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一整晚都沒睡好。

不僅是因為床板太硬，還因為時萌告訴她，今天可以帶她一起去抓魚。

抓魚誒，她只跟著駱林去釣過魚，還沒抓過魚呢。

不過每次總因為運氣太好，魚兒總來咬餌，後來駱林再也不帶她去釣魚了。

想想之前每次釣完魚就地烤魚的場景，嘴裏那股地瓜味便淡了很多。

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昨日邱秋又是蒸地瓜，又是烤地瓜的，實在是再也不想看到地瓜了。

時萌早上起來也是一臉萎靡，明明昨日村長說了要煮魚湯，可是因著動員大家一起進山尋人，這魚湯也就沒了著落。秋收後的東西都還在田地裏放著，家裏就只有些地瓜、玉米，便也就著邱秋煮的面糊湯吃了。

邱秋揉了揉臉頰，整個人清醒後這才從床上艱難地爬起來，收拾妥當了才走出屋外。

屋外，時萌彎著腰，整個人都要趴進角落的那堆柴火中。嘴裏還念叨著：“我記得放在這裏的呀。”

“萌萌，你在找什麽呢？”邱秋看著時萌臉上都抹上了灰，問道。

時萌轉過頭看了邱秋一眼，直起身子，扭了扭腰，又埋進了柴火堆裏。

“去年村長做了一個網兜給萌萌，萌萌找出來給姐姐一會抓魚用。”

“不……”

邱秋剛想說不用，萌萌就高興地站了起來。

“找到了，找到了。姐姐，給你，我們一起去抓魚。”

時萌揮舞著手裏的網兜，揮出一片細小的灰塵。

兩人趕緊掩著口鼻咳嗽起來。

看著時萌邊咳嗽邊一臉興奮地看著她，邱秋不忍拒絕，趕緊接過了網兜，以防時萌控制不住再揮兩下。

傻子正好背著魚簍進了屋。

昨日孩子們只想著進田裏摸魚玩，只有村長一個人帶了魚簍，所以昨日抓的三條魚都還在村長家。時萌學聰明了，一早就讓傻子背上了魚簍，三人一起出了門。

邱秋以為自己起了大早，沒想到跟著時萌和傻子來到了田邊，沒有進山的村民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

昨日的孩子們沒有喝上魚湯，紛紛帶上了自家的魚簍，在田邊排成了一排。

田邊只有王奶奶跟著幾位老人，一同站在上頭指揮著田裏的孩子抓魚。

村長昨日跟著進了山，今日腰酸背痛還在家裏休息。

邱秋是第一次見到秋收的場面，村民們分工合作，極有效率地揮舞著手中的鐮刀。孩子們聚集在收割過後的稻田中玩耍，老人家一同站在田邊張望，還不時為摸魚的孩子打氣助威，累了就到一邊陰涼處坐著休息一會。

寒山村的田地和邱秋以往看到過的不同，基本沒有明顯的界限，這裏的村民忙完了，便一同去給其他村民幫忙，互幫互助，和睦極了。

時萌和傻子已經脫了鞋進了田裏，站在裏頭喊正在發呆的邱秋。

“姐姐，快下來。”

“姐姐，快下來。”傻子跟著喊。

時萌趕緊拉了下傻子的袖子，一本正經教育道：“哥哥，你不能跟著我喊姐姐。”

傻子面露疑惑。

“王奶說了，姐姐是你的媳婦。”

傻子眼睛一亮，扭頭朝著邱秋喊道：“小媳婦，快下來。”

時萌頓時就笑了。

她哥哥雖然傻了，可是一點也不笨，可聰明了。

王奶奶瞧著傻子一臉欣慰地點頭，同身邊問她邱秋是誰的鄰居們解釋道邱秋就是傻子撿來的媳婦。

邱秋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反應。

傻子皺了下眉繼續喊道：“小媳婦，快下來。”

孩子們聽到傻子重覆了兩次，停下了摸魚的動作，跟著直起身朝著邱秋喊道：“小媳婦，快下來。”

邱秋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一震，這才發現田裏數十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瞧。

連同正在割水稻的大伯、嬸子都向她投來了視線。

邱秋恨不得找個洞將自己藏起來。恰好時萌幫她解了圍。

“姐姐，快脫鞋下來摸魚啦”

邱秋點頭走到時萌他們所在的那塊田邊，只是看著自己身上的齊腰襦裙，以及村民們身上的衣服，狠了下心，將下擺拉起在膝邊打了個結，露出一雙白嫩的小腿。沒一會，小腿上便感覺到許多道視線。邱秋趕緊將繡鞋一蹬，將足衣脫下塞進鞋裏，下到壟溝進了田裏。

網兜被她落在了剛剛脫鞋的地方。

頓時便有滑溜溜的東西蹭過了腿邊。

邱秋低頭便在泥水裏瞧見了靜靜呆在腿邊的大鯉魚。

不遠處又一條鯉魚朝著她游過來。

感謝她的好運氣。

邱秋雙手合十對著主動來送死的鯉魚拜了拜，招手喊著傻子給她送魚簍。

傻子傻乎乎的，魚簍還背在身上，並沒有放在田埂便。

“姐姐，你抓到魚了？”時萌看著雙手空空的邱秋一臉震驚。

邱秋朝時萌眨了眨眼睛，道：“我這叫願者上鉤。萌萌，想好吃清蒸還是烤的了嗎？”

其他孩子各自忙著追捕身邊滑不溜秋的大魚，並沒有發現邱秋這裏的動靜。

傻子背著魚簍走到邱秋身邊時，邱秋腿邊已經圍滿了數十只大鯉魚，甚至有的還直楞楞地漂在邱秋身旁，等著邱秋用手去抓。

“死了？”傻子嘟囔著，伸出手指點了點那條翻出肚白的鯉魚，沒想到手指下的魚甩了下尾巴，一下便游出去好遠。

傻子偏頭看著那條游遠的魚，嘴巴微張，一臉震驚：“又活了？”

