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陽城，這裏水系縱橫，又處於陸路的要塞，往來商賈不絕，異常繁華。武林人士也在這裏聚集，在大街上隨處可以看到佩刀帶劍的武林人士。她抱著孩子走在人群中，就是一個最尋常的母親。她小心翼翼地留意著周圍的人群，既在尋找那個人的身影，又在避開那些尋仇的人。

相對於莫蘭的小心翼翼，小駱趴在她的肩頭則是滿心歡喜，撲閃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周遭的一切。看著小販扛著的風車，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可是娘親似乎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依舊抱著他往前走。他只能不舍地看著小販越來越遠，想說又說不出來，只得“啊啊”兩聲之後乖乖地伏在莫蘭的肩頭。

莫蘭找了個小客棧住下，小駱已經趴在她的肩頭睡著了，在夢裏還時不時地砸吧嘴。莫蘭摸了摸他的臉，小駱的眉眼長得像自己，其他的像他爹，長大了一定很俊。只是想到駱少華她又有些酸楚，這一年多裏，她雖然沒有出過門，也在努力地打聽。有人說在祁山見過他，有人說他在雲巖和人比武，有人說他獲得了武功秘籍突飛猛進，眾說紛紜。當聽聞到駱少華在附近的城池出現時，她也曾把小駱托付給大娘自己孤身前往尋找，結果撲了個空。

這次她乘馬車走了一個多月才來到這裏，沿途打聽，也不知道這次她能不能找到他。

其實她的心裏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只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是他真的把他們母子拋棄了，她也要他的一句明白話。

小駱睡得正香，莫蘭估摸著他一時半會也不會醒，便換了一身男裝出門去了。

這回她去了陽城最有名的青樓，這種煙花之地魚龍混雜，往往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場所。

莫蘭雖做了易容，但老鴇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了這是個姑娘。不過這年頭，有錢就是大爺，也免不了有些人會有特殊癖好。她收了銀子，麻溜地放人進去。裏面濃烈的脂粉氣息讓莫蘭有些反感，四處散發著淫~靡的氣息。她裝作從一些武俠人士身邊經過去探聽他們說些什麽。

今天的這一趟，沒算白來。她打聽到了駱少華就在陽城，要和鬼劍陳千恪決鬥，說是為了什麽冷家小姐。她尋人總算見到了希望卻不妨猛然就是一盆冷水澆下，原來他真的變心了。虧她還在傻傻地等他，多麽地可笑。

從青樓裏出來，莫蘭擡頭看了一眼天，才猛然意識到天色已晚，小駱還一個人在客棧裏。她急忙往回趕。

一推開房間的門，就看見小駱一個人坐在地上，地上濕了一攤。他明顯哭過了，臉上兩道淚痕，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臉驚恐地看著來人。

莫蘭見狀，無比的心疼，連忙把她這可憐孩子抱起來。意識到自己還易著容，一手抱起她，一手去解自己的頭發，扯下了臉上的易容。小駱本來還掙紮不讓她抱，後來一看是娘親的臉，立馬貼了上去，牢牢抱住她的脖子，生怕她再次離開。本來他不哭的，一看見娘回來了，立馬委屈地哭了起來。

莫蘭一邊給他拍背，一邊翻包袱，給他找幹凈的衣服換上。

換了幹凈的衣服，小駱也不哭了，只是他怎麽也不肯從莫蘭身上下來，一定要她抱著，生怕阿媽又不見了。

夜裏，小駱怎麽也不肯睡，一直黏著莫蘭，直勾勾地盯著她。一直到深夜，實在熬不住了，才睡過去。睡覺的時候，小手還緊緊地揪著莫蘭的衣襟。小小年紀，就這麽害怕被拋棄。莫蘭看著他，不禁落下淚來。

第二日，莫蘭帶著小駱打聽著到了冷府。朱紅的大門派頭十足，四個家丁在門口守著。天還冷，一個個都站得筆直，寒風吹過也不帶貓腰駝背的，看得出來家教甚嚴。

莫蘭沒有打聽到駱少華住在哪裏，只是打聽到他在追求冷家小姐，所以她只能來這碰碰運氣。風吹在臉上刀割似的疼，莫蘭卻感覺不到，只是把小駱的衣服又掖了掖。小駱並不明白阿媽為什麽帶他來這裏，只是趴在她的肩頭彎著她的頭發。

在風裏站了近兩個時辰，莫蘭幾乎要放棄，打算回去的時候。懷裏的小駱“啊”了一聲，指了指一邊。莫蘭轉過身去，只見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正在往這邊走，錦帽貂裘，意氣風發。多麽殘忍的諷刺，當她一個人艱難地照顧孩子的時候，他卻是那般的瀟灑。

