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簡直要咬碎了牙，珍貴汝窯的貢品瓷器，現在已經變成了碎片，鋪滿了一地。

可是她心頭那口郁氣怎麽也無法消除。

宮女太監們遠遠的站到一旁，嘴巴抿得緊緊的，生怕只見多發出一丁點的聲音，被娘娘當成出氣筒。

宋嬤嬤端來了金絲燕窩湯，柔聲的勸道：“娘娘，您一整天沒有吃吃東西，好歹用兩口燕窩，別拿自個身子開玩笑。”

“嬤嬤……”佟佳氏一臉的委屈，盡管宋嬤嬤是她親近的奶嬤嬤，可有些話怎麽也無法說出來。

“娘娘，奴婢都知道，您盡管放寬心，孩子遲早會有的。”宋嬤嬤撿些好聽的話來說，又舉了例子，“奴才有個姐妹，早年的時候也是懷不上，焦急了幾年都沒用，她都放棄了，後來你猜怎麽樣了？”

“懷上了！現在兒子都快成親了，可見著急是沒有用的，娘娘不妨耐心等等。”

“嬤嬤……”佟佳氏苦笑，她倒是想等，可人家能給她等的機會嗎？

李氏剛剛生下八阿哥，馬佳氏又懷孕了，以馬佳氏過往的戰績，八成也是個阿哥。

不要說宮裏的女人著急，就連宮外的……

上次額娘進宮的時候，就已經傳達了家裏的意思。庶妹和堂妹都已經到年齡了，如果她還是沒有孩子，家裏就要再送人進來。

到時候，她就會成為家裏的棄子。

她現在所有的底氣都來源於佟家，和皇上有著相同的血緣關系。

可是，等到庶妹或堂妹進宮，她的這點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都是佟佳氏出身的女人，都是皇上的表妹，皇上難免不會對她們另眼相看。到那時這宮裏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娘娘……奴才聽說民間有一個說法。”宋嬤嬤猶猶豫豫，也不知道這個提議，只是看著她帶大的孩子這麽難受，她的心裏就如同被刀割一樣。

“聽說，民間有的婦人沒有孩子，抱養一個孩子，很快就會懷上的。”

“還有這種說法？”

“可不是嘛，”宋嬤嬤湊近佟佳氏的耳邊，小聲的嘀咕，“當初，太皇太後做主把恭親王的大格格抱進宮來養，聽說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佟佳氏將信將疑的看著宋嬤嬤，“嬤嬤，這個真的有用嗎？”

“娘娘，咱們就試一試吧。”宋嬤嬤覺得，即使抱來的孩子不能“引來”孩子，可對佟佳氏也是個依靠，養子也是子。

雖然面上還沒有做出決定，可佟佳氏的心早就動搖了，這個誘惑太大了，有個她和表哥的孩子，是她一輩子的盼望。

納喇氏的五阿哥已經送到內務府大臣噶禮家養著，是不可能抱給她的，那就剩下李氏剛剛生的八阿哥了，可皇上會同意嗎？

傍晚，剛從鐘粹宮出來的康熙，想到了剛剛讓人傳話的表妹，轉身進入了承乾宮。

康熙對佟佳氏今天的打扮覺得很是新鮮，佟佳氏無疑是個美人，峨眉杏眼，粉面香腮，只是今天作的是很家常的打扮，比平日裏多了幾分煙火氣。

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佟妃娘娘，反而像是一個等候夫君歸來的普通婦人。

佟佳氏行過禮後，親昵挽著康熙話康熙的臂膀，帶著點撒嬌又有一點酸溜溜的語氣：“還沒恭喜皇上呢，您很快又要添一位阿哥了！”

康熙自然是了解佟佳氏的，執起她的纖手，說道：“朕更期盼我們的孩兒出生。”

佟佳氏的眼睛瞬間就變紅了，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聲音變得哽咽：“表哥，我也想，我做夢都想要一個孩子！可我的肚子就是不爭氣，總是懷不上……”

康熙扶她坐下，柔聲的安慰：“不擔心，孩子總會來的。”

佟佳氏擡眼望著康熙，欲言又止。

“怎麽了？”

佟佳氏不敢看康熙的眼睛，低頭小聲說道：“臣妾聽說，民間有一種說法，就是沒有孩子的婦人抱養一個小孩，很快就能懷上的……”

“所以，你想養一個孩子？”如果此刻佟佳氏擡頭，就會發現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剛才溫言軟語哄她的表哥了，而是一個眼神犀利的帝王。

可惜她沒有擡頭，只小聲的應了一句：“嗯。”

“那你有什麽想法？”

皇上這是同意了？佟佳氏心頭一喜，她笑著說道：“臣妾聽說八阿哥很是乖巧……”

