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去恒氏報道了，舒默趴在梳妝臺上把玩起手中的小木梳，想到這裏雀躍感仿佛化成一股股熱流蔓延向四肢，燙傷了她所有的觸感。

“明天我就能見到他了……”覺得說出來實在很害羞，看著鏡中紅著臉的自己，舒默顧不上頭發還未幹便抱著枕頭，把整個人深深地滾進床褥中，有種悶在裏面永遠不出來的感覺。

到底，在意一個人需要花多久的時間？喜歡一個人需要花多久的時間？那麽，愛上一個人又需要花多久的時間？

舒默也說不上，只是覺得這個過程很是漫長。一個人偷偷地竊喜，一個人安靜地失落，一個人微微地酸澀，這都是她的心動。舒默恨不得自家的抽屜自動打開，爬出個圓滾滾的藍白色身體，威逼利誘讓它拿出個奇妙的機器，把每一刻的心情都刻錄下來，永遠存檔。

就這樣亂七八糟地想著想著，舒默失去了大腦控制權，熟睡過去了。

這仿佛是從初二那年開始的一場夢。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舒默註意到一個這樣的男生。

他總是第一個到公車站等最早的這趟公交，一成不變地戴著壓得低低的棒球帽和站在車站牌最深的陰影處。安靜地和黑暗融為一體，仿佛不仔細看就不能發現。

遠遠有個奶奶帶著小孩散步，大概是天氣太熱，小孩子不願意拉著奶奶的手，自顧四處跑，屁股後頭緊緊跟著他們家的秋田犬，使得奶奶很是放心地讓小孩子在視線範圍裏亂跑。

亂竄的孩子一頭撞到他的腿上，因為男生發育得比較晚，所以他那時還很瘦小，不留神被撞了一下，往後退出了陰影範圍，淡淡的晨光恣意地灑在那消瘦的下巴。

他靜默地看著這個大概一歲多的小孩子，肉胳膊肉腿的，行走還不太穩健。因為夏天的關系軟軟細細的頭發被理得短短的，有點雌雄莫辯的味道。

小孩可能撞疼了，也不知道喊，只是擡起肉肉的小手掌揉著生痛的額頭，癟癟嘴，後面跟著的小秋田犬好像感覺到小主人的不開心，低甩著小尾巴圍著轉圈，一副很著急的模樣。

而男孩也有點悩羞的樣子，棒球帽擋住了他大部分的臉，但晨光點亮了他抿著的嘴角，很是手足無措。最後男孩無奈地拿出準備做早餐的草莓酸奶，欲把小孩子哄住。

看著一大一小對峙著的身影，舒默覺得很可愛，也是這個瞬間，她有點羨慕那縷恣意灑照的陽光。

慢半拍的奶奶追上來之後半哄半騙地把孩子抱走，而男孩不敵孩子的眼淚攻勢，大方地把酸奶送給了孩子時也不忘得瑟地捏捏孩子嚴重嬰兒肥的臉蛋當作失去早餐的補償，順道誇了一句小秋田犬，小狗似乎聽懂了，很是歡快地繞著男孩轉了一圈戀戀不舍地蹭了蹭才離去。

舒默有種他應該很喜歡小狗的感覺。因為……總覺得小秋田犬蹭他的時候，他嘴角在微微向上抿。

後來過了一段時間，他似乎是搬家了，不再從終點站上車了。漸漸地舒默開始留意他了。

發現其實他很騷包，一個星期五天的帽子都不一樣，而且都是固定的，以至於舒默一看他那天的帽子就知道是星期幾。喜歡穿白色板鞋和淺黃色帶帽的衣服。不好意思的時候會摸摸右耳廓。每次上車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占位置給老人家讓座。

但是天氣漸漸涼快了，他便少了乘坐公交轉而變成騎自行車，甚至有幾次他與公交擦身而過的時候，車上的舒默發現他是慢跑去學校的。

那個不斷靠近又快速遠離的勻速運動的黑影仿佛就是舒默初中時期最艷麗的色彩了。

舒默的高中是在女校就讀的，因為離家較遠，所以舒默被父母半強迫地要求住校。

進了女校後舒默的性子也越發像她的名字那樣沈默，在總是嘻哈個不停的女生堆中越發格格不入。

她總是望著窗外那格天空發呆，有時候會想想那個清瘦的背影今天該戴哪頂帽子，但更多的時候只是放空思維。

舒默以為自己高中的三年就是這樣平靜地過去了，但是在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她被一個女生叫出去談話。