“駱少華！”

那人聞聲腳步一頓，看將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仿佛時間停滯，世界冰封般。

駱少華沒有想到莫蘭會找到這裏來，但如今人既然找來了，他總要做一個了解的。這裏是冷府門口，他不想在這裏鬧笑話。他走到了莫蘭的跟前，“你來了，借一步說話。”

飛花巷。

“莫蘭，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咱們就此分道揚鑣吧。”

莫蘭沒想到他竟連敷衍都不敷衍了，直接就要和自己了斷。“好，爽快！”她眼中泛起濕意，但她還是竭力忍住，維持自己的尊嚴。“怎麽如今要攀高枝了，就對妻兒不管不顧了？”

“妻子，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兒子？”他看了一眼莫蘭懷裏的小子，滿不在乎地說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是我的兒子，你我不在一起這麽久了，誰知道她是不是你和某個男人的野種。如今見我已經成為武林中一流高手，想要賴上我這個大俠。”既然要斷的幹脆，說話就要夠絕情。

“啪”，一記耳光甩在了駱少華的臉上，力道不小，留下五個鮮紅的指印。“駱少華，你無恥，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會看上你。你別忘了，你今天有的一切，都是誰給你的。我竟然能助你，也能毀了你。你還妄想攀上冷家，你做夢！”莫蘭咬牙切齒道，她萬萬沒有想到世上會有這般無恥之人。她當初真是太天真了，居然就那麽把自己交給了他。

聽到冷家，駱少華猛然扭住莫蘭打他那只手的手腕，力道驚人，莫蘭感覺再稍用力他就能把自己的腕骨捏斷。“你敢！現在的你，有什麽資格跟我鬥。你以為你還是那個碧雲宮聖女麽，你以為你還是那個武功絕頂可以橫行江湖的莫蘭麽？要知道，現在的我，殺你輕而易舉。”

說完，他猛然甩開了莫蘭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包銀子塞進她手裏。“看在你跟過我的份上，這些你拿著，夠你和你的兒子過下半輩子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也不想和你打打殺殺的。拿著這些，離開吧。但是你若是壞我好事，我絕對不會客氣。”

莫蘭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絕情。“你怎麽可以變得這麽絕情？還是從一開始你對我的那些許諾就是假的，不過是看上了我的武功？”

駱少華聞言只是一笑，並不作聲。

“好，很好！”莫蘭不是個會搖尾乞憐乞求別人的人，竟然人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她也絕不會求他回心轉意。她猛然把東西往地上一擲，咬牙切齒道：“駱少華，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咱們來日方長。”

小駱不知道阿媽為什麽要和這個這麽兇的人說話，也不知道阿媽為什麽變得這麽兇，一聲不吭地瞪著眼睛看著兩個人，手緊緊地摟著莫蘭。

——

千裏尋夫換來這樣的結果，莫蘭只覺得心力交瘁。但她沒有哭，哭屬於弱者，她要報覆，她要讓駱少華這個負心人付出代價。

兀自想著，在拐角之際，撞上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擡頭，莫蘭卻是嚇了一大跳，戾氣全無，不可思議地看著來人：“師，師父。”她萬萬沒想到師父竟然會出宮尋她，還帶了蘇璇。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師父麽？”老宮主冷冷地看著她，“看來真是為師把你寵壞了。”

莫蘭連忙把小駱放下，跪在地上：“弟子知錯，望師父責罰。”

“擅自離宮，還用本門武功在江湖上挑事，與江湖各大門派結仇，你簡直是太讓為師失望了。”

“弟子罪該萬死。”也許前一天莫蘭撞見師父，還會理直氣壯地為自己反駁。但今天聽了駱少華那一番話，她此刻只覺得愧對師門，甚至想要自刎謝罪。在最落魄的時候，看到親人，之前繃著的淚水此刻湧了出來。

“阿媽，不哭。”小駱不知道阿媽為什麽要哭，伸手要去擦她的眼淚。

老宮主這才意識到這還有個孩子，她的臉色當即變得更難看了。她立刻拽起莫蘭的手腕，伸手去搭她的脈，片刻之後氣得直抖，“孽徒，孽徒。”

蘇璇見狀，也明白過來，趕緊扶住師父，“師父，息怒。”

莫蘭也知道這次自己錯得離譜，並不為自己辯解，低伏在地上，“徒兒不肖，望師父責罰。”