“八阿哥？”八阿哥的生母是李庶妃，李氏的父親剛阿泰雖然去世了，但李家是個大家族，關系盤根錯節，和宗室裏有著紛繁覆雜的姻親關系。

康熙打量佟佳氏的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這到底是誰給她出的註意？佟家？佟國維？

看著沈默的康熙，佟佳氏的心一點點的沈下來，手上的不停的揉著錦帕。

康熙長嘆一聲，說道：“朕之前就從周太醫那裏得到消息，李氏因為難產傷了身子，只怕往後都不能生了，朕於心不忍。”

“這……也沒聽說起過。”

“李氏還在月子中，朕囑咐了周太醫瞞著的，本想等到出月子再告訴她的。”

佟佳氏一聽到這個，就知道八阿哥是沒指望了，可要她放棄，她又不甘心。

反正都是抱來當“引子”的，那格格也是可以的吧？

“那臣妾抱養一個格格也是可以的，臣妾一定會把格格養好的。”

“格格？”康熙看著佟佳氏的雙眼，似乎是真的想抱養一個孩子。

表妹因為孩子的事多思多慮的，如果她只是單純的想養育一個孩子，看在慈和太後的面子上，也需要給佟家這個面子。

“是的，臣妾聽說五格格很是活波可愛，心裏喜愛得緊！”

“五格格？保安啊！”康熙腦海裏就浮現出兆佳氏明媚的笑臉，和五格格母女其樂融融的溫馨場面。

他心裏頭生出幾分忍，要是把五格格抱走，那個女人會被淚水淹沒了吧？

而身邊是滿臉祈求的表妹，自小一起陪伴的情誼，更是得顧念佟家的面子。

“朕再想想，你早些休息吧。”康熙留下了這幾個字就離開了承乾宮。

佟佳氏看著匆匆離去的明黃色的背影，臉上寫滿了失望。本以為抱養八阿哥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卻連退而求其次的五格格都沒得到。

“娘娘，您別難過了，皇上只是說了要想想，可沒說不行啊！”玉璇扶著佟佳氏回到裏屋，小聲的勸道。

承乾宮並不是密不透風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來。

張得壽和冬月這段時間的關系網經營得不錯，很快就拿到了第一手消息。

“什麽？佟佳氏竟然打保安的註意？”奕瑤覺得她的火氣蹭蹭的直往上冒。

她的寶貝女兒豈能容許他人覬覦？

可是，她應該怎麽辦呢？

萬一康熙腦袋一熱就同意佟佳氏的請求，那她能做些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麽，估計會死得更快。可要她乖乖的跪下領旨謝恩？她做不到啊！

奕瑤頭一次怨恨自己的無能，怨恨自己這段時間的不作為。

哪怕她稍微受寵一些，佟佳氏都不敢這樣隨意打她的註意。

馬佳氏的三格格年齡更大些，按照這裏人的說法，年紀越大的孩子養得住的希望就越大。

可怎麽不見佟佳氏打三格格的註意，還不是因為馬佳氏和康熙有多年的情分在，佟佳氏不敢貿然開口。

而她呢，無寵愛，無家世，平日裏別人看在五格格的份上多給兩分面子罷了，在佟佳氏這等高位的嚴重，奕瑤就跟任人揉搓的面團沒什麽兩樣。

怎麽辦呢？

奕瑤急得一直在屋裏打轉，望著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五格格，憂傷的嘆了口氣，“孩子呀，你可真是不知愁啊。”

怎麽保住五格格，除了康熙拒絕佟佳氏，就只能讓佟佳氏自己放棄了。

可是具體應該怎麽操作呢，愁得腦細胞又死了一大批，愁眉苦臉的繼續思考可行的方案。

奕瑤一整宿翻來覆去的沒睡好，眼皮都是耷拉著的，一點都沒有平日裏的神采。

冬月為奕瑤披上厚實的大氅，主仆一行人慢慢的朝永壽宮走去。

十二月的隆冬，除了太監們早早清除出來的道路外，其餘的地方已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住。

她來到清朝的時候才五月初，如今都十二月中旬了，從盛夏到寒冬，時間可過得真快。

到了永壽宮，行事周全的宮女們早已燃著上好的銀絲碳，端上熱茶為她們驅除寒氣。

一盞熱茶驅走了九寒天的濕冷，整個人變得暖和了起來。

今日的永壽宮顯得很是空蕩，李氏剛剛生了八阿哥，還在坐月子裏，馬佳氏剛剛診出喜脈，龍胎還沒坐穩，昭妃做主免了她的請安。赫舍裏氏聽說染了風寒，也已經和昭妃告了假。

佟佳氏也還沒到，看著屬於左邊第一排空著的座椅，奕瑤就想到五格格，等會她見到佟佳氏，她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緒，想要上前撕了她。

還沒等佟佳氏出場，先有人按耐不住了。

“唉呀，我說兆佳妹妹今日怎麽陰氣沈沈的，喲，這臉色可是有夠難看的呢。”

董氏拿帕子掩嘴笑，眼神裏全是幸災樂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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