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瑤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封妃的這件事情，心裏還是很歡喜的。可她最迫切的事情還是希望家裏能夠擡出包衣旗，不拘擡到滿漢八旗的哪一旗都是好的。

可對上康熙，她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之人。更是沒有吹枕邊風、求情的經驗。

一時間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緊張的雙手都攪在一起了，臉上也透著不自然的紅暈。

康熙是什麽人，一個八歲就登基的少年皇帝，成長為如今作風強硬的實權皇帝，什奕瑤這點小心思一眼就被他看透了。

可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看到舒嬪窘迫緊張的樣子，想了想便開口說道：“你阿瑪也不錯，康親王遞上來的奏折裏，不止一次的誇讚過你阿瑪有勇有謀，是個難得的將才。”

聽見皇上突然提起了塞克塞赫，奕瑤猛地擡起頭，對上了康熙那含笑的鳳眼，眼神裏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威嚴，反而是朦朦朧朧的好像是裹上了一層薄紗一樣，讓人看透。

“等到此次戰事平息，論功行賞之時，朕自然不會忘記你阿瑪的。 ”

即使拋開了舒嬪這一層關系，康熙也是非常愛惜人才的，尤其是像塞克塞赫這樣的，出身幹凈單薄本人又能力出眾，這樣的人用起來可比盤根錯節的大族裏出來的順手多了。

更何況，他都打算要把舒嬪扶起來了，她的家族也不能太過於寒磣。倘若接下來的戰事裏，塞克塞赫仍有不錯功績的話，擡出包衣旗也未嘗不可。

奕瑤不知道康熙的打算，可這些都不妨礙她高興，笑吟吟的說道：“婢妾先替阿瑪謝過皇上了。”

“哦？瑤瑤打算怎麽謝朕？”

奕瑤一聽這語氣，就知道皇上的惡趣味又犯了，她想了想說道：“皇上坐擁萬裏江山，婢妾這裏的東西大多都是皇上賞賜的。不如把啟祥宮的大廚孫太監獻給皇上吧。”說完臉上還是一副肉疼舍不得的模樣。

聽到前面的話時，他還難得的讚同點頭，可聽到後一句時，康熙被驚得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他瞪著眼前的女人，覺得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嗆死在啟祥宮！

“當朕與你一樣，都是整日裏惦記著吃食的嗎？朕日理萬機，怎會有空惦記口腹之欲！”

奕瑤擡頭望蒼天，不想面對眼前這個心口不一的男人，是誰在圍場吃得那麽歡的。

不過如此也好，她本來就舍不得孫太監的，這孫太監的手藝本來就是非常紮實的，再加上經過她這個先進了三百年的味蕾的人的□□，如今在紫禁城裏的一大眾大廚當中，絕對是佼佼者。

皇上不想要孫太監可就太好了，“皇上您說得是，都是婢妾考慮不周，如此孫太監還是留在婢妾的啟祥宮吧。”

康熙：“……”

好吧，果然是舒嬪的作風，是他想多了。若是換了別地嬪妃，一定說勸說他政事再忙也要保重龍體，還會堅持把孫太監送去乾清宮……

康熙被她氣得甩手便離開了啟祥宮，一路上還在想著剛剛舒嬪如釋重負的表情，生怕他開口要走孫太監一樣，真是讓人好氣又好笑。

皇上一走，底下跪著的人才戰戰兢兢地起身，冬月擔憂的看著自家主子，“皇上會不會生氣了？”她剛剛沒感覺錯的話，皇上應該是氣沖沖地走出啟祥宮的吧？也不知道主子會氣多久。

“沒事，趕緊讓人把則地方收拾收拾，這兩個小孩真是鬧騰。”奕瑤看著亂糟糟的宮殿，巴不得自己的傷趕緊痊愈，早日把院子裏開發出來給他們玩耍，省得總是來糟蹋她的啟祥宮。

康熙氣歸氣，可封妃的旨意還是很快就下來了。

這天秋高氣爽，天氣不冷不熱的，真真是個好日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咨爾舒嬪兆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仰承太皇太後慈諭、以冊印、進封爾為舒妃。爾其祗膺晉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讚坤儀、迓鴻庥之方至。欽哉。”

“妾謝主隆恩，謝太皇太後恩典。”奕瑤雙手接過冊封的聖旨和妃位金冊。

梁九功笑瞇瞇的道喜，“奴才在此，先恭賀舒妃娘娘了。”餘下的宮女太監也紛紛向奕瑤道喜，說些吉祥、討喜的話。

“好了，今兒既是本宮的喜事，也是啟祥宮的喜事，大家夥通通都有賞。”奕瑤分外大方的說道。得到升職本來就是件喜事，不若大大方方地表露出來。

冬月冬雪經過這些年的歷練，做事越發有章法了，早就備好一箱子不同分量的荷包，一聽主子的吩咐，立刻就把備好的荷包都分發給眾人了。

張得壽親自把梁九功送出了啟祥宮，還悄咪咪地塞了一個輕飄飄的荷包進了她深藍色的袖筒裏。

梁九功自然也察覺到了這個小太監的動作，只是他仍然是笑瞇瞇地，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他身為乾清宮的太監總管，每日裏想要巴結他的人多得是，可什麽人的銀子能收，什麽人的不能收，他還是非常清楚的。

