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戴佳氏已經醒了，她昏過去前最後的意識就是聽到穩婆說了一句，“生了，是個小阿哥……”

即使已經精疲力竭了，可在夢裏依舊記掛小阿哥連睡覺都睡得不安穩，才睡了一小會兒便醒了過來。

她睜眼一看，只剩下青萍在照看著她，穩婆和小阿哥都沒看到，著急的問道：“我的小阿哥呢，是不是被接生嬤嬤抱出去給皇上看了？”

青萍可一聽主子提到小阿哥，臉色唰的就白了，這件事她真的不知道怎麽開口說才能讓主子好受一些。而且小阿哥如今這樣，萬一皇上遷怒，恐怕他們都要遭殃。

想到這裏，她只覺得心裏慌亂的很，之前在內務府學規矩的時，為了讓他們這些太監宮女安分守己，教導嬤嬤舉例各種各種犯錯被處死宮女的刑罰，她現在想起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戴佳氏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能聽到青萍的回話，她便急了眼，掙紮著就要坐起來，“青萍你說實話，是不是小阿哥身體不好？是不是和胤禶阿哥他們一樣，天生體弱？”

青萍沈默，如果小阿哥只是體弱那就好了，體弱的話只要盡心調養還是有希望長大的，皇上也不會因此遷怒於庶妃和他們這些侍候的人，挺多就是像那拉貴人一樣被冷落了而已。

“主子，小阿哥他，他的左腿有點不太對勁，皇上正在命太醫診斷……”

“你在胡說些什麽，小阿哥的腿怎麽會有問題，你一定是騙我的……”戴佳氏眼神淩厲的審視這青萍，用力抓著青萍的雙臂，仿佛要在她眼中看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戴佳氏從青萍的眼神看出她撒謊後，還是不甘心的問道：“小阿哥的腿真的……”

青萍用力的點頭，然後把小阿哥的左腿的情況如實的稟報了。

戴佳氏抓著她的雙手無力的松開、垂落，整個人瞬間就癱軟了。

她怎麽怎麽命苦，好不容易才懷上了龍胎，怎麽會生出畸形的小阿哥……皇上，皇上一定會大發雷霆吧，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們母子都給賜死了？畢竟皇室裏有天殘疾的孩子出生，是要天下人講究的……

想到這裏，她是又急又害怕，兩眼一翻又昏了回去。

青萍一看到主子又暈過去，可嚇壞了，急忙過去把戴佳氏扶起來，帶著害怕的哭腔小聲的呼喊：“主子，您快醒醒啊，小阿哥還在等著你呢，你可不能昏過去啊。”

主子要是再不醒過來，連像皇上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了，那才是真正的沒有任何生機了。

許是青萍的呼喊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戴佳氏對自己的處境的不甘心，她再次悠悠轉醒。

“主子，您能醒來可真是太好了。”青萍擡手抹著臉頰上的眼淚，哽咽著說道。

戴佳氏沈默了好半響，才幽幽的開口問道：“青萍，外面的太醫對小阿哥的腿……是怎麽說的？”

青萍搖搖頭，“幾位太醫還在查看著小阿哥的左腿的情況，皇上讓他們查出小阿哥左腿變形的原因，可幾個太醫至今還沒有找出來。”

皇上還讓太醫找出原因，就說明沒有一錘定音放棄了小阿哥，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戴佳氏瞬間來了精神，只要太醫能認定小阿哥的腿部變形是人為而不是天生的，她和小阿哥就有救了。她想了許久，終於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她招手示意青萍附耳過來，低聲的交代了幾句。

青萍聽完，震驚的瞪大了眼睛，“這……這，主子，這樣皇上會相信嗎？”萬一皇上覺得她們在栽贓陷害，等待她的下場可就是慎刑司。

戴佳氏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溫和慈善，冷冷盯著青萍，語氣中帶著威脅，“青萍你可要想清楚，若是這件事情不能妥善的處理，我和小阿哥可能受到皇上的厭惡甚至會賜死，可到時候你們這些服侍的宮女太監，又會有什麽好下場呢。”

這個道理青萍自是明白的，她心一橫，想著橫豎都有可能是死路，若是做了還有可能有一線生機，便一咬說道：“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辦好的。”

戴佳氏這才滿意的點頭，拉過青萍的手柔聲的說道：“你一切都要小心，若是我們能平安度過這一劫，我不會忘記你的功勞的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親妹妹了。”

“奴婢不敢，一切聽憑主子吩咐。”

幾個太醫看著七阿哥的畸形的左腿紛紛陷入了沈默，小阿哥的腿是肯定不能如同常人一樣的了，可要是皇上現在問小阿哥的腿怎麽會變成這樣，可他們也不知道啊。

幾個人在一旁討論了許久都沒有得出結論。

這個時代，但凡誰家生出天生畸形的孩子都是偷偷的處理掉，生怕有人說他們家族德行不修、才被上天降下懲罰，即使是再舍不得，也不會留下畸形的孩子。

面子是一個，另一個是只要有天殘的孩子在，外人的議論就不會停止，連帶著對整個家族都會影響，兒女婚事就更別提了，基本上是說不到什麽好人家。

雖然在皇家不會有婚姻大事的煩惱，但現在是小阿哥出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面對的就是全天下的質疑，可能還會產生各種不利於皇家的流言，嚴重的話更有可能成為各地暴動的借口。

