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節沒有大辦，只在乾清宮擺了個家宴。

奕瑤到場的時間剛剛好，穿著打扮既不出彩也不失禮，簡直要把“中庸”這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乾清宮，一進正殿，入目就是高高懸掛的巨匾，匾上書有“正大光明”四個字，蒼勁有力。

她聽過這塊匾額的由來，“正大光明”四個字乃順治皇帝禦筆親書，由康熙摹勒上石。“正大光明”的巨匾，巍峨壯麗、金碧輝煌的宮殿。除了震撼、威嚴，奕瑤想不出別的形容詞。

“主子，該入座了。”冬月見她在發楞，輕聲的提醒。

“哦……”奕瑤回過神來，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庶妃都是兩人一張桌子，今天奕瑤被安排和張庶妃坐在一起。張庶妃是大格格和四格格的生母，家世低微，平日裏是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女人。

奕瑤想到自己的五格格都起了乳名為保安，張氏的四格格卻還沒有名字，面對張庶妃總有些心虛。

張氏對此倒是沒什麽太多的想法，對著奕瑤笑了笑，語氣柔和地說道：“聽說皇上給五格格賜了名叫保安，還沒恭喜兆佳妹妹呢，五格格往後定能平安順遂的。”

面對張氏的客氣，奕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只得客氣的道一聲謝謝。

張庶妃只想把四格格平安養大，現在皇上已經不去她那兒了，四格格她唯一的指望，至於名字不名字的，倒是沒有這麽在乎，只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

奕瑤無聊的左顧右盼，發現坐在她旁邊位子子的是董氏和李氏。

嘖嘖，孽緣啊。

董氏向來是無風都能起三分浪的性子，看到她自認為的老對頭兆佳氏，就忍住想刺幾句。

“喲，我說兆佳妹妹，你怎麽不把咱五格格保安帶過來給大家瞧瞧！”保安兩個字咬得格外重，仿佛和這兩個字有仇一樣。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奕瑤現在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哦，董庶妃放心，等五格格大一些，我一定帶她過來給昭妃和佟妃娘娘請安。”奕瑤說得漫不經心。

董氏氣急，站起來指著奕瑤：“你……”她氣的雙手都在發抖，臉色刷白的，怒目圓睜瞪著奕瑤，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來的架勢。

兆佳氏什麽意思，諷刺她不配見五格格嗎，配不上五格格的請安？

還是王佳氏出來圓場：“好了，都少說兩句，等會就開宴了。”

奕瑤見好就收，倒也沒想把董氏逼急了。

李氏倒是安安靜靜的坐那兒，兩耳不聞窗外事，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平日裏頂清冷的一個美人，也許是因為做了母親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柔和的許多。

奕瑤對李氏有了幾分好奇，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呢。

在眾人翹首以盼下，康熙終於閃亮登場，他扶著太皇太後走在前面、昭妃扶著太後緊跟著他的腳步。

這一幕，特別像是親密的一家人，丈夫和妻子扶著家裏的老人，安享天倫。

“婢妾給皇上請安，給太皇太後請安……”

這一聲聲的請安響徹整個乾清宮，把奕瑤從想象中拉回現實，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機械的隨著眾人躬身請安。

等到康熙和太皇太後等人都落座，奕瑤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下意識的看向佟妃的位置。

佟佳氏臉上精致的妝容都遮不住這一瞬間的刷白，藏在袖子裏的纖手狠狠的攥緊，手掌心立刻多出了幾個印子。

自從仁孝皇後去後，皇上將掌領後宮的權利交給昭妃，她還能自欺欺人的騙自己，是因為她身體不好皇上不忍心讓她操勞，可如今……她覺得自己真的累了。

佟佳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眼看就要向一旁倒去，玉璇手疾眼快的從旁邊扶住佟佳氏。

自皇上和昭妃娘娘一同進入正殿之後，玉璇就很擔心自己主子。主子對皇上的心意，她們這些侍候的人都知道，深怕她會受不住，果然被她猜中了。

幸好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上和太皇太後那裏，沒有人註意到佟佳氏的異樣。

雖然只是家宴，但後宮的嬪妃們也不少了，以奕瑤目前的地位，只能在庶妃中占了個中不溜靠後的位置，離最上首的康熙遠著呢，連他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只隱隱約約感覺到，康熙的威嚴似乎更重，周身都流露出一股肅殺之氣。

只是這些後宮的女人們似乎沒有察覺，依然目光火熱的盯著那明黃色的身影，為了能多得康熙的一分青睞的眼神，她們今天可是鉚足了勁打扮自己。

可自打開宴之後，康熙始終都是在和太皇太後與太後兩位長輩說話，昭妃偶爾插的進去幾句，連佟妃都只能沈默，更何況她們這些庶妃呢。

和奕瑤坐一桌的張庶妃倒是平靜，也許是習慣了。隔壁的董氏就沒有這麽好的心態了，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她似乎都能聽到董氏咬牙切齒的聲音。

