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Глава【X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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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粹投降了,斯大林格勒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幸存的人們自發的走上街頭,相擁而泣。

在廢棄市政廳的廣場上,臨時搭建的救護站裏,瓦蓮京娜在勝利的歡呼中慢慢睜開眼。

沒有人發現她醒來,在熙攘的環境中,她赤腳走了很遠。

前面一個金發英挺的背影瘸腳慢慢走著,她上前興奮的拍了他的肩膀,那人回過頭來。

瓦蓮京娜如夢初醒一般,轟然間立在原處。

拿著槍的紅軍戰士粗魯的將男人推進了戰俘隊伍,直到很久,她才慢慢蹲了下來,將頭深深埋進腿間。

她感覺到了難以敘說的暈眩。

最終是救護站的好心護士尋找到,扶著她走回。

密密麻麻擁擠的簡陋病床,都是臨時拼湊而成,甚至毫無隱私可言,瓦蓮京娜的床位在石柱的角落,此刻夕陽已落,有人擦亮火柴,點起了蠟燭。

那光亮一點點照亮了以利亞的臉。

瓦蓮京娜靜靜的看著丈夫沈默的側顏,他目不轉睛的垂著頭用報紙卷起了一條煙草,然後伸出舌尖舔舐粘合,最終咬在了唇間。他的胡須沒有修剪,棕色眼眸中翻卷著濃郁的陰郁。

她和他,在這個喜慶的環境中,同樣的格格不入。

“無論如何,瓦莉婭。”

他低聲說,卻並未去看她。

“我們活著,並會一起走下去。這是你欠我的。”

她想,並不是她的錯覺,在失去意識時,向她走來的的確是以利亞。

瓦蓮京娜緊抿著唇:“......他呢?”

他將卷煙燃起了,沒有抽幾口便很快燃到盡頭。

在燙傷手指前,他用力的朝她扔去。

她赤腳跳開,卻被他一把狠狠按在床上。

“你知道他在哪裏,你知道的!我將他的屍體留給了野狼!誰知道呢?他穿著SS的制服,也許也會被憤怒的人民拿去砍燒了,這才是一個納粹的下場!不是麽?”

她不敢去看以利亞的臉,只能用力向上望去,以防眼淚流下。

“我知道了,放開。”

以利亞真的放開了她,轉身匆匆走進了夜色。

瓦蓮京娜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自己翻上了床,她疲憊至極的慢慢蜷縮起來,一動不動,仿佛死去一般。

1945年5月8日夜間,德國舉行了無條件投降儀式,投降書於1945年5月9日淩晨生效,衛國戰爭就此結束,也同時標志著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主要戰事告終。

整個巨大的蘇聯在戰爭的勝利陰影下緩慢覆蘇,第二年,以利亞接到來自蘇聯三大樂團之基輔樂團的邀請書,他將會擔任指揮一職,並且親自參與到偉大的作曲家迪米特裏.肖斯塔科維奇的最新作的巡演之中。

瓦蓮京娜則因為傷患,獨自在斯大林格勒又休養了近一年。

樂團的巡演非常成功,甚至一度收到了主席斯大林的接見。以利亞也因為斯大林格勒戰役中的出色表現,被授予了戰鬥榮譽勳章。

她時常在報紙上看到重回音樂殿堂的以利亞,他是那樣的光鮮亮麗,才華出眾。

曾經的她,則是目不識丁的工廠女工,他和她,如果不是於這偉大時代的一場相逢,又會是怎樣的人生軌跡呢?

放下報紙,瓦蓮京娜走上街頭,有人在站英雄廣場的高墻上懸掛著巨大條幅,上面用俄文書寫著:

【最壞的已過去,偉大的無產階級者們,讓我們重新開始】

她站在下面,仰著頭,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那之後,瓦蓮京娜尋找了一份醫院的兼職,從護士開始,她一邊上夜校增加文化水平,一邊準備修讀醫學院。

她沒有忘記自己最初的理想,她要幫助更多的人,讓自己也成為更好的人。

第三年謝肉節期間的某一日,以利亞敲開了瓦蓮京娜的門扉,他們站在門內外,靜靜的看著彼此。許久,不由得互相笑了起來。

最終,他們緊緊擁抱了彼此。

遠處傳來喀秋莎的風琴聲,與伏爾加河一起靜靜流淌而去。

時光一晃而過,好的日子壞的日子,全部都最終成為了過去。

那之後,瓦蓮京娜隨著丈夫一起去了莫斯科定居,沒有固定巡演的時候,以利亞是莫斯科大學音樂系客座教授,瓦蓮京娜則在近十年的苦讀後,最終成為了一名擁有執照的兒童醫師。

盡管她十分喜歡小孩子,可是卻一直未曾生育。

以利亞總是沈默的自背後環抱著她的肩,對她說:“這樣已經足夠,我們會陪伴彼此到終老。”

時光奔流而過,又是十年。

在又一次因為巡演,他們出訪回到斯大林格勒時,這座寫滿了悲壯史詩的城市已經由赫魯曉夫同志更名為“伏爾加格勒”。

瓦蓮京娜在白日裏,獨自來到了馬馬耶夫山崗。這裏是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中的主戰場,蘇聯紅軍與德國法西斯軍隊最後決戰地

如今,人民在這座埋葬了無數亡魂的地方,為了勝利而建立了雕像聳立的英雄廣場。許多老兵都身著軍服來此獻上鮮花。

瓦蓮京娜也有了年紀,當她辛苦的爬上山崗頂端,已是氣喘籲籲。

她眺望著遠方,視線穿過靜靜的頓河和伏爾加河交匯處,一直蔓延過山川,深林,高原,雪域......在一片無盡的樺樹林中,她仿佛看到了雪橇車上的少年少女,那純真的笑容,不可追逝的青春。

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下去的時候,她險些摔倒,一個老兵扶住了她。

她朝他道謝,擡起頭的時候,驚愕不已。

“是您?您是庫茲佐涅夫同志對麽?”

老軍人打量了她一番,皺眉道:“您是......佩圖霍夫夫人。”

“是的,我是亞歷山大.列昂尼德維奇,切爾雷赫的未婚妻。”

他們幾乎同時說出。

然後一下子,都沈默了下來。

接下來,他們來到了小咖啡館,庫茲佐涅夫已然是白發蒼蒼,然而卻仍在咖啡裏兌進了隨身攜帶的伏特加。

瓦蓮京娜靜靜看著老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無所知的她沖到了他的辦公室,他自桌後慢慢站起身,對她說:“很抱歉,亞歷山大.列昂尼德維奇,切爾雷赫同志已經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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