留香。

蘇蓉蓉輕輕一笑,直接舍去了船,步履款款地踏水而去。

緩風小舟的速度,哪裏比得上她的輕功呢?

但見身姿曼妙的女子淩波微步,身後的圈圈漣漪仿佛綻開的一朵朵水蓮,瞬間又散開去。女子背光的容顏竟美得不似真人。

楚留香似有所感,回過頭,便看見這樣一幅場景。

碎星般的光華,飛瓊般的風姿,步步生蓮。

回過神時,女子已經落在了他的船上。

“神水宮蘇安之見過香帥。”

女子的聲音清冷而不冰冷,如高原化下的雪水,匯成了潺潺的溪,清清泠泠,煞是好聽。

楚留香一楞,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仔仔細細地瞧著蘇蓉蓉。一旁的李□□見狀,忙打趣著笑道:“可好,來了這樣一個美人,也難怪你挪不動腳。”

話語中是不無拈酸的,卻也純真可愛得很。

楚留香卻沒有接她的話,正當她茶藝時,男子的聲音突然就響了起來。

“好你個丫頭,有□□、甜兒已經夠我頭痛的了,你竟也來作弄我?”話語間儼然是認出了蘇蓉蓉。

“可不是沒作弄到麽?”蘇蓉蓉緩緩綻開一個笑容,清麗無雙。

這時宋甜兒也“騰騰”地跑了上來,邊跑邊嚷著:“什麽叫讓你頭疼了?”

她說的是方言,蘇蓉蓉一時沒聽明白,疑惑的眼神轉向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她在與你打招呼呢!”

蘇蓉蓉明白過來,便也沖著這個可愛得女孩子一笑。

幾人嬉鬧一番,也算是認識了蘇蓉蓉,便一起坐下來,楚留香問道:“蓉蓉,你怎麽來之前也不寫封信,好讓我去接你?”

“實在是來得太急,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代表神水宮請楚大哥幫個忙的。”

“你開口,我哪有不幫的道理?”

說話間,忽然有什麽東西撞到了船身上,幾人一楞,一齊站了起來,接著便聽到了兩個女孩子的叫聲。

蘇蓉蓉的臉色也變了。

那是一具屍體。

一具全身皮肉爆裂,血跡斑斑的屍體。

而李□□也認出來,這屍體的主人,赫然是沙漠之王,劄木合。

楚留香回頭,見蘇蓉蓉臉色肅然,只聽見女孩漂亮的唇中吐出了四個字。

“天一神水。”

旁晚,連續經過五具屍體轟炸的楚留香已經冷靜了下來,他和蘇蓉蓉一起並肩走在街市上,而李□□和宋甜兒則被他送去了好友姬冰雁。

死去的人,有四個是跺一跺腳江湖都會震一震的大人物,剩下一個雖是無名之輩,卻來自最最神秘的神水宮,而屍體飄來的方向,只有一個人。

他的知己好友,名滿江湖的少林高徒,妙僧無花。

在看見無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件事,他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開的。

相信無花,還是相信蘇蓉蓉?

如果與他相交為知己的好友都在欺騙他,那麽他可以相信蘇蓉蓉嗎?

所以他只是說:“蓉蓉,有時眼見也不一定為實,何況我們也沒有證據。”

他拒絕相信背叛。

即使——

他幾乎已經相信了。

既然他決定插手這件事情,又怎麽放心將兩個女孩子留在船上?

雁蝶為雙翼,花香滿人間。

姬冰雁和胡鐵花,是無論何時都能讓他安心的朋友。

安置好女孩兒們的楚留香,也準備要踏上追查的路。

然而在這之前,他和蘇蓉蓉卻是安靜地逛著街,購置一些臨行前的事物,倒不像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也不像要出遠門。

究竟是胸有成竹,還是為了迷惑誰?

楚留香自己也說不清楚。

“楚大哥,”蘇蓉蓉忽然開口,“你還是相信無花……”

“我實在不敢相信她是那樣的人,”楚留香苦笑,“但是蓉蓉,我也沒辦法不相信你的話。”

如果他們之間必有一個人撒了謊,那麽他希望會是誰?

不。

他希望一個都不是。

楚留香的神情很落寞,但是眼神卻很真誠。

在鐵石心腸的人都無法不對其動容,更何況是蘇蓉蓉?