老宮主強壓住怒火：“你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我要立刻將他誅殺。師父以前怎麽教你的，你竟然做出這等荒唐事，連孩子都有了，真是要把我活活氣死。你若真心悔過，現在就告訴我那個男人的名字，來歷，然後親手殺了這個小畜生，跟我回幽蘭谷。”

聞言，莫蘭和蘇璇均是一怔。小駱覺得這個奶奶比之前的那個男人更兇，嚇得躲到了莫蘭的身後。

“師父，不可以。徒兒自知愧對師門，師父就是要徒兒的命，徒兒也不會有絲毫的怨言，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他還這麽小，什麽都不懂，到底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怎麽下得了手。師父，徒兒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求過您，求您網開一面，放過小兒一命吧。”讓她現在說出駱少華的去處，她都做不到，何況是要殺小駱。

老宮主見她痛哭流涕地匍匐在自己的腳邊，雖然有些心疼，但卻不會改變她的想法。“我碧雲宮是容不下男人的，只要他還在世間一天，你又怎麽做得到安心長守碧雲宮。既然你真的知錯，就拿出誠意來。”

“師父你可以殺了徒兒，求您放孩子一條生路。”

“師父！”那麽小的孩子，蘇璇也有些不忍心。

老宮主也意識到逼著親娘殺自己的兒子太過殘忍了。“既然你下不了手，為師就替你殺了這個孽種，隨後去殺了那個男人。”

莫蘭知道自己是鬥不過師父的，只能一把拉過小駱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子去擋。如果註定要死，要讓她死在孩子前頭。“師父，徒兒和您回去，你要怎麽懲罰徒兒都行，只要放他一條生路。”

老宮主氣得就要一掌拍下去，還是蘇璇拉住了她。“師父，孩子的事，師姐一時下不了決心。咱們不如先處理了那個男人，也讓師姐好好想清楚。”這麽小的孩子，她也有些舍不得。

老宮主也覺得自己似乎是急躁了，收了手，看著莫蘭說道：“好，為師暫時不動你兒子，但你要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他在哪裏。”

雖然莫蘭恨駱少華入骨，可是她真的願意看他死在自己面前麽？不，她做不到。沈吟了片刻，莫蘭還是搖了搖頭，堅定道：“徒兒不能騙師父，恕徒兒不能奉告。”

“你，你！你真是執迷不悟。”

——

“阿媽，阿媽”小駱在蘇璇的懷裏看著地上的莫蘭，拼命地揮舞著胳膊，口齒不清地哭著。

莫蘭的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老宮主算是手下留情，給她上了些藥粉。“蘭兒，別怪師父心狠，這就是背叛師門的代價。你一心護著那個男人，我知道你性格倔強，是不會松口的，師父也下不了狠心殺你。如今廢了你的雙手雙腳，就是要給你一個教訓，也給你的那些師妹們一個警醒。至於孩子，我可以留他一條命，但我要把他帶走，你們永遠也不會再見面。蘭兒，你好自為之吧。”

“蘇璇，走！”

蘇璇看了一眼地上的莫蘭，心裏再不忍心，也只能含著淚跟師父回去，不然只怕孩子也保不住。

莫蘭也明白，能保住孩子一條命就夠了，“謝師父。”

“阿媽”，看著兩個陌生人要把自己帶走，阿媽還躺在地上，小駱害怕得哇哇大哭。

聽著他的哭聲，莫蘭的心都糾緊了。她掙紮著向前爬去，可是卻於事無補，只能看著她們消失在街角。

那些日子，她像螻蟻一樣茍活，生不如死。惟一支撐著她的念頭，便是再見一眼兒子，要找駱少華報仇。

在那些苦難的日子裏，曾經的愛戀和驕傲都熬成了穿腸的毒，她也練就了一腹鐵石心腸，再不教他人負她。

在那備受煎熬的日子裏，有一天她睜開了眼，卻發現蘇璇牽著小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輸掉了人生，卻還有至親。

只是在那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她迷失了，她沒有抓住那透進的微弱陽光，反而任由自己沈淪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徹底完結了，還有些舍不得，謝謝大家一路相伴。某都知道自己的文采有限，敘事也存在很多的不足，表達有限。希望下一本，能夠帶來一個好的故事。

至於後面的情節就是，蘇璇把小駱送了回來，一個偶然的機會駱少華又看見了母子二人，出於道義，決定養著他們。那時他已經和冷家定下婚事了。後來冷月娥知道了這個事，但她其實還算個大度的，容下了他們母子，但莫蘭徹底遷怒於她。後續的事，在正文裏就都交代過了，大家應該能連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