就在太醫們躊躇的不定的時候，產房裏突然沖出來一個宮女，撲通一聲就跪在康熙的面前，磕著頭哭喊道：“皇上，您可要為庶妃和小阿哥做主啊，小阿哥變成這樣都是被瑞常在害的，您一定要救救小阿哥啊。”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瑞常在聽完這話就慌了，她憤憤的指著青萍質問道：“你這個賤婢胡說些什麽，是不是戴佳氏指使你汙蔑我的？”

轉身對康熙說道：“皇上，婢妾冤枉啊，這是絕對沒有的事情，還請皇上明察，一定要還婢妾一個清白。”

這件事情她是真的冤枉，這段時間她為難過不少低位嬪妃，可卻不敢再對戴佳氏做些什麽，自從那件事之後見了戴佳氏躲著還來不及，生怕碰到了她金貴的肚子再被皇上降位。

康熙微微轉動手上的玉扳指，面無表情的盯著跪在下邊的瑞貴人和宮女青萍。

佟貴妃一聽這事還能牽扯到瑞常在，心裏的小算盤快速的打起來，“瑞常在，如果不是你做的你慌什麽，讓這婢女把話說完，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就清楚了。皇上，你說是吧。”

康熙點點頭，示意青萍繼續。

青萍剛剛還擔心皇上會袒護瑞常在，此刻聽完才有了信心，繼續說道：“自從上次瑞常在在禦花園裏為難庶妃導致庶妃昏迷後，她肚子裏的小阿哥不太對勁，往常小阿哥在庶妃的肚子裏總是活潑的，那件事情後卻安靜了，讓太醫來診脈也說沒有什麽事情……誰能想得到，小阿哥竟然被瑞常在害成這樣，皇上你可要為小阿哥做主啊。”

康熙聽完這話，銳利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尖刀一樣，刺掃到了幾位太醫的身上。

幾個太醫立刻跪下請罪，為首的周太醫更是慌忙的解釋：“皇上恕罪，臣等當時為戴佳氏庶妃診脈，脈象都是正常，是臣等無能沒有發現小阿哥的病痛，還望皇上責罰。 ”

“砰”的一聲，康熙把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了幾個太醫一身，劈頭就罵：“朕要你們有何用？小阿哥的被害了你們診斷不出來，是不是那天朕被人害了你們也診不出來？一群庸醫！”

“皇上恕罪……”這話的威力太大了，正殿內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通通都跪了下來。

周太醫雖然一身狼狽的跪著，額頭都貼在狼藉的地磚上，可此刻確實松了一口氣，剛剛皇上意思已經很明了，小阿哥是被人謀害才會落下殘疾的，只要他們照著皇上的這個思路去做，應當是能保住一條小命。

康熙的怒氣稍緩，可語氣還是冰冷的，“朕問你，剛剛這婢女說的，是瑞常在害了戴佳庶妃才導致傷了小阿哥的，有沒有這種可能？”

“這……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的，當時正是小阿哥在胎裏生長的時期，要是受到了了傷害，也會造成小阿哥手腳生長不好的。”周太醫回答道。

如今只能對不起瑞常在了，話說回來，在這宮裏想要好好的生存哪能做到對誰都問心無愧呢。

不管是不是因為那次的事情，看皇上的神色都像是要做實了這件事情是人為的，可不得瑞常在背鍋了。

“皇上，婢妾冤枉啊，一定是戴佳氏買通了這幾個太醫設局陷害婢妾的，皇上可要為婢妾做主啊。”瑞常在跪著過去，抓著康熙的衣擺哀求道。

面對平日裏甚是寵愛的瑞常在，康熙冷著臉一擡腳就踢開了她，冰冷的吐出幾個字，“瑞常在陷害戴佳庶妃，殘害皇嗣，賜死。 ”

瑞常在不可置信的望著皇上，昨日還溫柔的把她抱在懷裏、口口聲聲喊著她“愛妃”男人，現在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康熙轉過目光，沒有看瑞常在的眼睛。他只能這樣處理才能保住皇家的顏面，說到底還是瑞常在的錯，若是當時她沒有去招惹戴佳氏可能也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

與其讓天下議論他們愛新覺羅氏德行有虧欠，才致使老天降生下殘疾兒，不如認定這是一場人為的事件，正好堵住悠悠眾口，省的那些漢人書生借機造謠生事，再起事端。

奕瑤看著毫無生氣的瑞常在，只覺得背脊發寒冷，明明是酷暑的七月她卻仿佛置身於寒冬裏。

在這之前，康熙還是可以為了瑞常在，連懷了身孕的戴佳氏都不顧，現在同樣可以為了不確定的罪名，賜死正寵愛的瑞常在。

當真是天家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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