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皇上的允許後，太醫火速開方。

周太醫親自指導小藥童煎藥，同時還有長春宮的凈秋並兩個小太監一起，五個人十只眼睛緊緊盯著藥壺，湯藥裏一粒灰塵進去都會被發現。

助產藥煎好了，由凈秋親手端進產房。

此時李氏已經疼得麻木，連喝藥的力氣都沒有了，助產藥是被接生嬤嬤半餵半灌進去。

周太醫果然不愧婦科聖手、太醫院的扛把子人物。一副助產藥下去不到兩刻鐘，便聽到接生嬤嬤驚喜的聲音：“開了……宮口開了，李主子攢著勁兒，聽老奴的……”

外頭的奕瑤也跟著松了一口氣，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幫清瀾，可若是她清瀾自己能平安生產是再好不過的。

“啊……”產房裏李氏的呼喊一聲比一聲更激烈，在外頭的人光是聽這聲，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氏頭腦昏沈，疼痛已經放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本能的隨著接生嬤嬤的引導，用盡了畢生做大的力氣。

“李主子用力……現在已經開四指了，很快小阿哥就可以出來了，用力……”

裏頭正在經歷生死關頭，外頭的庶妃卻已經坐不住了，從下午到晚上，大家基本維持著一個坐姿，已經快要僵硬了，小赫舍裏氏小心翼翼的在旗袍下，活動已經麻木雙腿。

康熙和昭妃都沒有走，她們這些庶妃也不敢離開長春宮，更何況，皇上在這裏呢，她們也舍不得離開

如劉氏、馬氏這樣早就沒有了恩寵的庶妃，一年到頭除了逢年過節的大場面外，連皇上的面都見不到，皇上或許都忘記了後宮裏還有她們這些人的存在。

如今難得有機會再和皇上共處一室，怎麽可以輕易離開呢。

天色已經不早了，昭妃作為後妃裏地位最高者，她對皇上有勸諫的職責：“皇上，時間已進不早了，要不您先回乾清宮休息，這裏交給妾身就好。”

康熙想到禦書房裏成堆的奏折，揉揉眉心，說道：“那就辛苦愛妃了，這裏就交給你了，朕還有些事要去禦書房。”

“臣妾自當竭盡全力，必不辜負皇上的信任。”昭妃鄭重的做出承諾。

康滿意的頷首，又對佟佳氏柔聲的說道：“表妹身體不好，累了就早些回承乾宮休息，別把自個累病了。”

“皇上放心，臣妾省得。”康熙的關心，使得佟佳氏的郁氣一掃而空，眼睛裏又恢覆了神采。

仿佛回到了兩人青梅竹馬的小時候，沒有仁孝皇後、沒有昭妃，更沒有這滿宮的庶妃，只有他們兩個。

康熙說完這話就離開了，對這滿宮的後妃都沒有只言片語，哪怕是育有五阿哥的納喇氏，或是受寵的小赫舍裏氏，都帶著失望的眼神看著他的背影。

奕瑤低頭看著明黃色的長靴從自己眼前離去，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或是遲疑。

她在心裏自嘲的笑笑，自己差點自作多情了，那天他的溫柔體貼和甜言蜜語，讓她誤以為自己說不同的。

是她著相了。

康熙一走，這些庶妃們也坐不住了，她們過來守著李氏生產，一來是想做表面功夫，二來不過是想多見見皇上。

如今男主角都走了，她們可不想做這裏幹熬著，誰知道李氏生產要多久呢？

昭妃身為眾妃之首，對這些人的想法心裏門清，素手一揮：“諸位妹妹們也先回去休息吧，李妹妹這裏有本宮呢。”

“是！”她們等的就是這句話，所以也沒有多加推辭，順勢離開了長春宮。

“兆佳妹妹怎麽沒走？”除了昭妃，就剩下納喇氏和奕瑤了。

“啊……我還是有些擔心李姐姐，反正也沒什麽事，還是再等等。”奕瑤始終擔心李氏這一胎，比較，想著這裏守著，萬一……

“巧了，我倆想到一處去了，”納喇氏笑瞇瞇的說道：“我是生過承慶和五阿哥，多少是有些經驗的，希望關鍵時刻能幫得上李妹妹。”

納喇氏心裏自然有自己的盤算，李氏是漢軍旗出身，就算生的是阿哥，基本也是與大位無緣了的。

對於沒有威脅的嬪妃，納喇氏不介意拉攏交好，無論是男是女都好，將來或許能給保清帶來助力。

更何況，李家雖然不如從前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將來能為保清所用……

昭妃將納喇氏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在意的笑笑。

不管這些人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敢在她眼皮底下使手段的話，就別怪她不客氣，折了她們的手。