其實也不是談話，只是那個女生單方面的講話而已，舒默也沒有很認真地去聽，只是習慣性發呆。

她覺得這場景像很惡俗的肥皂劇告白。談話結束後，舒默也只是輕輕地喔了一聲。

其實同性戀在女校裏並不罕見，舒默對於愛情、性別這些也沒什麽概念。只是從此之後身邊多了一個人陪伴，一起上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的感覺還不錯而已。

事情本來也是沒什麽的，但是言顏的前女友找上了舒默，哦，言顏就是向舒默告白的那個女生，灑了幾桶狗血之後亮出了肥皂劇之精華，水果刀。哭著嚷著舒默是第三者，要她離開言顏，不然她就自殺。最後水果刀也很小言情地戳中了舒默，接到消息趕來的言顏急紅了眼，捂著傷口喊叫救護車。場面十分混亂，舒默也只來得及和言顏的前女友說一句，她不是第三者。

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還上了新聞報紙，但是舒默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靜，似乎完全不受這件事的影響。因為要避免些莫名其妙的人的打擾，舒默的父母毅然選擇回家治療休養。

言顏好幾次想要登門拜訪，但都被舒默的父母擋在了門外。並且很氣憤言顏帶壞了舒默，因為舒默從小到大都是很乖巧的孩子。

舒默對於父母的態度也很無奈，明明之前對偶爾來做客的言顏讚譽有加的。

“我和言顏是朋友。”沒在交往。對於舒默的辯白，四周的人都視而不見。就這樣，舒默也淡忘了這件事，專心養傷做個好病號了。

等傷養好了，舒默也錯過了高考，那就勢必要重讀高三了，舒默的父母都不願讓她回女校讀，但舒爸憂思過度，覺得八卦勢頭未下，而且哪裏女生都是有的，先讓舒默在家裏沈澱一下，讓她認清自己的性向（原諒舒爸對同性戀的接受無能~），反正舒默成績向來都是在學校數一數二的，在家裏自習也不會耽誤。

舒媽卻覺得舒爸這種做法太偏激了，舒默性子本來就有些許孤僻，關在家裏鬧不好會自閉的！還是送去普通的公立學校，在有男有女的環境下舒默才能找回自己。

對於這樣隱性重點在於如果矯正自己性向的討論，舒默不大關心。在未決定她要不要重回校園的這段時間裏，她偶爾發呆看書，偶爾搬出自己最愛的古琴，斷斷續續地彈奏音節或者擺好紙墨筆硯，勾勒幾筆青竹什麽的，小日子過得很是豐富悠哉。

最後，作為一個典型的母權制家庭，舒媽大獲全勝是必然的結果，舒爸也只是垂死掙紮而已。

“小弟，你一定要快快長大，和粑粑一起反爭到底~撐起我們男性尊嚴的一片天！”舒爸抱著只有兩周歲的舒小弟舒楷默默地在屋角飲泣。

十歲的舒小妹舒靖看著哀怨沖天的屋角，嘆了口氣，覺得舒爸這輩子是反抗無能的了。

舒爸和年紀小小已經顯現天性的舒小弟都是典型的吃貨，對於掌勺的舒媽來說，要制住他們易於反掌。

“其實姐姐才十六歲，可以在家休整一年再讀也沒關系啊。”舒小妹趴在舒默的腿上，希望溫柔的姐姐能多陪一下她和弟弟。至從姐姐上了高中後就很少在家裏出現了。

舒默天生聰穎，本來舒爸舒媽堅持等她足歲才送去上小學的，可是無奈舒爸的律師事務所當時正在重要的發展時期，舒爸和舒媽都無暇照看她，而舒默又有點自閉的傾向，無奈之下只好把她早點送去上小學，希望能讓別的小朋友影響影響她。

所以舒默比同年級的學生要小上兩歲。

其實舒爸和舒媽有想過讓舒默留級，希望舒默能開朗一點，但是老師說學生被留級後會有被排斥的現象，建議他們再三考慮。

重點是，舒默自己不想留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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