“誒呀，傻子別動。”

邱秋剛想伸手去抓，那魚就游走了，趕緊制止傻子的行為。

有一條魚翻著肚子浮在邱秋手旁。傻子還想去碰，邱秋已經抓起魚扔進了他背後的魚簍裏。

他能感覺到魚簍裏的魚擺動了兩下尾巴，便靜靜不動了。

邱秋三人早上什麽也沒吃，只想留著肚子吃魚，抓起魚來格外有勁。

接下來一有魚翻肚子，不是被邱秋抓著扔進魚簍，就是被傻子一手指戳走。兩人就這樣玩得不亦樂乎。

等時萌兩手抓著魚喊道：“抓到了，抓到了”時，傻子的魚簍裏已經裝滿了魚。

幸好邱秋下田時，王奶奶同其他老人家都到陰影下休息聊天，偶爾瞥來視線都看到邱秋指責傻子放跑了魚，並未多在意。

時萌兩手抓著鯉魚小心翼翼走到兩人身旁，這才看到圍在兩人腿旁的陰影，一驚，手上就松了勁。那魚趁勢擺動尾巴落入了水中，游走了。

田裏的水位不高，堪堪才到邱秋的膝蓋，這神奇的一幕便格外明顯。

邱秋怕異樣惹來其他人的註視，輕聲哄著聚集在她身邊的魚群。

“你們快走吧，抓的魚夠吃了。”

仿佛魚群真能聽懂她的話，慢慢地散開了。

“姐姐，你能和魚說話嗎？”時萌仰起小臉看著邱秋，一臉天真。

“當然不行啦。”

“那它們怎麽游走了？”

“噓，這是姐姐和萌萌的小秘密。”邱秋放輕聲音道：“魚能聽懂姐姐的話。”

時萌一臉震驚。

傻子站在一旁，沒有了攤平的魚讓他玩，便想往裏走去摸魚，被邱秋拉住。

“姐姐的秘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我們現在回去，姐姐給萌萌煮魚湯好不好？”

時萌點頭，跟著邱秋爬了上去。

邱秋不敢多呆，學著兩人用稻草稍微擦了擦手腳，套上鞋子便要往家裏去。

王奶奶坐在陰影下問道：“萌萌，這麽早就回去啊？”

萌萌轉頭看向邱秋。

“老人家，萌萌抓到了一條魚，急著回去熬魚湯呢。”邱秋回答道。

王奶奶慈祥地笑道：“小媳婦，缺了什麽，便跟著萌萌來王奶家取。”

邱秋沒發現王奶奶的稱呼便了，點了點頭，拉著兩人走了。

邱秋一到家便讓時萌去尋了個小盆，往裏舀了水，趕緊將魚簍裏的魚往盆裏倒。

盆裏的魚活蹦亂跳。

邱秋撈了一條出來，用刀拍暈後去鱗去內臟，手法嫻熟。

時萌和傻子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

“萌萌，想辦法去拿點姜、生菜和小蔥。”

時萌點了點頭跑了。

邱秋將魚清洗幹凈，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傻子道：“傻子，生火。”

油鍋剛熱，邱秋將魚放進鍋中，煎至兩面金黃後加水。

時萌拿著東西跑了回來，鼻尖上已經有了汗珠。

邱秋切了姜片和蔥段，扔進了鍋中，蓋鍋。

不一會，香味飄了出來。

邱秋開鍋放了點鹽。

傻子和時萌都湊了上來，一臉垂涎欲滴。

“還沒好，再等等。”

兩人失望地離開了竈臺。

待再次掀鍋，魚湯已經變成了奶白色，邱秋放進了生菜，熄火悶了片刻。

剛轉過頭，傻子和時萌已經捧著碗站在了一邊。

邱秋仿佛看見了奶媽小孫子養的那只小白狗，一到飯點便拖著自己的食盆，搖著尾巴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等在一邊。

邱秋“噗呲”一聲笑了。

……

寒山村裏的人這一找，就是三天。

卻什麽也沒有找到。

邱秋也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只是心念華蕓那丫頭，總睡不安穩。

這一夜，邱秋盯著星空想著或許華蕓並未被帶上山，她也正在山腳的村莊等著她呢。

第二日醒來，邱秋便找到了村長辭行。

村長看著綴在邱秋身後什麽都不懂的傻子，頓覺自己的腰更彎了。抹了把額頭並未出現的汗道：“秋丫頭，你也說了這寒山有了山賊，你一個人出山可不安全。”

“這點村長可以放心，邱秋運氣好，遇不著山賊的。”

“這……”

村長又看了一眼邱秋身後的傻子。

邱秋沒來時，傻子總跟在時萌後頭。這還沒有幾天，倒已經開始跟著邱秋同進同出了。

不知道秋丫頭是否聽到了傳言，這才決定離開？

邱秋察覺到村長看向身後的視線，朝村長道：“這幾日謝謝萌萌那小丫頭的照顧了。邱秋希望村長能幫邱秋向萌萌辭行。”

“至於傻……時封淩，就讓他留在村長家，一會村長就送他回去吧。”

傻子聽見自己的名字沖邱秋傻呵呵一笑，邱秋硬著心腸挪開視線。

“這……”

村長還想再說什麽，裏頭的簾子一動，時志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他家的水稻已經收完了，他並沒有跟其他村民一起上山尋人，恰好聽到了邱秋的一番話。

“若是父親還不放心，兒子願意護送姑娘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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