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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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側身坐在床邊,伸手去取搭在那人額頭上的帕子,指尖剛剛觸碰到帕子手腕就突然被人給拽住了,力氣很大,碧波下意識的掙了掙居然掙不開。

“你是誰?”

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人醒了?

碧波這才反應過來,那人正睜著黑如深潭的眸子望著自己,鳳眼狹長眸色冰冷竟還是格外的吸引人,原來這人睜眼後更好看了。公子玉看了一眼碧波的裝扮,費力轉頭看了一眼四周,丟開她的手。

“讓燕君過來。”

說完就闔眼繼續養神。

手被丟開碧波才相信他是人的醒了,喜悅染上了眉梢,起身,期期艾艾道:“我這就去叫大皇子過來,你別起身,先讓太醫診過了再說。”

溫軟的女聲並沒有得到回應,公子玉仍舊閉眼似又睡了過去。

聽到公子玉醒的消息,大皇子燕君很快就趕了過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公子玉睜開了雙眼,側眼看向匆匆趕過來的大皇子,理所當然的吩咐道:“給我倒杯水。”

腳步一滯,燕君抽了抽嘴角。

下巴一點就指使的就麽自然呢?不過見他蒼白的臉色和沙啞的聲音,燕君忍了。可燕君還未行動,跟著燕君一起回來的碧波就馬上快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走向床邊,一邊自責道:“是奴婢的不是,忘記這一點了。”

伸手就要去扶著公子玉坐起身。

燕君沒有阻止,負手看著,眼神平靜。

碧波的手在半空被公子玉的視線給凝註了,並非冷眼也非暴戾,看著碧波,眼中還帶了那麽點笑意,可這笑意並不溫暖,只覺得深入骨髓的寒冷,是自不量力嘲諷的笑意。碧波手臂僵在半空,雙眼濕潤。

“嗤。”

公子玉的一聲嗤笑更是讓碧波覺得丟臉急了,整個人都止不住顫抖起來。

閉眼這麽俊的人,睜眼後竟差別這般大。

碧波到底是自己的人,燕君剛才沒阻止就是為了讓她死心,現在見目的已經達到,也見不得她這樣的傷心,遂不忍道:“行了,你下去吧。”碧波眼中噙著淚,虛虛福了一禮,快步跑了出去。

“婦人之仁不可取。”

沒有半分憐惜之情不說,還冷酷批判起來。

燕君瞪了他一眼,新拿了杯子另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撐著脖子讓他喝下後才道:“她又沒做錯什麽,只是心悅你罷了,十五十六的年紀正是少女懷春的時候,這是天性。”

就著燕君的手半靠在了床上,也不知躺了多少天,身上的傷竟都開始在結疤了,緩了緩道:“情況如何,我睡了多少天,甲一呢?”

“甲一在隔壁睡著呢,他比你傷的重現在還沒醒。”

公子玉聽到這松了一口氣,至少目前沒有生名危險。撤退的時候甲一一直擋在自己身邊,他沒事,真的太好了。等了一會卻沒聽燕君接著說下去,不解擡眸,卻見燕君微妙的打量自己,詫異挑眉。

“難道我不在,竟然敗了?”

燕君將空杯放在一側,反問道:“你可知,你現在的名聲都已經傳到燕國了,人人皆知。”

“無名將軍不僅能勇善戰,還善待屬下,康概數萬兩白銀犒勞軍士。”

會打仗的將軍,得的是聖心,得的是民心,而善待屬下的將軍,得的是軍心。饒是燕君,現在也有些羨慕了,不由嘆道:“你這一招雖然走得險,但比起你即將得到的,這些傷不僅值了,而且是大值特值。”

公子玉道:“是我哥在幫我造勢?”

還沒得到答案自己就搖頭,“不可能,他也不知道我的生死,而且他現在自顧不暇,想不到這些的,是誰做的?”

“一個你認為不可能的人。”

公子玉凝眉,語氣不耐,“我現在沒有心情聽你故弄玄虛。”

“好吧好吧。”燕君妥協,白了他一眼,“你比幼時更不讓人喜歡了,是青瓷。”瞪大眼看著他的模樣,不錯過他半分的情緒波動。

是阿姐?

