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傅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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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花凡煙窩在牢房裏,悶悶不樂地數著幹草上的螞蟻。

當時荒漠上一片混亂,明晃晃的陽光在白色的雪地上反光,她一面借著寬大的袖子遮擋眼睛,一邊緊緊抓著迦南羅的手四處躲藏,風吹來,雪花飛揚,哪怕周遭都是吶喊與刀劍碰撞的聲響,花凡煙的眼中也依舊只有迦南羅的那雙手而已。她恍惚之間感到一種熟悉,也許是與他一同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吧,不過那時候是在黃府,穿著喜服的人不是花凡煙,而是迦南羅。

她算是撿了個大便宜,在方輕盈利落地撂倒了兩個馬賊後,迦南羅順手就牽過了其中一匹馬,拉著馬韁飛馳而過,等方輕盈反應過來的時候,遠遠的只見地平線上一對飛馳的人影,朝著遠方疾馳而去而已。兩側的景物迅速地後退,花凡煙看見自己飛揚起來的黑色發絲,隱約也聽見馬賊的追趕怒喝聲,也夾著方輕盈的暴怒之聲,然而她居然不覺得心驚,在這種關鍵時刻,她居然還有那麽一絲絲的興奮,在血液中叫囂沸騰。

馬賊們畢竟在荒漠上縱橫多年,僅僅一箭之地,為首的馬賊手上的繩子在手上呼嚕嚕轉了幾圈,就精準地套在他們的馬蹄上,馬蹄之下,揚起雪花與底下黃褐色的沙土,嘶鳴聲起,花凡煙眼前的世界倒了個個兒,瞬間仿佛飛了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亂轉了一通,暈頭轉向,再被迦南羅拎起來時發現他們已然滾到了山坡之下,馬賊分為兩批人馬從兩邊包抄過來。迦南羅一手護著她,一手提著劍,環顧四面。花凡煙心念急轉,抓著他的臂膀道:“那些人只是要錢,若打不過,你先跑,再來救我。”

迦南羅冷哼一聲,緊緊摟住她的腰,語氣裏有說不出的自信:“就這麽些人,還不夠我打的。”花凡煙自然明白,他若是孤身一人,怎樣都不會落於下風,可惜懷裏的這個卻是半分武功都不會。馬賊正氣勢洶洶地逼近,山坡上突然飛來一道黑影,氣勢之淩厲,竟驚得逼近的馬群騰到半空,揚著馬蹄子將背上的人全摔了下來,那道黑影速度奇快,閃電一般竄動,瞬息之間竟殺出了一條血路。花凡煙下意識看到當初在黃府中的事件在重演,仿佛又聽到那句令人心痛的“帶她走”,便用力抓緊了迦南羅的袖子,冷不防身後一道淩厲的風襲來,迦南羅將她往對面一推,陷入了鏖戰,就在這短暫的分神之際,花凡煙身後悄悄摸上來一個黑影。

等到迦南羅踢飛了幾個嘍啰後,前方的黑衣刀客也停止了殺戮,因為花凡煙正傻兮兮地站在那兒,脖子上架著一把刀。

三個人被扔進了賊窩的大牢裏,黑衣人坐在角落裏保持他一貫的沈默,花凡煙等了半晌,終於覺得面上掛不住:“迦南羅,對不起,我拖累你們倆了。”迦南羅抱著雙手,緊盯著她:“凡煙,你別蒙我。我看到那時候你想躲來著,可是突然身體僵住了,你能躲,可是當時躲不開,你怎麽了?”迦南羅上前握住她的手,翻來覆去似乎想看出點什麽,末了又嘆氣:“現在想想,那小白臉還是有點用處的。”

花凡煙默默抽回自己的手:“你別多想,我能有什麽,我們滾下來的時候你還護著我,我倒要問問你怎麽樣了?”話音剛落,牢門突然被踢開,一個龐然大物猛然砸了過來,花凡煙避之不及,被迦南羅一個飛旋抱到了他身後,花凡煙便在他身後探出腦袋:“方輕盈?”

方輕盈吐出嘴裏的草和沙子,迅速跳起來,滿臉橫肉,兇狠至極地瞪著他們倆:“你們居然自己跑了!”迦南羅哼道:“難道跟你一起跑?你敢說你不是賊心不死,來綁架她的?”所謂四兩撥千斤,方輕盈被一句話堵得坐回了地上,恨恨道:“我早已知道你不是什麽真正的夏公主了,過去綁你,也是為了我爹。如今,如今,不過求個心安,我覺著我該來,總覺得要出事。”

花凡煙看著她的樣子,有些釋然。其實她一早看出,這女俠人不壞,有幾分熱心腸,拋開當初礙於身份的誤會,她終於能放心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來龍去脈。方輕盈倒也實誠,連自己爹埋在哪兒都講了。

“等等,”一直在旁聽的迦南羅忽然皺了眉頭道:“你說那個木公公,全名叫什麽?”花凡煙與方輕盈異口同聲道:“木小敏。”迦南羅低下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卻也不再說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牢門的木頭上。花凡煙還想問點什麽,牢門再一次打開,這一次扔進來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長衫的年輕人,被粗魯地推進來之後還碎碎念:“你們這些年輕人,真不懂事,對待老人家……”

花凡煙像一顆球,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帶得稻草飛了方輕盈滿臉,她驚喜無比地叫道:“爹!”