秉著敵人不開心自己就很開心的原則，奕瑤心情很好的喝了一口酒，因著今天的家宴上都是女眷，準備的酒水也是沒有什麽烈性的花釀酒，口感香甜綿軟、幽雅細膩、回味悠長，奕瑤很是滿意的多喝了幾杯。

這昭妃娘娘果然是個周全的人，雖說這只是一個家宴，酒水菜肴都可謂盡善盡美，怨不得將來能成為皇後。

就在奕瑤全心全意品鑒美酒和佳肴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把所以人的註意都引了去。

侍候七阿哥的主事太監淩向前急匆匆的進殿，利索的跪下請罪：“皇上，七阿哥他醒了就哭不停，奶娘的娘也肯吃……奴才也是沒法子……請皇上責罰！”

明知道這個時候闖進乾清宮是要吃苦頭，皇上一個心情不好，可能就要人頭落地。可是七阿哥哭個不停，太醫看了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不敢不來，要是放任七阿哥在那裏哭出個好歹，以七阿哥在在皇上心尖尖的地位，剮了他都有能。

“把七阿哥抱上來！”康熙的聲音似乎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今天侍候七阿哥的人，統統下去領二十大板！”

“是，奴才謝皇上開恩！”淩向前跪下咚咚的磕了幾個響頭，便退下去了。

奶娘抱著七阿哥，小心的走到前面來，明黃色的繈褓中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臉，眼睫毛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讓人忍住不想抱起來哄一哄。

太皇太後先是忍不住了，招手讓奶娘把七阿哥抱過去，慈祥的說道：“讓老祖宗看看咱們的小保成，可憐見的，哭得臉上都是眼淚。”說著拿起手帕輕輕給七阿哥擦拭臉上的淚珠。

也許是血濃於水，七阿哥到了太皇太後懷裏，就慢慢停止了哭喊，轉動著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珠，仿佛是在打量著眼前的人們。

“哎喲，這小眼睛轉得，好像認得人一樣。”太皇太後抱著七阿哥樂呵呵的，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昭妃是個聰明的人，只要她願意，任何場面都可做到八面玲瓏，“可見咱們七阿哥多聰明啊，一到太皇太後懷裏就不哭了，知道這是老祖宗在抱他。”

“保成這是親皇祖母呢。”康熙臉上也露出裏笑容，保成一直都是他親手撫養的、也是最重視的兒子，太皇太後是一直支持他走到今天最重要的長輩，太皇太後能喜歡保成那是再好不過了。

有了昭妃珠玉在前，其他庶妃們開始花式誇獎七阿哥。

臉蛋圓圓的王佳氏搶先開口：“七阿哥一定是個文武雙全的阿哥，定能為皇上分憂……”

奕瑤心裏默默吐槽：這位可是將來的太子，文武雙全是不錯的，至於分憂什麽的就不好說了，等到九龍奪嫡的時候，估計能把康熙愁死。

另一位身材高挑豐滿，膚色很健康的庶妃也跟著稱讚：“看！七阿哥長得可真好看，看著高挺的鼻梁，看著眉眼多像皇上！”

奕瑤：“……”這麽小的孩子，真能看出來像誰嗎？原諒她沒有這個眼力。

董氏也不甘落後，可她不算是會說話的人，前面的好詞都被別人說去了，她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句：“七阿哥將來定是個孝順的孩子！”

奕瑤：“……”

在這花式的誇獎中，有幾分真心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庶妃馬佳氏算是最難受的一個，仁孝皇後生前就壓制著她們這些庶妃，死後還留下兒子給她們添堵。

憑什麽，赫舍裏氏害了她的承瑞、塞音察渾，而罪魁禍首的兒子卻能這這裏被眾星棒月一般，高高在上。

一想到這裏，她臉上的表情都要綁不住了，春蘭擔心地看著主子，在桌子底下輕扯了扯馬佳氏的衣袖，眼神裏滿是擔心。

馬佳氏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勉強又恢覆了得體的笑容。

同樣難受的還以後納喇氏，她也是在赫舍裏氏的手底下吃過虧的，同樣也夭折了大兒子。她對著赫舍裏氏留下的七阿哥，她怎麽可能不恨！

只是，她比馬佳氏更加有心機，臉上的表情始終無懈可擊一副欣喜的模樣，連最貼身的宮女都未能察覺出來。

酒過三巡，太皇太後借口精力不濟率先離場，太後一直是緊跟隨太皇太後的步伐，也一同離席，眾人起身恭送。

沒過多久，康熙也帶著熟睡的七阿哥離開前殿，返回了乾清宮後殿。

這幾座大山都走了，宴會也到了該散場的時候了。

坐久了雙腿都有些僵硬，扶著冬月的手，順著人群慢慢的走出乾清宮。

突然，身後傳來一股大力推著她往前撞去，前邊正是李庶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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