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對聞楓而言，高中的那段時光已經太過久遠，但又清晰可見。塵封已久，或是觸目驚心，忘之九霄，又或是歷歷在目，總之，現在的她是幸福的，相信，他也會是快樂的，至少，她希望是這樣的。

現在回想起，聞楓和單拓的故事在那所牛哄哄的封閉式高中依舊有所流傳......沒有人關心到底發生過什麽，只是偶爾從宿管老師那裏聽來幾句，“那兩個孩子挺有意思，不過，哎.....”讓風風火火的兩個人走向冰點的是為什麽，說好永遠的，不知怎麽就散了，最後自己想來想去，竟然也搞不清楚當初是什麽原因把彼此分開的，不過現在追究什麽都顯得毫無意義了，像風吹落的法桐葉，不知從何處飄落，又去往何處，唯有葉脈清晰可見，堅持著伸向末端......

A校所在地不是省會城市，最多算是三流小城市。但A校的知名度在全省都是屈指可數的，甚至在全國也能拿得出手。什麽嚴格的管理制度、非人類的學校文化、不人道的師資、巴拉巴拉什麽的能讓學生痛苦、教育學者狂批謾罵、社會學專家深思的“犯罪集團”，在升學率出現時，多少家長痛哭流涕的要把孩子塞進來，只為金榜題名，只要能進來，掉皮掉肉、流血流汗又算的了什麽。哎，不提也罷。

不過好歹是個城市，A校的孩子們說這就是個破舊的鄉村，在這窮鄉僻壤的界地，開始比高中更苦逼的高中生活，相比監獄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這群孩子有學生證，不過也沒什麽用，看他們流鼻血顧不上擦的德行就知道是A校的。唯有“重大”節日，學校才會“大赦天下”給娃們搞點樂子，像是國慶、中秋、五一等國家法定節假日，放假？想都別想！法定節日是怎樣，對A校來說，只是寫在紙上的東西，在校規校紀大人面前，也只能微微點頭一笑，說一句“臣惶恐”，然後弓著背速速退下。

難道A校真的如傳說那樣不堪，想必隔壁一定是家不錯的精神病養療中心吧，當然不是！環繞校園的是一片大自然，東邊是金色麥浪，西邊是廣闊的玉米地，北邊是浪漫桃園和油菜花田，南邊嘛，據說什麽都有，很少有人去。不過最美的還是校園內的人工湖，有多深沒人知道，湖內種滿荷花，高高低低的荷花荷葉，連湖內魚的品種都看不清楚。湖邊是一片竹林和大片的酢醬草，再遠點是成排立著的法桐和高大的松樹，看蒼老的樣子，樹有些年頭了......

多少年才盼來的校慶，用“舉國歡慶”來形容毫不誇張。如果說，出籠的飛鳥、躍入海洋的魚兒、刑滿釋放的犯人，對A校的孩子們來說，他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咱班這次校慶大合唱選哪首歌大家討論下。”聞楓是高一17班的團支書，向來有大姐大風範的她，準備帶領著全班80幾號人爭奪個特等獎什麽的。

班裏也挺熱鬧，好久沒過過人間的生活了，同學們紛紛從堆積如山的桌子裏爬出來

“王菲的《人間》怎麽樣？”“嬌公主”楊琪提議。

“可拉倒吧，還不如《天堂》囁。”說著，陳強操著濃重的東北那嘎達的口音，縮著脖子學騰格爾仰望“天空”。引來一片狂笑。

偶爾大笑兩聲還是有助於血液循環的，頓時大家的頸椎、腰椎得到了久違的舒展，氣氛也熱鬧起來。

“好啦！別鬧啦！”聞楓雖然被陳強突然歌聲逗樂了，但依舊不失大姐大不茍言笑的尊榮，“還有靠譜的建議沒了！”征詢意見的疑問句在她口中永遠都聽的出驚嘆號，順勢眼神落到靠後窗的單拓身上。不幸的是信號不佳，她的意思好像沒有被信任的人接收到。只見那人微微側著臉，一雙眼出神地望著遠方，睫毛翹翹的，在深秋季節仿佛都能看到每根上都掛著霧氣，暖暖的午後陽光灑滿他的周身，側臉的陰影俊俏的秒殺“鐵娘子”，差點看呆。三魂七魄似乎已飛得太遠，一時間怕是回不來的。

單拓，數學課代表，長相幹凈，說不上帥，但只要靠近就能被他溫暖的氣質感染，充滿說不上來的親切感，一句話形容就是沒有大哥的架勢，卻有大哥的氣質。雖然是數學課代表，那是班主任硬塞給他的，但是嗓子一流，跑步、籃球什麽的更不在話下。問題是，為什麽不是班長，班裏大多數人是知道的。有這麽一位包攬班級大小事務的團支書，設立班長一職顯然是浪費資源。不管事兒吧，顯得班長太無能，更作為全班男生代表略顯窩囊；管事兒吧，萬一意見不統一，爭個你死我活太得不償失，但是要說服這位女強人實屬不易，這世當道，沒辦法，班長一職一直就這麽空著。

“想什麽呢這家夥，太不給面子了。”聞楓心裏直犯嘀咕。

“大家都專心點，趕緊想想咱們班表演什麽，這可是關乎集體榮譽的事兒！”明擺著這是說給單拓聽的。

“《黃河大合唱》吧，有氣勢。”出竅的靈魂被班裏這位“女王大人”的高音一下子從外太空拉了回來，緩過來神兒，四目相對，單拓從聞楓的眼神解讀到了無數感嘆號，感知如不趕緊捧場，必有殺身之禍。

“這個不錯，如果大家沒什麽意見，或者有更好的點子咱們再討論好吧。大家接著自習。”看到這位男子理解了她的意思，很是滿意的嘴角上揚，邊點頭邊充滿男子氣概的掰了掰手指。

“你沒事兒吧，剛才想什麽呢？”回到座位上，雖然結果滿意，但還是略為不爽的審問著同桌——單拓同學。

“啊，沒什麽。”單拓稍顯遲頓了些。

“真的？”“緊張”這個表情是極少能在這位溫文爾雅的三好青年臉上看到的，所以更加勾起了“女王大人”的好奇心，然後用略帶關切的語氣問道：“不舒服嗎，有事兒跟姐說啊。”

“沒有沒有，真的沒事兒，覆習吧，比賽會占用你不少精力的，抓緊看會兒書吧。”單拓趕忙抽出一本書翻了起來，希望能躲過聞楓偵查般的盤問。

“好吧。”看在心情不錯的份兒上，暫時先放過他好了，聞楓心裏樂了起來。雖說平常一副大姐大的形象示人，辦事風風火火，學習不差，班裏同學還是都挺佩服她的，但是女王裝久了也會感到疲憊，唯有在這個人面前可以找到點小女生、小妹妹的感覺，挺輕松的，單拓也相當配合，這麽一來更少不了拿他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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