方輕盈眼睜睜看著花凡煙撲進那男子懷裏,眼都直了,睜大了那雙牛眼仔細一瞧,才發現那男子其實隱約有幾根白發,只是身姿俊朗、眉目清明,乍眼一看完全是個年輕男子,雖然頭發亂了,臉上也沾著土,依然不損其風華。方輕盈的目光在這個男子、迦南羅與黑衣人三個人之間來回流轉,只覺已將今生的美男子盡收眼底,看了個遍。

“對不起啊凡煙,”男子摟著花凡煙笑得慈愛:“上次本想去接你來著,都跟方丈說好了。不過後來遇到了意外……”“沒事,爹,”花凡煙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要哭鼻子的小女孩:“我很好,一直都等著你呢。”男子笑了笑,又有些不解道:“奇怪啊,我上次明明就寫信給小雪的……”眼角一掃,他就驚喜了起來:“哎,那不是小雪?你在這兒呢!”

花凡煙慢慢松開了摟著父親的臂膀,僵硬著腦袋去看那地上坐著的黑衣人,黑衣人難得多了一分色彩,他的耳朵紅得像要燃燒起來,花父蹲下身在他面前嘮嘮叨叨他都沒怎麽聽,一心緊盯著花凡煙的反應。然而花凡煙什麽反應也給不了他,她此刻的腦子轟隆作響:天哪,天哪!他居然就是傅小雪!他就是傅屠戶的兒子傅小雪!

正是天昏地暗之際,牢房外的嘍啰已經不耐煩地罵開了:“怎麽又來一個,這牢房可擠不下了!”另一個嘍啰罵道:“放屁!這位不是讓你關的,他醫好了寨主的傷,寨主答應讓他來醫治牢裏的犯人的!”嘍啰咕噥著開牢門:“寨主啥時候這麽大方了,一向摳門……”一白衣男子閑步邁入,眉宇之間依稀是當初模樣。

人生,若只如初見。他在花凡煙面前蹲下身,目光深深:“你可還好?”

迦南羅突然咳了一聲,打破了忽如其來的時間靜止感:“白大夫,你可得好好給她瞧瞧。”花父的眼神在迦南羅、白飛白之間轉來轉去,又看了看傅小雪,再看著花凡煙的眼神便有些覆雜。小小的牢房,許多人的眼神閃來閃去,精彩無比,花凡煙覺得在這些目光的躲避之下眼睛都有些疼起來,便壓低了聲音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白飛白悄悄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道:“我來救你出去。”

“白大夫居然也學會偷雞摸狗”,迦南羅也在花凡煙面前蹲下來,又笑著看向傅小雪:“不過這鑰匙用不上了。”花凡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傅小雪的目光炯炯,忽然開口:“你,好些了?”花凡煙忽然明白過來,以傅小雪的功力,要殺出這牢房委實簡單,他不過是想讓自己有片刻喘息的機會罷了。一旁的方輕盈也精神振奮,挑著眉道:“打算殺出去了?算我一份!”

她將胸脯拍得咚咚響,花凡煙還沒來得及讓她小點聲,牢房的盡頭便傳來腳步聲,眾人隱約聽見“寨主”二字。牢房的門在短短的時間內第四次被打開,來人笑瞇瞇的:“白大夫這是要救什麽人吶?”

那張臉賊兮兮,賊眉鼠眼,眼珠子在眾人身上溜了一圈,忽然在某一處僵住。方輕盈跳起來:“是你!小賊!”

寨主小賊的雙眼忽而又變得極亮極亮,那張臉難得沒那麽狡猾:“不賣面了?仇已經報完了嗎?”方輕盈吼道:“少廢話,放我們出去!”寨主看看她,又看看眾人,叉著腰,皺眉道:“不對勁,看來這筆買賣做不得,做不得。”

他的眼神落在花父臉上,似乎辨認了一會兒,面色變了:“你……”花父微微一笑。寨主沖著外頭一個嘍啰罵道:“混賬!怎麽把他抓進來了!”嘍啰十分愕然:“屬下見他就是一個無賴……”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寨主額頭上都已經冒出了冷汗。外頭又沖進來兩個嘍啰,大喊道:“不好了!寨主!那些人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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