“無花他……也是有苦衷的吧……”蘇蓉蓉安慰道,“我雖未與他正面相見,卻也風聞妙僧之名,風姿湛湛,依稀可窺一斑,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無論什麽樣的人,若是有石觀音那樣的母親,只怕也會瘋掉。”

楚留香一時怔住,若換做任何一個人,只怕都會被這個消息驚得叫起來。

然而他不會。

因為他是——

楚留香。

蘇蓉蓉看向他,繼續道:“他偽裝得太好,江湖聲望也極高,所以未曾有人懷疑過,然而發生了這種事,以神水宮,只要有心去查,也並非無跡可尋。與他有染的女孩子其實並不少,而神水宮……”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意,繼續道,“神水宮的人總有讓女孩子信服的魅力。”

蘇蓉蓉的笑一向很美。

她平素也一直是微笑的。盡管只是一個表情、一種禮節,也已經極美了。

她此刻的情緒流露,更是絢若霓霞,讓人驚艷。

然而,楚留香卻無端端頭皮發麻起來。

神水宮是個什麽地方,他當年送蘇蓉蓉去之前已經打探過一番了,宮規嚴格倒不苛刻,也沒什麽特別不好的,但是這其中,女子之間相互行恩愛之事的卻不在少數。

若不是當初蘇蓉蓉發誓不會拜師,他是斷了頭也絕對不會把她送進去的,而如今……

“蓉蓉,你……”

蘇蓉蓉看了他一眼,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大哥,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神水宮也不是你認為的那樣。”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一時想岔,倒是有些尷尬。

他不曾懷疑過蘇蓉蓉話中真假,因為他知道她的驕傲,這樣的事情與她來說無關痛癢,又豈會花心思隱瞞?

更何況,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就算被她騙一騙,捉弄一下,只要能搏她一樂,他只怕也會甘之如殆。

“蓉蓉……”還未待他說些什麽,卻忽然被街邊的一個跛足老道扯住了衣角。

“我觀兩位言行非是等閑之輩,然則印堂晦暗,命中必有一劫,可願讓老道為你們算上一卦。”

蘇蓉蓉道:“我本就是道門中人,於卦算頗有心得,怎敢再勞前輩費心。”

那老道一楞,仔細瞧了她一眼,撞似隨意地嘀咕了一句,便揮揮袖子離開了。

蘇蓉蓉和楚留香都是耳力極好的人,怎麽會聽不到他的話。

楚留香笑道:“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好話,這老丈真是……”

他稱對方為老丈,顯然是將其當做出來混口飯吃的江湖術士,並未放在心上。然而蘇蓉蓉卻臉色微變。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當年她師尊與她扮作凡人下山,也有人為師尊如此批命,未過兩年師尊就去了,而後韓師妹也是批得此命……

夙璃師祖也曾將批命之事當做笑談說與她聽,卻也應命了,且下場比誰都慘烈……

她實在怕了這兩個詞。

“蓉蓉?”楚留香見她的臉色,忽然心頭一緊。

當年送她去神水宮的情景他還記著。

若這樣一個女孩子都算不得慧極,誰又能算?

“嗯?怎麽了?”蘇蓉蓉已然調節好了情緒,擡眼,只能見她眸中碎星點點,再看不出什麽痕跡。

“無事。”楚留香揚唇,安撫似地拉住她的手,“那老丈的話,你是絕不會去信的吧?”

“自然。”

兩人相視一笑。

卻各懷心思。

☆、叁:見妙僧

即使有了蘇蓉蓉這只蝴蝶,即使神水宮所查到的所有資料都給了楚留香,即使已經知道了秋靈素的事情,楚留香所扮的張嘯林還是去了快意堂。

此時蘇蓉蓉卻與楚留香分開。

張嘯林身邊沒有一個絕色美女,所以蘇蓉蓉,是絕不可能出現在此時的“張嘯林”的身邊。

偽裝也並非不可,只是蘇蓉蓉的氣質實在太過特殊,特殊到掩飾也無用。

風采澹寧古遠,舉手投足坦蕩如風,清朗如月,言行看似溫和實則清冷卓然。

尤其是,這個女孩太過驕傲,驕傲到不屑掩飾,也不會掩飾。

而她也的確有驕傲的資本。

最重要的是,楚留香怎麽會忍心折了她的驕傲,委屈她扮作另一個人?

