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Глава【X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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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依舊歡快,唯有雪花無聲墜落在奢華建築物背後深沈的河面上,燈光重重之間,一片斑駁而迷離。

瓦蓮京娜沒有遵照希姆萊少校的命令馬上離開,而是沿著運河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走著。上帝垂憐,渾身凍得僵硬無比時,她終於看見大門口又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正一級一級步下臺階。

副官模樣的人先行離開。僅剩下亞歷山大似乎靜候著什麽,他低著頭慢慢掏出了一根煙,雪落在寬闊的肩線上,熟悉的側影如同刀刻般完美。

但她的沙夏是從不抽煙的,因此她悄然接近的腳步變得越發遲疑。

大抵是近鄉情怯般,僅是一聲細弱無比的低喚,便已仿佛用盡她的全部力氣。

“......沙夏。”

她用的是俄語,她想,如果這個人毫無反應,那麽,她就離開。

她為著這種決絕而失落的心情而驚愕不已,內心充斥著意中無以述說的委屈和悲哀。

對方明顯僵硬一下。隨後竟慢慢轉過身。

夜空下那雙無比明亮的眼睛仿佛不再是蔚藍色,帽檐在他的側頰投下了深深的陰影,全身充斥著詭異而冰冷的氣質。

她頓時心中充滿奇異的喜悅和悲傷。張了張唇,卻只是吸入了冰冷的空氣。

終究,她上前一步,仰頭註視著他。

“沙夏,是你麽?”她的語速飛快,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生怕他僅是她的一個幻影。“所有人都說你死了,軍委給我你的陣亡通知書......幸好我們的朋友以利亞告訴我真相,我才決心來找你。你知道我有多麽想念你麽?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國家,我只要你不再消失了,因為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不允許你丟下我......”

然而很快,她說不下去了。

面前的人始終用一種迷惑而冷漠的眼神,皺眉看著她。

她垂下頭,仿佛心在滴血。許久才又鼓起勇氣看向他。

“沙夏,你回答我啊。”

回應她的卻是陌生而冷硬的德語。

只見對方略擡起了英俊的容顏,緩慢而威嚴地道:

“很抱歉,小姐。我聽不懂俄語。您在對我說什麽?”

然後他環視了一圈周圍,此刻落雪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只有熹微的燈光黯淡無比,這樣一個異國女人如此鬼祟突兀地出現在此實在可疑。“請允許我檢查一下您的身份證件。”

她踉蹌退後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瞅著他。

他向她伸出手,上面戴著黑色皮革手套,如同他此刻的氣質,冰冷而肅殺。那一刻仿佛如同慢動作,他在她的面前和記憶中的亞歷山大重影,從小到大每次她摔倒或者無助,都是這一雙手伸向她,讓她依靠讓她歡樂。然而此時此刻,他帶給她的唯有徹骨的寒冷。

瓦蓮京娜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躲避道:“沙夏,不要這樣......不要裝作不認識我。為了找到你我千辛萬苦,前不久和以利亞失散了,如今我在飯店裏打工......你知道,我不會有身份證件,即使回國,我怕也是會因為叛國私逃而槍斃的。”說道這裏,她感覺到無比的委屈,眼淚便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這時,背後有一輛車開來在他們面前停下。

亞歷山大的視線越過了她,而副官在司機位上畢恭畢敬地朝亞歷山大喚道:“歌德中尉。”

他略一點頭,深深瞅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重新走入飯店。

留下瓦蓮京娜呆呆地站在那裏,許久,她慢慢退入運河旁的陰影中。

不多時,她看見他紳士般地挽著一名可愛的女士出來。正是舞會上與他跳舞的那位。他們一同上了汽車。

這時,新年的鐘聲開始敲響。哥特式的樓塔上空燃放起絢麗的煙花,白雪覆蓋下的古老街道與莊嚴建築五彩斑斕。

人們高喊著:希特勒萬歲!第三帝國萬歲!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慶祝1940年的到來。

對於德國人來說,這即將是一個偉大的年份。

瓦蓮京娜看著駛離的車子,突然沿著雪地裏碾出的車痕狂奔著追去,然而即使她用盡全部力氣的呼喊——沙夏,終究也只能被淹沒在歲月的狂歡之中。

她仰起臉擦拭淚水,唯有冰冷的雪簌簌落下。

雪後的黎明特別純潔,賽貝納大街53號公寓的窗子慢慢亮起燈光,在歡鬧過後的街道上如此冷肅而沈默。

一輛SS專用轎車在門口停罷,走下來一名軍裝筆挺的金發男子,守門人見狀立刻敞開大門。

“早上好。歌德中尉。”

“早上好。希姆萊少校已經醒了麽?”

“是的。少校今天預計將乘坐火車去波蘭,您有什麽事情請務必提前辦妥。”

他心中一動。轉過身便見丹尼爾.魯伊特伯德.希姆萊少校正走下樓來,於是立刻上前。

“希姆萊少校,聽聞您即將離開柏林?”

對方冷淡地同他行了納粹禮,然後在襯衫與吊帶褲外穿上黑色黨衛軍軍裝,最後一一佩戴好鐵十字勳章以及鮮紅的納粹袖標,他的動作利落而優雅,仿佛仍是舞會上受眾人矚目的漂亮紳士,只不過深藍色的眸子太過冰冷,此刻正透過落地鏡瞬也不瞬地註視著身後的歌德中尉。

而後者仿佛不並受迫於來自對方的無聲壓力,反而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尋了個舒適位置慢慢坐下,恰是貴族般做派。

通訊兵李昂·赫爾曼遞上一份文件時,少校只略掃了一眼,便示意交給歌德中尉。

後者仔細看了片刻,擡頭道:“處理隱藏在柏林的猶太人,是蓋世太保的事。至於假船票,也許是黨內的人斂財所為。”

“坦白說,此事由海因裏希的人插手並不好。”希姆萊少校轉過身。“你父親一直希望你用出色的行動得到晉升。”

他很快會意微笑。“我很願意,向黨和元首表達我的忠誠。”

“對了,昨夜在舞會上有段意外的插曲。”

歌德中尉意有所指道:“那麽既然只是一段插曲,為何不就此讓她過去。”

“只因為這段插曲異常旖旎,並且,美麗的黑發異國少女,似乎一向並不是歌德中尉你的口味。”

“說起黑發的異國女士,我曾有幸聽聞,您在慕尼黑有著一位同樣的特別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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