公子玉銳利的雙眸有一瞬間的呆滯,而後就低頭,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他這模樣,燕君倒是不解了,他對青瓷的執念,那可是從小就根深蒂固的。現在青瓷一個深閨女兒去為了他到了邊關,又為他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可觀他神情,竟沒有半分的高興?燕君正要再問,卻見公子玉輕輕搖了搖頭。

“你的事情如何了,我冒這麽大的險,殺了太子的主將,你的事情成了沒?”

“若是失敗了,那可真讓人失望。”

燕君挑眉輕笑反問道:“如果失敗了,我還會這麽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

“太子已經不足為慮,而我那好父皇,也撐不過十日了。”

晏君不是周君卻是燕君。當年確實是有周君這人,卻出生三日就夭折然後換上了燕君,周家人並未察覺,而燕君也是成年後才知道自己竟是燕君,燕國的大皇子,先皇後的嫡子,既嫡又長,最後竟被宮奴偷送出宮才僥幸活命,呵。

這不是好事,想起來就眉頭深鎖,可燕君看著眉目冷淡的公子玉,雖說幼時也算同他一起長大,可燕君深知,以這人的心狠,那謝家,除了大姑娘,怕是連老爺子老夫人都沒有放在他的眼裏,更何況自己了?

“這些年你一直幫我在宮裏經營實力,你我二人算是各取所需,現在大勢將成,我自然也不會忘了當初的承諾,只是……”頓了頓,凝眉仔細看著公子玉的眉眼,“這次的事情並非絕對把握,你為什麽會做,而且是在明知道可能丟命的情況下。”

公子玉回望,語氣冷淡,“富貴險中求。”

這句話太冷淡,擺明了就不是真話,而他身為太子的弟弟,哪裏需要用命去求富貴了?知他不願說真話,燕君難免有些氣惱,故意冷淡了神色,湊近他,惡狠狠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你為什麽會相信我?”

“殺了你,對我有莫大的好處,我也不用再履行承諾。”

伸手將湊近的腦袋推遠。

“我從未相信過你。”

“唔?”

故作的惡狠狠僵硬在了臉上,人又被推開了腦袋,一時呆滯,看著有些傻乎乎的。

公子玉卻懶眼看他,自己撐著床又慢慢躺了回去,閉眼。

“阿姐信你。”

阿姐一直都不相信晏大哥是壞人,也一直不相信晏大哥會故意傷了老爺子的心,哪怕後來事情鬧了出來,自己受了那樣重的人,阿姐也沒說過晏大哥一句說話,只嘆了一句天意弄人。

她信你,我便信你,僅此而已。

她信我,你就信我?

那你為何知道她為你做的那些事後,臉上看不到一點的高興?可見到公子玉臉上越發明顯的疲憊也不好再問,只快速道:“你現在醒來了,打算何時和你的人聯系,快一個月了,那邊估計也裝不下去了。”

“你若想,今日就可以,我這邊沒有問題。”

“不過只能先傳消息,你的身體現在還不行,還得修養今日才能坐車。”

公子玉睜眼,“你附耳過來。”

燕君聞言上前,聽完後點頭,“這是個好註意,一波三折總要比平鋪直敘有趣的多,我會讓人傳出去的。”

“那我先讓人給青瓷傳個消息,以免她繼續擔心,這一個月過去,她怕是快絕望了。”

公子玉卻側了頭面向了裏側。

“不要多事。”

“可是?”

燕君是徹底驚訝了,竟然不告訴青瓷麽,她知道這個消息後,不知道會被嚇成什麽樣子呢!公子玉不再理會驚訝的燕君,似是睡過去了,連呼吸也平緩了。

青瓷端坐在書桌前,案上的琉璃燈明亮,案前的佛經已經抄了厚厚一疊。喬望舒帶著寒風從外面進來就見到青瓷一人獨坐燈下,神色平靜,只是眼下的倦怠和青黑出賣了她。無聲的上前,直接伸手拿過了青瓷手裏的筆。

青瓷這才發現喬望舒回來了。

擡頭望他,語氣急促,“如何了?”

這三個字,幾乎青瓷日日問,時時問。

可現在還沒聽到喬望舒的回答青瓷就已經垂下了頭,每次都得不到答案,每次都是不語的神情,青瓷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真是討厭這樣的習慣。“搜查過多少地方了,還要多長時日?”