李氏這一胎，她保定了。

產房裏，接生嬤嬤急切的喊道：“快了……快了，李主子用力啊……”

“不好，小阿哥的腳先出來了……只怕要不好……”

李氏已經沒有力氣了，她甚至連接生嬤說的話都沒有反應過來，疼痛已經麻木了，眼神開始渙散，呼吸越來越弱……

四個接生嬤嬤臉色刷白，她們可都是在皇上和昭妃娘娘面前立下軍令狀的，如果李庶妃和小阿哥有個萬一，她們這些人都得陪葬的。

四人面面相覷，最後張嬤嬤作為代表出去向昭妃娘娘稟報：“……娘娘，李庶妃胎位不正，怕是要不好了……是要保大還是保小？”

“什麽？之前你們不是摸過胎位說一切都好的嗎，太醫也是看過的，現如今你和我說胎位不正？”為了李氏這次生產，她可是花了大功夫的，從產婆的服侍的宮女太監，全部篩查過確定沒有問題才安排過來的。

本來一切好好的，現在居然到了保大還是保小的地步，她怎麽跟皇上交代？

“娘娘恕罪！”張嬤嬤雙膝直接跪在長春宮冷硬的地磚上，仿佛通道骨頭碎裂的聲音。

張嬤嬤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之前李主子的胎位確實是正的，可她生產時間太久了，後來又用了助產藥，這……”

“哦，那是本宮錯怪你們了？”昭妃的聲音逐漸變冷。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張嬤嬤驚的一個響頭磕在地磚上，額頭上立刻留下了一片烏青。

“廢話少說，現在本宮要李庶妃母子平安！”昭妃冰冷的聲音堅決又果斷，沒有給討價還價的機會

“娘娘！小阿哥是腳朝下，如今李庶妃又沒有了力氣……請恕老奴無能，請娘娘做主吧！”

做主，她怎麽可能做得了這個主？無論是保大還是保小，都會授人話柄的。

昭妃不想留下任何話柄，妨礙到她的皇後之路，略微一遲疑，轉問周太醫：“太醫呢，周太醫你怎麽說？”

“這……，還是請昭妃娘娘早做決斷吧！”

昭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神裏恢覆了果斷，吩咐道：“來人，快去乾清宮稟報皇上，不管怎麽樣，皇上來之前，大小都給我保住了，需要用什麽藥材盡管去取來，有本宮擔著！”

奕瑤一聽說李氏不好的時候，就擔心得不得了。可昭妃在和張嬤嬤你來我往的，她都插不上話，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昭妃娘娘，婢妾也是平安生下過五格格的，不如婢妾進去看看李姐姐。”

“兆佳氏？”昭妃仔細的打量眼前這個庶妃，臉上的焦急不似作偽，眼神清明一望到底，沒有算計。她

想了想，說道：“也還，你和李庶妃向來交好，有你在她應該會好受一些。”

得到昭妃的應允，奕瑤腳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煙就跑進來產房裏。

納喇氏一臉愕然地看著奕瑤消失的背影，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這麽傻的人 。

雖然她是抱著交好李氏的目的過來的，可是如今李氏明顯不好，誰粘上誰倒黴。

別到時得不到好處不說，還平白無故惹得一身騷，她都不想趟這渾水了，兆佳氏倒是一股腦的紮進這泥潭裏。

奕瑤可沒空理會納喇氏的想法，她一進產房，就直奔床邊，李氏的頭發被汗濕而淩亂的散著，臉上的，絲毫沒有了平日裏的溫柔矜貴的才女模樣。

旁邊還有醫女正在為李氏施針，她握住李氏的手，低聲問道：“清瀾，你怎麽樣了！”

“兆佳妹妹，我好累啊……”

“好了，你先別說話，保存好體力。”奕瑤打斷李氏的話，板著臉喊道：“不是備了參湯嗎，還不趕緊端上來！”

凈秋和宛秋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凈秋到底年長一兩歲，一跺腳就去把參湯端了進來。

這湯藥一直是信得過的幾個小太監兩兩守著，絕對不會有離開他們視線的時候。

奕瑤接過參湯，頭也沒擡，吩咐凈秋：“扶著你家主子，別讓她亂動，我把參湯餵她喝。”

凈秋點點頭，就在她們眼皮底下，兆佳庶妃也不可能動什麽手腳。更何況，主子現在情況也很不好，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奕瑤執起銀勺，輕輕攪動參湯，在視線的盲區趁機滴了兩滴靈泉水，然後若無其事的餵到李氏嘴邊。

此時，李氏已經是半昏迷狀態，接生嬤嬤急得團團轉，只能狠狠的捏住李庶妃的虎口和其它穴位，不至於讓她徹底昏過去，不然大小都保不住！

“李主子把參湯咽下去了……太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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