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黃的燈光下是一具布滿細小傷痕的胸膛。

邱秋趕緊將布簾掩上。

“痛。”

傻子叫出了聲。

活該，傷口上碰到水能不痛嗎？

邱秋面紅耳赤，本想轉身離去，眼前閃現出男人的胸膛，臉更紅了。

恍然間突然反應過來剛剛傻子身上好像沒瞧見熱氣。

“唰”的一聲。

邱秋一臉生氣地拉開布簾走了進去，將傻子還想往身上倒的冷水打掉。

“你是傻嗎？用冷水洗澡不怕生病？”

看著傻子傻乎乎的表情，邱秋腦殼一疼。

傻子能不傻嗎？

這傷口遇冷水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炎，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邱秋瞪了傻子一眼，道：“將身子擦幹凈。你不知道你自己受傷了？洗什麽澡？”

“臟……弄臟了。”

傻子彎腰還想去舀水。

“臟就臟了，你一天不洗是會怎樣？”邱秋怒吼。

傻子聽著邱秋的聲音，委屈地癟了嘴。

“臟，不能抱小媳婦和萌萌。睡覺，進屋睡，淩淩抱。”

她老是把時封淩當成傻子，卻忘了傻子其實並不傻，他只是失去了一段記憶，回到了孩童時期。

她把傻子當成年人看，卻沒有給傻子該有的尊重。把傻子當小孩看，卻沒有給傻子該有的包容。

邱秋握住了傻子的手腕，道：“時封淩，我給你燒水，用熱水洗，好不好？”

“不，不用，淩淩馬上就洗好了。”

“那邱秋來幫你洗，好不好？”

傻子眼睛一亮，眼裏的光亮卻又很快熄滅。

“淩淩不傻，淩淩自己可以洗。”

“可是邱秋想幫淩淩洗。”

邱秋向時封淩撒嬌。

時封淩一臉你既然撒嬌了，我不能拒絕的表情，點了點頭。

邱秋出去拿了塊幹凈的帕子，浸濕後擰幹。小心翼翼地避開時封淩身上的傷口，幫時封淩擦拭。

她第一次這樣接近一位男子，卻並未臉紅心跳，只是略有些心疼地幫時封淩擦拭幹凈。

時萌是由時封淩抱著上床的。

時封淩還想再抱邱秋，邱秋趕忙自己跳上了床，將被子拉至臉上，遮住臉上的表情，輕聲說：“我睡了，你趕緊回去睡吧。”

夜深人靜時，邱秋才恍然想起晚上的荒唐。只得心裏勸說自己道：他是傻子，他是傻子。

隔日醒來，身邊已經沒有了時萌的身影。

邱秋這一覺睡得很沈。

收拾妥當後走進堂屋。

傻子正往竈臺裏塞柴火。

鍋蓋上正冒著白煙，還有一股甜甜的香味。

邱秋走近掀起鍋蓋，鍋裏的水中堆放著4根裹著苞葉的玉米。

苞葉在水中呈現一股翠色，看來是今年剛收成的。

邱秋挽起袖子舀了一勺冷水加入，撒了點鹽，用筷子將其翻轉了個面，這才將鍋蓋蓋上。

待鍋裏的水再次沸騰，邱秋將筷子插入玉米中，確定玉米熟了，撈起放在一旁的涼水中。

“姐姐，姐姐，告訴你個好消息。”

時萌興奮地從外頭跑進來，懷裏還抱著一件麻布衣裳。

“村長說明日霜降，後山上的柿子樹快掛不住紅彤彤的柿果了，讓我們背上背簍一起去摘柿果。”

時萌小鼻子聳動兩下，嘟囔著：“哇，好香呀。”

看著邱秋手上正在去須的玉米，時萌忍不住伸出了小手。

“對了，對了。”時萌縮回小手將懷裏的衣裳遞給邱秋道：“這是村長托人給時志哥哥阿娘做的衣裳，只可惜還沒穿上，時志哥哥的阿娘就走了。時志哥哥說了，正巧姐姐沒衣裳穿，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何不如拿給姐姐穿。”

邱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襦裙，即使如何小心愛護，襦裙有些地方已經抽了絲，上頭還繡著她實在難拿出手的補丁，已經有些破舊。而且襦裙確實也不太方便，便點了點頭。因著手上還沾著水，沒法去看那衣裳，只是道：“萌萌，你拿去屋裏放著，我一會便換上。”

時萌應聲進屋。

“對了，你跟時大哥道謝了嗎？”邱秋朝著屋裏喊道。

“說了說了。”時萌探出頭，小心翼翼看著邱秋道：“姐姐，明年開春家裏會多分幾匹布，都給姐姐做裙子好不好。”

邱秋剛好撥完玉米須，將手上的水甩幹凈，招手讓時萌過來。她知道時萌怕她覺得山裏生活太苦走了。但她一點也不覺辛苦，除了沒有人伺候，沒有好看的衣服和飾品，山裏的生活也別有一番風趣。她平日可體會不到下水摸魚，上山摘果子的樂趣。

“不僅給姐姐做，還給萌萌做，就是不給傻子做好不好。”

時萌看了眼捂著肚子盯著她兩說話的哥哥，同邱秋偷偷眨眼，道：“好。”