喬望舒站在青瓷身邊,從上而下見她瘦得眉骨都有些明顯,不忍道:“你若是擔心,就和我們一起去找,有事做,就不必多想,會好受些。”

青瓷搖頭,伸手給喬望舒倒了一杯熱茶。

“我能做的都做了,雖然我也很想親自去找到他,可我是女兒身,被人發現還另說,耽誤了你們的速度才是真的。再則,這麽多批人出去找,若哪一批人先找到人了,回頭來報,這裏才是最快能知道情況的。”

喬望舒將熱茶握在手心,手心的溫度由手心傳入了身體,卻傳不到心底,心裏依舊如外面越來越凜冽的寒風,冰冷無情。聲音很輕的說道:“青瓷,已經過去一個月了,第二次找也已經快結束了,你……”

頓了頓,還是看著青瓷的眼睛直言道:“做好最壞的打算罷。”

燕國主將被將軍斬殺,軍心大亂,這邊連連勝仗,幾乎已沒有任何翻盤的痕跡了,邊關城終於不再風聲鶴唳,雖戰火依舊存在,但人們似乎已經看見了和平的曙光。聽聞那邊,已經快要打到燕國的南門關了,破了南門關,就是燕國王城了!

這幾日邊關城十分的熱鬧,消失了幾年的市集,和更多的老婦孩童都出現在了城內,一片和平的景象,雖不知道青瓷是何身份,但見她一直郁郁寡歡,隨在青瓷身邊笑道:“姑娘,外面很熱鬧,姑娘是關內人,還沒瞧過咱們這邊關的景象吧?”

今日碰巧天公也作美,暖陽高照,金黃撒了一地。

“姑娘隨我出去見見,也透透氣吧。”

怕青瓷拒絕,曇花也不等青瓷的回話,她自幼在邊關長大,力氣也比尋常人大些,快速給青瓷戴好帷帽披上披風,就直接把人往門外拉。

以往跟在青瓷身邊的人,哪怕親如綠蟬紅檀,兩人也不敢強行拉著青瓷去做她還沒答應的事情,倒是第一次遇到曇花這般性情的,一時間楞住,倒也真的被她給拉了出去。

青瓷隨著曇花在路上慢慢走動,耳邊響著她的念念叨叨。

“姑娘你瞧,這可是我們邊關特有的燒酒,這世間的酒,沒有哪個酒比它更烈了,這一壇子下去,再壯的漢子都得睡上一晚呢!”

“姑娘你再瞧瞧這個……”

青瓷一邊走一邊看,這邊關城,果然是青瓷剛來時不一樣了。還記得當初初進邊關城的時候,城墻聲護衛森嚴,幾乎一步一巡防,街上小販幾乎不見,來往都是壯漢,婦孺孩童完全沒有。而現在,城墻巡防依舊,卻只有一隊人在城墻上來回走到。

而市井內的差別更大。

走幾步就能碰見背著家中貨物的老者,拿著糖人蹦蹦跳跳的孩童,後面追著讓慢點兒跑的婦孺,多了活潑,人氣,喜氣,生氣。

青瓷站在人來人往中回頭四顧,初來時的肅殺,只能見男子身上見到,而婦孺孩童帶的是截然不同的感覺,他們帶來的是生氣。帷帽下的杏眼輕輕微挽,伸手碰了碰面前的空氣。

少卿,這是你帶來的和平,你看到了嗎?

曇花一邊說一邊註視著青瓷的神情,雖然戴著帷帽,但現在是白日,站的又近還是能看清幾分容貌的,見青瓷臉上圍繞的悲傷終於散去了幾分,心裏也好歹松了口氣,好在沒有把事情辦砸,姑娘心情真的好幾分了!

親昵的挽著青瓷的手臂,“姑娘我們在往前面看看!”

語氣活潑的讓人聽了都心生愉悅,青瓷也不例外。

笑著應了,“好。”

兩人挽著手在人群中慢慢走動,聽曇花將邊關的風土人情,青瓷正聽得入神之際,耳邊卻傳來嘈雜之聲,好奇回頭一瞧,卻見一隊軍人行色匆匆的從人群中走過,面色有異,連百姓都瞧了出來。

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解的看著他們。

青瓷看著他們從自己身前走過,難道是軍營裏出事了?

