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腦子裏立刻浮現出五格格白白嫩嫩的小臉蛋、烏溜溜的仿佛會說話的大眼睛。

說實話，其實在所有的女兒之中，他對的五格格的關註是最多。

五格格的出生日子離保成很近，看到保成難免會想起這個小家夥。另一個就是五格格是經過太醫院認證的，極其健康的寶寶。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去疼愛她。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個小女兒也太受歡迎了，不止佟佳氏想要抱養她，如今太後也想撫養這個小家夥。

五格格的究竟交給誰撫養呢，康熙有些頭疼，之前表妹也提起過，他都沒有立刻答應。

還有兆佳氏把五格格養得很好，也是個會養孩子的。

內心深處其實還有一點，是他不願意去深思的。那就是他不像看到兆佳氏傷心難過的模樣，他希望那個女人一直都是這麽無憂無慮的、沒心沒肺的生活在這後宮之中。

可如今，太皇太後突然提出要求，他實在不願意再拒絕這個年邁的老人的要求。

康熙有些糾結卻又有些慶幸，太後只是撫養五格格，而不是要阿哥。

他現在僅有的三個阿哥。五阿哥保清養在宮外、七阿哥保成在乾清宮，剩下李氏生的八阿哥了，還尚未滿月。

無論是哪一個，他都舍不得交太後撫養的，畢竟他的選擇太少了。

這麽看來，五格格養在太後身邊，是最好的選擇。

再者說，漢人儒生講究以孝治國，太後算是她的嫡母，太後難得提了要求，現在把五格格交個太後撫養，也未嘗不是另一種方式的孝順，這對他的名聲來說是極大的好事。

康熙在心裏頭算清了利害關系之後，笑著說道：“皇祖母說的是，是孫兒疏忽了，既然如此，五格格就交由皇額娘撫養吧。”

事情既然已經成了定局，以後就在別的地方補償兆佳氏吧。既然五格格如此健康，再讓兆佳氏生個阿哥也是可以的，康熙的心裏頭默默的盤算著。

太皇太後滿臉笑意的看向太後：“琪琪格，如今可是遂了你的願了。”

“謝過老祖宗！”太後得償所願，也不計較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的打趣，只是淺淺的笑了笑。

“玄燁，你看什麽時候把五格格搬過來吧，省的你皇額娘日夜盼望，那眼睛都能把秋水盼穿了。”

太後突然開口：“老祖宗，我想搬到寧壽宮去住。”

寧壽宮本就是供太妃養老居住的地方，比不得慈寧宮奢華、貴氣，但是好在地方足夠大，正好適合活潑好動的小保安。

太皇太後楞了一下，立刻否定道：“寧壽宮都多久沒人住了，如今怕是陳舊的很，住不了人的。”

“老祖宗，我是想撫養五格格，但是又不想打攪了您的清靜，住寧壽宮是極好的，外面正好有個大院落，剛好適合五格格玩耍。”

太後的眼神非常堅定，顯然是在就下定了決心的，太皇太後仍然是一臉不讚同，兩人陷入了僵持。

康熙連忙出聲勸道：“皇祖母，皇額娘說得對。只是寧壽宮現在確實不像樣子。朕立刻讓人卻修繕，等修繕完畢皇額娘再搬過去？”

皇上這話可以說，太皇太後卻不能應承。

雖然她現在不理會前朝的事情了，但是三藩之亂的戰事正是緊要關頭，前線正是缺錢缺糧的事眾所周知。她要是真的應下了，只怕玄燁心裏面會有疙瘩。

可如果就這麽讓琪琪格搬過去，她又舍不得。這麽多年來，這孩子已經夠委屈的了，從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翺翔的鷹，變成了這深宮裏的籠中雀，這樣的滋味她也懂，對琪琪格總是免不了多了幾分心疼。

太後擺手拒絕：“不用的，現在國庫正是用錢的時候，哪能再修繕寧壽宮呢。再說了這寧壽宮好著呢，派人去清掃遍，就可以入住了。”

太後雖然平日裏不言不語的，很多事情她都看得明白。再者，她又不是皇上的生母在，如今英俠。

康熙也是發愁的很，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倘若他真的不修繕寧壽宮，外面那些人就會給他扣上一個不孝嫡母的罪名，甚至是胡亂編排。可他若真的大動幹戈的為太後修繕寧壽宮，怕是要把他同桀、紂相提並論，給他扣上驕奢淫逸的名頭了。

他沈吟了半響，說道：“這樣吧，從朕的私庫裏出錢，只給皇額娘簡修寧壽宮的主殿，其他的地方等到三藩平定之後，朕一定把整個寧壽宮翻新一遍，到時候皇額娘可不能再拒絕了。”

太後還在猶豫，她覺得寧壽宮挺好的，真的沒有必要再修繕，可皇上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也不好拒絕。