就像舒妃現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這個小太監塞銀子給他也未必是有求於他，可能就是想要買個安心，結個善緣。

再加上今日又是舒妃娘娘晉封的日子，像這樣的賞銀，他還是收得心安理得的。即使被人捅到了皇上的跟前，他也是有話說的。

且根據他的觀察，這位舒妃娘娘的福氣還在後頭，去年才冊封的嬪位，如今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就要晉封妃位了。

如今可是後宮嬪妃裏的第二人了，這冊封的速度不可為不快呀，是個有前程的。

因著封妃的大喜事，啟祥宮這裏是喜氣洋洋的歡聲笑語不斷。可承乾宮裏頭可就是愁雲慘淡，服侍的太監宮女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驚擾了貴妃娘娘。

自從知道了舒嬪晉升舒妃之後，佟貴妃就像是吃了炸藥一樣，一點就炸。

不過是一個下午的時間，已經責罰了三個“毛手毛腳”的宮女了。

他們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冒頭，萬一被主子遷怒，運氣好點的就在外頭跪幾個時辰，要是運氣不好的打一頓板子都是輕的了。

舒嬪被晉封為舒妃的消息傳到承乾宮後，佟貴妃整個人就出於暴怒的狀態，連她的心腹宮女玉璇和玉璣都只能一言不發的低頭站著，可不敢在這個時候上前勸說。

佟貴妃做在貴妃椅上，臉色猙獰：“舒嬪那個賤人，憑什麽被冊封為妃？”自從孝昭皇後去世之後，她就是後宮裏的第一人了。

她雖然還不是皇後，可憑著貴妃的位份可是足以碾壓那幾個嬪位份的了，可如今皇上卻要把舒嬪冊封為舒妃！

更讓她生氣的事，在今天的聖旨下之前，她竟然沒有得到一點消息，皇上竟然一個字都沒有和她提起過？

她如今是統領後宮的貴妃，皇上要晉封嬪妃的位份，她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算什麽統領後宮？

佟貴妃眼裏的怒火更剩盛了，旁邊時候的宮女似乎也感應到了，恨不得把頭低到地板上去。

好在，這個時候宋嬤嬤終於被請過來，玉璇看到了宋嬤嬤也送了一口氣，揮手讓旁邊服侍的宮女太監們都退下去。

她和玉璣對視一眼，也退到屏風外頭，把空間留給了主子和宋嬤嬤。

“我的娘娘啊，事情老奴都聽說了，您可不要氣壞身子了。”宋嬤嬤上前輕輕地替佟貴妃揉捏頭部，她蒼老的雙手卻讓佟貴妃有一種異樣的安全感，仿佛是像是親額娘的手一樣。

“嬤嬤，我就是氣不過，皇上他怎麽能這麽對我，他一句都沒和我提起過！”佟貴妃此刻的聲音裏不像剛才一樣盛氣淩人，反而是充滿了委屈。

唉，宋嬤嬤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只能盡量的勸說讓佟貴妃的怒火平息下來：“娘娘，舒妃畢竟是救駕有功，被皇上晉封為妃也是理所應當的。您不用擔心，無論如何她也是越過不您去的，您和皇上可是打小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至於佟貴妃剛剛抱怨的話，宋嬤嬤連提都不敢提，她能怎麽說呢，貴妃娘娘雖然統領後宮沒錯，可她只是一個貴妃，皇上這麽可能和她商量冊封嬪妃的事情。

如果位同副後的皇貴妃，那還有可能，可這些話她怎麽同娘娘說，說了不是火上澆油嗎。

“娘娘，您要往好處想想，皇上的妃位是不可能一直空置著，遲早都是要封妃的。與其讓那些家世好的嬪妃上位，倒還不如讓舒妃這個家世不顯的占著一個妃位，這樣才好。”

宋嬤嬤千方百計想出一些舒妃晉封的好處來勸說佟貴妃，只希望娘娘能平靜下來。

畢竟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在怎麽想都是無益的，娘娘這樣沖動還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成為她人手中的害人的刀劍。

宋嬤嬤越想越擔心，如今她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陪著娘娘幾年，往後娘娘可怎麽辦呢。

早聽說了皇上派了兩個老嬤嬤來協助娘娘處理宮務，可如今怎麽沒有看到人呢，想來也不是靠得住的。

宋嬤嬤眼看著娘娘這些年越來越偏激、越來越喜怒無常，可是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她也知道娘娘的心病就是孩子，所以之前才提出了借腹生子的註意。

如今雖然抱養了六格格，可娘娘的狀態卻沒有好轉。

說到底，娘娘的心終究是不安啊。無論是皇上還是佟家，都沒能讓她感到心安。

現在皇上晉封了舒妃，貴妃娘娘才會如此緊張，也不過是怕舒妃搶走了她的……東西。

如果當初娘娘沒有進宮，那該多好啊，憑著佟家是皇上母族的關系，身為皇上的嫡親表妹，嫁到哪戶人家不得供著、哄著？

宋嬤嬤輕輕的撫摸著佟貴妃的背部，混濁的眼睛裏，有對過往的懷念，也有對未來的擔憂。

作者有話說：

封妃的冊文出自《清聖祖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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