“回去吧,不逛了。”

青瓷說的認真,曇花也從莫名的氛圍中覺得可能出事了,楞楞的點頭。兩人剛剛回到院子,就見甲二一身戎裝身帶配件站在院中垂首,渾身冷厲,青瓷腳步一頓,看著他的背影,眉頭深鎖。

“你先下去吧。”

“是。”

曇花退了下去,還讓所有人都不得靠近。

青瓷快步走到甲二面前,“出什麽事了?”

剛進門,披風沒來得及下,帷帽也沒來得及摘。甲二擡首,就見得在寒風中不停擺動的帷帽下擺流蘇,淺金色的流蘇隨風搖曳,美好又飄搖。視線再下移,哪怕帶著披風,從肩形來看,不過半月,大姑娘瘦了許多。

退後一步彎身抱拳低頭。

“大姑娘。”

“在燕國的探子傳來消息,主子可能燕國皇族手中。”

在燕國皇族手中?這些個日夜心心念念的人終於有了消息,青瓷難掩激動,上前一步,聲音極快的說道:“他現在情況如何,身子好嗎,有具體的消息嗎?”

在何人手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安康!

甲二搖頭,神色不愉到了極點,“只是隱約探得了消息,具體情況還沒探出來,還得等兩天才可能有消息。”

聽到這,青瓷激動的神思緩了下來,兩國交戰,防備比以往重了不知多少重,要探到王城的消息確實需要時間,冷靜了下來見甲二如此,不由問道:“那有了少卿消息是好事,你為何愁眉不展?”

“有主子消息是好事,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傳出的消息,說主子重傷不見蹤影已經一個月,說現在的將軍,是假扮的。現在軍中人都已知曉,過一天百姓也都該知道了。”

這才是甲二真正不愉的地方,幸好主子從未在人前展露真面目,可消息說得言之鑿鑿,更有甚者拿近日幾場戰役和主子往日作風來細細比較,確實有幾分不同,假扮的終究是假扮的,七分作風像,到底差了三分。

這也是謠言止不住的原因。

說完就看向了青瓷,因著青瓷前面做的那幾件事,甲二就認定青瓷是有大才的,也習慣了一旦有關公子玉的任何事情都先讓青瓷稟告。

青瓷退後一步,眼神平淡的看著甲二,緩緩道:“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甲二一時楞住,沒有想到青瓷竟然是這樣冷淡的反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青瓷半掩雙眸,語氣輕軟,“我前面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他,只是為了他一個人而已,你現在拿軍中問題來問我,你覺得我可以做決斷?”

當然不能。

青瓷退後一步,微微擡著下顎看著甲二,

“如果你們連穩定軍心都做不到,憑什麽當他的兵,憑什麽讓他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去做那樣的事情,你們是廢1物嗎?”

“要你們有何用。”

語氣一如既往的是江南軟朧小調,可甲二卻覺得這一個字一個字想刻在了自己的心上,把自己給打醒了!隨著青瓷入邊關以來,一直以來崇拜尊重,習慣了事事以她為先,更覺得以她的堅強好像什麽事情都可以解決一樣。

可現在自己在做什麽?

竟然想一個閨閣女兒去思考軍中問題嗎?

真的是廢1物!

彎腰抱拳,聲音沈著。

“是末將糊塗,姑娘在家中靜等,有消息回立刻傳回來,末將去了!”

青瓷看著甲二大步離去的背影,偏著頭想著他的話,少卿如果真的在燕國王城的話,他最可能出現的地方會是哪?

皇上的書房內。

皇上一身明黃龍袍負手在殿內走來走去,不時看向門口的方向,臉上的急躁愈發明顯,正要差人問怎麽還不到,就見公子湛手拿軍中急報大步從殿外走進,皇上迎了兩步揮手示意不用行禮,接過公子湛雙手呈上的皺褶,很快的瀏覽了一遍。

眉頭鎖的更深,怒氣滿滿。

“啪!”

猛得一聲把剛拿到的折子仍到了地上。

天子一怒,本來就寂靜的書房更是靜得連針落的聲音都細細可聞,都下意識的稟住了呼吸。整個書房都只聽得皇上雷霆暴怒的聲音。

“這般人是幹什麽吃的!”

“離了子玉,他們竟是什麽事都做不了嗎?!”