隨得太近又易引起懷疑,只能兵分兩路。

蘇蓉蓉去了莆田少林寺。

在江湖上,除了神水宮宮主水母陰姬以外,說起武林泰鬥,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死去的丐幫幫主任慈,另一個,便是莆田少林的天峰大師。

比起神水宮的立場暧昧,以及丐幫的昔日曇花,這位天峰大師實在是當之無愧的白道第一人。

胸懷寬廣,心存善念,世人欺瞞誹謗與他而言不過雲煙過眼,他自隨心。

昔日仲尼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十年前蘇蓉蓉見到方過六十歲的天峰大師時,他已然達到從心所欲的境界了。

做事再無需估計什麽,只因為他的任何心念想法都順應昭昭天道,絕無逾矩之處。

蘇蓉蓉只看了他一眼,就從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遠祥和,世間萬物,不過是庭前花開花落、緣起緣滅,輪回不絕。往來種種,不過天外雲卷雲舒,隨風而動。

他什麽也沒有,卻已經擁有了一切。

他已然半只腳跨入了天道。

一別經年,只不知道這位大師的現狀如何,亦不知,他與無花,又是何等情形?

想到這裏,蘇蓉蓉不禁加快了腳步。

未通報寺外的僧人,她直接輕身一騰,躍入了後院。

待她翩然淩地,見到的便是天峰大師慈藹的面容和桌上兩杯裊裊飄香的茶。

“蓉蓉本是不請自來,未想大師已然烹茶相待,若是今日不來,豈不可惜?”她笑著走向前。

“來者自有來時,”這位須眉皆白的大師神色淡然淺笑,“無論是誰,只要來得我的院中,我都會請他喝一杯茶,只不過……”

他話語一頓,望向小院的門口,“只不過今日的茶,不是我準備的。”

蘇蓉蓉早知有人靠近,直到此時才順著天峰大師的目光望去,只見白袍的僧人頎身而立,風姿如玉。

一眼驚華。

當今天下,誰的琴彈得最好?

誰的畫畫得最好?

誰的詩作得令人銷魂?

誰的菜燒得妙絕天下?

當然是無花。

也只能是無花。

蘇蓉蓉一直不知道為什麽司徒靜對無花死心塌地,喜歡上無花,簡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原因無他,就是為無花是個和尚。

她一直堅定地認為發型很重要,因為長得再好看的人如果頭頂地中海,都會變得不忍直視,半禿瓢她都接受不了,更何況把頭發剃光了?

然而只有真正見到無花這個人時,才會知道她的猜測多麽可笑。

這是一個讓人一眼就可以忽略容貌的人。

他貌不驚人麽?

當然不。

他眉目精致如畫,膚色姣好,溫文俊美,實在是天下無雙的美男子。

即使他的形象不符合蘇蓉蓉的審美,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男子確實有著傾國傾城的好顏色。

然而這一切都被他的一身光華掩蓋了下去。

其人皎皎,如天心明月,溫和卻孤潔,纖塵不染。

若這世上還有哪個男子可以不淪為楚留香的陪襯的話,就只有無花了。

“想來這位就是無花大師了,安之有緣得見,實在好運。”

“蘇施主有禮了。”無花合掌微微鞠身行了個佛禮。

一言一行,無不優雅。

蘇蓉蓉坐到天峰大師的對面,忽而轉頭看向年輕的白衣僧人,“安之未搶了大師的位子吧?”

“怎會?”無花輕笑,坐在了她的身側。

對於出家人來說,這不是一個合適的行為,然而由他做來卻看不出絲毫冒犯,反而雲淡風輕,端得是坦蕩無匹。

蘇蓉蓉也不在意,目光轉向桌上幹凈的棋盤,自顧自地擺出了一局殘局,道:“聽聞大師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敢問此局何解?”

無花淺淺凝眉,默然沈思,蘇蓉蓉卻已經和天峰大師論起道來。

“大師,我曾有聞,如松柏者,乃有志之士,其心之堅,歲令不改,遇狂風而寧折不屈,亦有如青竹者,平行端方,其性朗朗,卻隨風而曲,此二者皆有君子之稱,此何解也?”

“寧折不屈,是其堅毅,寧曲不折,亦是其堅韌,兩者豈可一而概之?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為與不為,只在境遇之變。松柏所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氣節,青竹所得是諸事不懼遇挫不餒之勇,此二者無枉悖之處。以我佛觀之,造化種種,皆有其理,弱者為其生,強者為其節,無對錯之論,只因愛之故。”

……

一個是半只腳踏入天道的此間高手,另一個是一直領悟天道的道門傳人,他們言笑晏晏,常人只以為他們品茗賞花,閑渡浮生,卻不知他們言辭間皆是對天道的感悟,而落到無花的耳中,卻又未免引起他的多心。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造化種種,無對錯之論?

也不知其人滿口禪理,自己又能做到幾何?