剛收回來的玉米煮熟後散打著一股清甜的味道。

時萌拿著玉米拉著傻子蹲到了屋外去。

邱秋坐在屋裏看著兩人邊啃玉米，邊悄悄咬著耳朵。

邱秋拿起玉米忍不住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口感軟嫩。不同於在京中吃到的顆顆分明，有些嚼勁，卻沒什麽味道的玉米。

邱秋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南方的玉米果然比北方的好吃。

若是昨日的地瓜餅加上這玉米，口味肯定更清甜爽口。

邱秋沈浸在美食當中，放空自己的腦袋，腦海裏蹦出各種各樣同玉米有關的做法。

若是能將這甜玉米在牛乳中小火蒸個個把時辰，讓玉米帶上牛乳的奶味，味道肯定更好。

邱秋饞蟲都被自己勾了出來，想到什麽都想去嘗試嘗試，只有吃到嘴了才滿足。一會便要問問時萌。

外頭時萌裝作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同傻子道：“哥哥，姐姐要照顧你很不容易的。王奶說了，媳婦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做活的。”

時萌歪了歪頭，雖然有些不解，但對王奶奶說的話深信不疑。

“疼，淩淩疼小媳婦。”

傻子用力啃了一口玉米，啃得滿嘴都是玉米汁，看著時萌道：“淩淩也疼萌萌。”

時萌放下了玉米，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這可怎麽辦呢？

吃完了玉米，邱秋便拉著時萌詢問村裏是否有養牛，有沒有剛生牛犢不久的母牛。

“姐姐，你問這個幹嘛呢？牛肯定是有的，就是田邊養著的那只阿黃，你也看到過，不過阿黃是公的，生不了小牛犢。”時萌翻騰著柴火堆回答道。

“沒事。”邱秋遺憾極了。

邱秋換上了時萌拿回來的麻布衣裳，雖然衣服有些不合身，還有些老成，但總算不再只有一身衣裳了。

邱秋跟在兩人身後往柿子樹去，本來背在身後的背簍被傻子爭著背在了身上。

邱秋手上拿著一根狗尾草瞎晃悠，嘴裏還哼著京城的小曲。

“小媳婦，你這唱著什麽歌？真好聽。”吳嬸三步並作兩步從後頭追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兒子，一個同時萌一般大，一個要再小些，兩人背後都背著背簍。最小的那個摔斷了腿還躺在床上，無法出門呢。

“沒，沒什麽，就是一些京裏的曲子。嬸子喊我邱秋就行。”

吳嬸見著邱秋空空如也的後背以及傻子肩上的背簍，一臉過來人的樣子道：“傻子媳婦，這傻子雖然傻，倒還挺疼媳婦，你不虧。”

後頭的小媳婦們聽著吳嬸的話忙紛紛附和。

邱秋無端冒了個大紅臉。

“不……我不是……”

“誒呦，小媳婦別害羞呀，漢子們都下地去了，這山上就我們這些媳婦帶著孩子。傻子聽不懂我們在講些什麽。”

一會功夫，邱秋就被一群成了親的嬸子圍在了中間問來問去，問得面紅耳赤，看著越來越遠的傻子和時萌，心裏無端將傻子罵了一頓。

“傻子媳婦，雖然傻子家沒人主持，但這婚一定要成的。”吳嬸繼續道。

“不，不急。”解釋無望，邱秋也不準備解釋了。

“這怎麽能不急，若是……”吳嬸看了眼邱秋的肚子，道：“那可不得了。”

邱秋尷尬地捂住了肚子。

“是呀，是呀。”其他嬸子紛紛勸導。

在她們的印象中，只有剛懷了第一胎，丈夫才會小心謹慎，半點活計都不讓媳婦幹。瞧這傻子的樣子，雖然傻，但這男人該做的一點都不含糊。”

“小媳婦，小媳婦。”

傻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她總算松了口氣，回應道：“我在這裏。”

傻子不懂什麽男女大防，擠進了一堆小媳婦當中，見著邱秋沒有消失，一把抱住了她。

嬸子們體諒兩人新婚，揶揄著快步走向前方，將小天地留給了兩人。

邱秋被傻子抱得緊緊的，掙脫不得，被嬸子們的眼神看得別扭極了。

傻子這一抱，她哪裏還有清白這東西。

邱秋無望地看著天空。算了算了，都是她自找的。

“淩淩轉身，找不到小媳婦，還以為小媳婦又不要淩淩了。”傻子趴在邱秋脖頸邊，聲音像是受了大委屈。

傻子第一次說了長句，邱秋氣笑了：“明明是你不管邱秋，連邱秋走丟了都不知道。”

邱秋不好意思說自己被嬸子們“圍堵”。

傻子擡起了頭，一臉傻乎乎的看著邱秋，並不懷疑邱秋的話，用力牽著邱秋的手，道“淩淩牽著小媳婦，小媳婦就不會走丟了。”

傻子走了兩步，又回頭朝邱秋道：“小媳婦要跟緊淩淩哦。”

邱秋掙了掙，手掌被握得緊緊的，並不難受。

暗自輕拍了兩下自己的嘴巴。讓你瞎說，這讓嬸子們看到，不定又要傳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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