“子玉付出了一切,他們竟然連穩定軍心都做不到,竟然在最後關頭讓人查出了這件事,南門關攻打在即,這個時候軍心怎麽能亂!!!”

公子玉失蹤一個月,找了又找還是找不到人,雖然傷心,皇上已經認定,這個兒子,怕是已經為國捐軀了,他做的越好皇上就越覺得可惜,這麽好的一個兒子竟然沒了,可現在呢?現在這些人在做什麽!

兒子拿命換的!

他們竟然連收尾都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這一個月皇上也是心心念念的,更因他的死不能曝光人前所以只能默默的想,甚至夢裏還夢見過他,這個兒子本就對他有虧欠,幼時覺得對不起他,所以對他百般好,結果讓他受了更大的苦。

好容易人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他死在了戰場!

想到這裏,皇上竟然虎目含淚,聲音罕見的脆弱起來,看著沈默的公子湛,“老大你說,我讓老三去戰場,是不是錯了?我明知道他身體不好,還真的讓他去了。就算真的讓他去,也該讓他去安全一點的地方,邊關連老二都受傷了……”

公子衍是自幼在軍中打滾的,卻在有次邊關突襲中被敵軍傷了腿,現今已經去不了軍營,他的腿只能慢慢走才和常人無異,可連跑都做不到。

皇上是真的傷心了,連稱謂換了都不自知。

公子湛嚴肅了神色看著皇上的眼睛。

“第一,屍體一天沒找到,兒臣一天不相信三弟死了。”

“第二,當初要去戰場,是三弟自己要求,父皇勸阻過,兒臣勸阻過,沒用。”

“第三……”

公子湛上前一步,驕傲。

“他是父皇的兒子,他身上流著的是皇族龍血,他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如果他真的不喜歡,不可能進了軍營之後就不換地方,不可能憑著自己的力氣把所有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這是他喜歡做的事情。”

咬緊了牙關。

“最壞的打算,如果三弟真的去了,兒臣相信,他臨死那一刻,是帶著滿足和榮耀去的,他的熱血撒在了他最愛的地方,他沒有遺憾!”

搖頭又將剛才的話丟開,“兒臣不相信三弟死了,父皇更不需要為此自責,他一定會回來!”

公子湛的話全部發自肺腑,更是堅定無比,哪怕一個月過去,皇上認定老三其實已經沒了,但聽到公子湛的話,心中又浮起了希望。

“對,沒錯,朕還沒賞他呢,他回來朕一定重重賞他,朕等著他回來!”

公子湛低頭,“兒臣替三弟先謝過父皇了,下次讓三弟自己來叩謝。”

皇上直接下了死命令,“你告訴那邊,如果因為軍心不穩拿不下南門關攻不下燕國,領頭的那幾個,腦袋都別想要了!”

“是,兒臣這就去。”

軍情緊急,公子湛也不敢多耽誤,彎身退後兩步就要往外走,皇上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

“等等。”

公子湛聞言擡首,不解的看著皇上。

皇上上前兩步看著公子湛的眉眼,這幾日,他眼見的消瘦了,甚至眉骨都有些突出了,常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些空蕩蕩的了。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公子湛的肩膀,“這件事完了後,你好生歇息一番。”

公子湛低頭,嘴角微抿試圖彎嘴角,最後還是抿成了一條直線。

“兒臣多謝父皇關心,兒臣先去忙了 。”

衣袍寬大,走路颯颯做響。

甲一坐著椅子上,看著公子玉慢慢撐手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又費力的下床。動作很慢,雪白的裏衣寬大,隨著動作隱約可以從領口瞧見裏面身上纏滿的繃帶。公子玉手腕撐著床沿站起來,試探了走了兩步。

每走一步就覺得身上的傷口齊齊被驚動了,刀攪似的疼。

只走了兩步直接癱回了床上喘著粗氣,寒冬天氣只著裏衣可公子玉臉上已經布滿了冷汗,疼的。甲一傷勢比公子玉重,到現在都還起不了身,見狀,在椅子上連忙道:“左右還有幾日,主子不著急,再養養,傷口裂開了反而得不償失。”

公子玉手撐著床粱粗氣,好一會才回神,伸手給自己灌了一杯水。溫水入喉,似乎連疼痛也減了幾分,精神也好些了。

“情況如何了?”