“大師可解出來了?”沈思間驚聞蘇蓉蓉的聲音,無花不著痕跡地垂下眼簾,眉心微微展開,如玉般的的手指撚起一顆黑子落手掛角,道:“六服群辟,罔不承德。這和六服歸周倒是相通。”

神思不屬,卻將殘卷信手破來,上天實在是太過厚愛他了。

夜涼如水,蘇蓉蓉全無睡意,徑自走到後山。

這無名峰是附近最美的一座山頭,有飛瀑深澗,亦有天湖如鏡。佛家質樸,便也不興為它取個花哨的名字,即以無名二字相稱。

此處離天間月閣極近,星辰似乎執手可摘,夜風涼意無限,冷月如霜。

蘇蓉蓉來到湖邊,但見湖面上一葉扁舟輕帆卷,舟上隱隱坐著一個人,不是不花又是誰?

她輕身一縱,踏水而往,待落在了舟上,才看清了無花的正臉,月華之下,似乎美得越加傾城絕色了。

“安之好身法。”白衣僧人見她過來,眉眼溫和,笑容清淺。

蘇蓉蓉道:“大師謬讚了。”

他叫她“安之”。

她卻還喚他“無花”。

面對如此不承情的回應,無花卻並不惱,指了指膝上的琴,“早聞師父說安之你精通琴藝,不知貧僧可有幸一品?”

不得不說,此舉深得蘇蓉蓉的好感。

她的師祖善琴,身邊有九霄環佩和莫忘兩把舉世罕見的好琴,而後更有仙家3的鳳來相伴,她的師尊也善琴,旁有綠綺、焦尾,她與她們一脈相承,哪有不擅長的道理?而今琴藝與她的意義,更是不能以常理相論。她也曾有一把佩琴,如今卻再也不得了,珠玉在前,尋常的琴也入不了她的眼睛。

而無花這把琴,實在叫她技癢。

於是欣然笑道:“有何不可。”

她一拂衣袍,在無花面前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琴。

也不知有意無意,兩人的手不小心碰到,冷玉般的觸感在在掌心輕輕擦過。

無花神色不變,唇角微揚地看著她。

蘇蓉蓉不覺有他,接過琴置於膝上,十指芊芊,輕輕撥弄琴弦,空靈的音色響起。

“果然是好琴。”

她竟是渾然不在意。

不是稚子無邪,而是思無邪。

只因心無旁騖,所以半絲旖旎也未覺得。

幽遠婉揚的琴音響起,無花心湖上泛起的些微漣漪也靜了下去,靜靜享受其中的美妙。

明明帶著懷念,琴聲中卻分明是釋然與豁達。

如此心境,自然叫人高看。

聽到琴聲的那一刻,蘇蓉蓉想起了瓊華,想起了師尊和紫英師叔,想起了曾經的崢嶸和溫馨,想起了自家師尊的求而不得……

俱往矣!

一夜未眠,第二日兩人沾露而歸,手上捧著荷葉,荷葉上盛的,是花間的露水。

風雅無雙。

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妙人?

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妙事?

可惜道不同。

蘇蓉蓉在莆田少林暫時住了下來,因她是天峰大師的客人,諸位僧人也不敢管她,一時自在得很。至於無花,那日之後,卻再未見過。

無花自認事情做得隱秘,即使知道蘇蓉蓉出身神水宮,也未曾有過在意。

或者說,他太過自負,不屑於費心防範一個女孩子。所以他不知道水母陰姬查明真相,更不知道楚留香也開始調查他,他依舊淡然自若。

原本水母陰姬也不會懷疑到他身上來,他打得是嫁禍楚留香的主意,奈何有個不走尋常路的蘇蓉蓉,有蘇蓉蓉十多年來的人品擔保,楚留香的嫌疑自然被排除了,於是目標落在了最不可能的無花身上。

水母陰姬是連石觀音都畏懼的人。

神水宮是天下第一神秘的勢力。

無花對自己的形象太過自負,以至於很多事情都未加掩飾,因為所有端倪,是人都會自動替他找到借口,他只要是那個如在雲端的妙僧就行。

也就因此,被神水宮查出了真相。

只是知道真相怎麽夠?

要追殺無花,勢必會引起江湖中人的註意。

她們不敢張揚,若這件事情傳出去,神水宮顏面何存?只是天一神水的事情,瞞也瞞不住。

不如借楚留香之手揭穿他的陰謀。

因為這一定是個驚天大陰謀。

而在這樣一個陰謀的背景下,無花直流遭唾棄,楚留香的聲望再度上升。

這樣的聲勢下,神水宮引起的註意,會降到最低。

屆時誰會在意神水宮丟失了什麽?

所以水母陰姬不動聲色。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不動聲色。

她們等著楚留香揭發查明事實的那一天。

蘇蓉蓉也在等。

她在等與無花一戰。

自從第一眼相見,她的劍,就一直渴望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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