太皇太後也看出她的為難，就拍拍太後的手，說道：“那就按玄燁說的辦吧，只是這眼看就要過年了，時間上怕是來不及了，琪琪格你還是年後再搬。”

“好。”太後應了一聲，隨即想到保安，“五格格還是先住在啟祥宮，等年後天氣暖和些的時候再一起搬到寧壽宮。”

太皇太後有些意外，打趣的笑道：“你不是記掛著那小家夥嗎，怎麽，不想她了？”

太後笑笑沒有說話。她是真的喜歡五格格那孩子，所以才舍不得在隆冬臘月的，讓不滿周歲的孩子搬家。萬一著涼生病了怎麽辦，她還是希望這小家夥健健康康的。

奕瑤從慈寧宮回來後，就一直心神不寧。幾天都沒有睡好，總感覺有什麽事脫離了把控，說不上是好是壞。

那天她在永壽宮告了董氏一狀，想必她的眾人眼中她已經變成了不好惹的存在。

當時董氏提到五格格，她便靈機一動就想借題發揮。

告董氏的狀不過是順帶的，她真正的目的是佟佳氏，希望把事情鬧的更大，最好能佟佳氏能打消抱養小保安的想法。

可誰能想到到，平日裏寡言少語的太後突然提起保安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奕瑤抱著五格格，小家夥越來越壯實了，加上冬天的衣服又多又重，她險些抱不動。

“寶啊，你可少吃點吧，小時候胖乎乎的能說可愛，你要是長大了還這麽胖，可如何是好呢。”

“得虧朕聽見了，不然還不知道你背後這麽嫌棄五格格的！”康熙神出鬼沒的，嚇了奕瑤一跳，這人怎麽這樣，每次都不讓人通報。

“皇上吉祥！您過來怎麽沒讓人通報一聲呢。”奕瑤到嘴的話脫口而出，心裏卻有些懊惱，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呢。

“要是通報了，朕還怎麽知道你嫌棄保安呢。”康熙把她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只覺得好笑，這兆佳氏真是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一眼就能看透。要是前朝那些老狐貍也這麽簡單就好了，他也不用殫精竭慮的整日裏算計。

康熙抱過五格格，親昵的捏捏她的臉頰，“保安乖，咱一點都不胖，別聽你額娘胡言亂語。”

奕瑤忍住在心裏嘆氣，果然皇帝也是免不了俗的，和天下大多數父母一樣，自己的娃怎麽看都是好的。

康熙和五格格玩了一會，就到了她的午睡時間了，雖然五格格平時精力無限，但小家夥的作息一向很規律，到點了就耷拉著眼皮，那大眼睛就瞇著只剩一條縫了。

奕瑤喚來奶嬤嬤，把五格格抱下去。

“皇上今兒怎麽有空過來？”也許是因為看康熙和五格格玩得多了，奕瑤對他已經沒有那麽拘謹了，平日裏說話隨意了許多。

“你覺得把保安抱給太後撫養怎麽樣？”

“咚”的一聲，奕瑤手裏把玩的撥浪鼓落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來了，終於來了，這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聲音。

“怎麽不說話？你不樂意？”康熙盯著她的眼睛。

“您已經決定了，還有婢妾置喙的餘地嗎？”奕瑤擡頭對上康熙的眼睛，很是誠懇的說道：“皇上，要是說婢妾心裏很高興，那一定是假的。可婢妾也不至於太難過，保安得到太後娘娘的撫養可比養在別的地方好多了。”

這一番話，讓康熙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很符合兆佳氏的性格，就是這麽直白而坦誠。

“你不樂意保安養在佟妃那裏？”康熙自然也知道了永壽宮的那一場風波，所以有此一問。

“是的，婢妾不想。”她說的事不想，而不是不願意。

“那交給太後撫養你又願意了？這是又什麽說法？”

“那是不一樣的，太後是保安的皇瑪嬤，是祖孫。如果交給佟妃娘娘撫養，”奕瑤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那將來保安就得在生母和養母之間做平衡，生恩養恩，無論她怎麽做，都總是有人講究的。”

奕瑤說完這一番大膽的話，就低下頭，不敢直面康熙。

康熙神色覆雜的盯著奕瑤的頭頂，半晌，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可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啊。”

易子而養，這自然不是老祖宗的規矩這麽簡單，不過是擔心繼位者母子情深、防著外戚專權罷了。

奕瑤在心裏吐槽，千防萬防還不是出了個慈禧太後垂簾聽政，她尚且不是皇帝生母呢。

“那五格格什麽時候去慈寧宮？”奕瑤最終還是問了這個紮心的問題。

“太後打算年後搬去寧壽宮住，到時五格格再一起過去。”

奕瑤聞言松了一口氣，好歹還有一段時間緩沖，這些日子她要多帶保安去看太後，讓保安先提前適應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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