見公子玉終於不再折騰自己,甲二也回稟了正事。

“我先一步和甲一聯系了,沒說具體事情,只說主子你現在一切安好,再等幾日就可回營,也讓他暫時先不要把主子的消息傳回宮裏。借口也找好了,既然傳了謠言就怕有內奸,不敢告訴旁人。”

甲一甲二和後面的好些暗衛,都是從小訓練的,他們自小有一套自己的聯系方式。

“現在,不僅咱們士兵邊關的百姓知道了您可能在燕國王城的事,就連燕國人也知道這件事,屬下還聽得大皇子抱怨王城中人人都想找您,燕國皇帝說找到了重重有賞呢。”

甲一聲音都帶著笑,鬧出了這驚天動靜的人確實就在王城呢,人人都想找,找不找得到另說,找到了有命拿賞賜嗎?那燕國皇上再來兩天可就得【駕崩】了。

正事說完,甲一也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主子先前做的事情,孤身一人拿下敵軍主將已經傳遍天下,現在又何必做這一切?”

鬧得驚天動地,好像也沒有多少的效果,這是甲一不明白的地方。

剛才的疼痛,坐下來後緩和了不少,又加以甲一事情辦得漂亮,公子玉的心情也難免好了幾分。將身子懶懶地靠在床粱上,心情頗好的給甲一解疑。

“死去的英雄,是會讓人懷念,這樣的英雄只會在人們需要的時候才會緬懷,希望再出現一個這樣的英雄,那如果是死而覆生的英雄呢?”

死而覆生的英雄?甲二不自覺的順著公子玉的話細細想下去。英雄意味著強大,如果英雄英年早逝只會讓人覺得可憐,但在他牽動人心之際王者歸來的話,在百姓心中就代表了無所不能,代表了堅不可摧。

而軍心的話,先前大姑娘做的那一切真的為主子鋪好了路,那些人對主子充滿了感激,卻在聽到謠言之後動搖了,等知道主子身陷困境的時候還念著他們的話,到時候,他們的忠心會比任何軍隊都要忠誠!

至於聖心,以為兒子死去而充滿遺憾愧疚的帝王,在面對失而覆得的兒子時,還需要說嗎?

因為所有人的心都牽動在主子身上,所以情感就會無限的擴大!

甲一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對著公子玉彎腰。

“主子英明。”

公子玉坦然接受了這個稱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斑駁的傷口。

“這一趟受罪受大發了,當然要把能拿下的全部都拿下。”

甲一深以為然,而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問道:“屬性還有一事不明,不是屬下妄言,就正常攻打,燕國也不是我們的對手,只不過廢些時間罷了,主子何必讓自己置身於險地,又何必和大皇子做那樣的交易?”

“打下燕國,整個國家都是我們的,附庸完全多此一舉。”

公子玉不耐煩的擡了擡眉眼,“還不是朝中那些反對的大臣,不是說我殺伐過重麽,我仁慈給他們看就是了,看這次誰還敢擋我的路。”

竟是一箭數雕,把所有的難題都給解決了!

甲一深深的拜服了,跟隨多年,一直覺得自己跟不上主子的思路,現在更覺如此了。

甲一閉嘴不再多說什麽,公子玉垂首看著自己的雙手,因為躺了一個月,膚色越發的白了,可手上的薄繭依舊存在,不是當初那雙劍都拿不氣的手了。手指慢慢蜷曲然後握成拳頭,有力,堅固。

會做那樣的承諾因為當初太年輕心不夠狠。

現在不會了。

這是青瓷第一次親眼見到大軍出征的模樣,被深深地震撼了。數萬人穿著戎裝佩著刀劍,出發前震聲吶喊,聲音遠遠地似乎傳到了天際,連天上的雲朵都被震開了一樣,是在太鼓動人心,淡定如青瓷也覺得激動起來了。

穿著戎裝帶著盔甲,又刻意抹黑了臉頰,不湊近細看不會發現青瓷是女子,只會覺得這男子身形也太瘦小了些。

青瓷從甲二的話來判斷,如果少卿真的在燕國王城中,如果他在他們的手中又一直隱忍沒發,最大的作用應該就是在南門關激站的時候把少卿拿出來動搖軍心了,所以,青瓷換了男兒裝扮,跟在甲二身後去到了南門關。

燕國真的敗像盡顯,大軍直接紮營在南門關城下。

不開城門就強攻。

青瓷瞇著眼,日頭正緩緩上升,這邊已經傳了話過去,正午不開門就直接打,還有小半個時辰就到正午,也不知道少卿現在如何,他是否在受著苦難,是否正被人脅迫上了城墻?一直眺望城墻的方向。

城墻高大,連上面的燕國士兵都看不清,都青瓷還是一直看著。

還有一刻鐘到正午,大軍已經正軍代發。

還有半刻鐘到正午,假扮的無名將軍已經上了馬。

馬上到正午,將軍手中的佩劍已經高高舉起。

青瓷死死地盯著城門,希望它開,又希望它不開,它開了可以免於交戰,但可能少卿被人架著出來呢!青瓷瞇著眼認真的看,然後眼睛瞪得老大,朱紅色的巨大城門從中間露出了一條縫隙,越來越大。

城門開了。

將軍手中的佩劍仍然高舉,所有人都看著開啟的城門。

出來的時候燕國皇上禦用的寶頂華蓋馬車。

燕國皇上?

所有人都看著馬車緩緩前行,然後在將軍面前停下,一只袖長的手指拉開了車簾,隨後黑金色的衣袖探出,青瓷的心臟猛地被揪緊,幾步沖到了最前方,少年如玉的容貌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青瓷整個人都僵住了。

少卿!

少卿怎麽會從燕國皇帝的車馬上下來?

其他人不知道這是誰,都等著皇帝呢,這個小公子是誰?

公子玉站在車馬上看著眼前的千軍萬馬,眸色內斂,絲毫沒有半分慌亂,凜冽的寒風也吹不皺他的眼眉,只見他緩緩從身後拿出了一個銀色面具戴在了臉上,熟悉的面具讓大軍一下子哄鬧開了。

“將軍!”

“這個人怎麽會有和將軍一模一樣的面具。”

“他是誰?!”

所有人在看他,又看著在前面領頭的無名將軍,這是什麽情況?

領頭的將軍快速下馬,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幾步走到車馬前,毫不遲疑的下跪。

“末將參見將軍!”

公子玉迎風而戰,銀色的面具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取下面具他是容貌出眾的公子哥,戴上面具,熟悉的姿態,沒人能模仿的氣勢,他就是將軍。

“將軍!”

不知道誰先開始的,一聲聲將軍此起彼伏,最後混成了一股震撼天地的呼喚。

“將軍!”

數萬人同時喊著一個人的名字是什麽感覺?青瓷不知道,可是青瓷在想,是個人都會激動的吧?可少卿好像全然沒有在意這些,伸手就那麽輕輕一擡,所有的呼喊馬上停止,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們的將軍發號施令。

千軍萬馬前,少年的聲音傳來。

“兩國停戰,燕國成為附屬國,年年進貢。”

就說了這麽短短一句就自顧自的跳下馬車,朝著大軍的方向走來,軍士們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青瓷自然也是如此,可看著他好像是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的?青瓷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隨著他的腳步一步一頓,一步一跳。

現在的他對自己是什麽情感?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走向自己。

然後,

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

青瓷看著他的銀色面具,心中的思緒覆雜的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只能看著他瘦弱卻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肩膀被人輕拍,回頭,是甲二,甲二拽著青瓷的手臂在人群中穿梭,跟著公子玉的腳步。

公子玉直接進了主帥營帳。

甲二要帶著青瓷進去,可青瓷卻在營帳前停下了腳步,猶豫不決。甲二莫名的看著青瓷,“怎麽了,姑娘不是一直想著主子嗎?趁現在還沒人來匯報事情,先見見。”

青瓷聽了這話後,不知為什麽,竟又退了一步。

小聲道:“他身子沒事我就放心了,既然接下來還要忙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忙完了再見也是可以的。”

說完也不給甲二繼續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要往外走,甲二伸手一拉就把人給拽住了,還沒開口就聽到營帳傳來甲一的驚呼。

“將軍,怎麽了!”

甚至不用甲二松手,青瓷直接甩開他的手沖進了營帳。沖進去就看到剛才在人前走得那樣穩當的人,這會子竟然已經靠著甲一伸手攙扶著才沒有倒地!

青瓷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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