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練完功，坐在高高的樹上，看著師妹們繼續練功，雙腿在樹上一晃一晃。下面一個個白色的身影練著整齊劃一的劍法，那些劍招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了，很早之前她就練過了。如今看著師妹們略顯青澀的劍法，只覺得好笑。她是大師姐，是師父的入室弟子，是碧雲宮的聖女，她和那些普通弟子不同，她是眾星拱月地存在。還有三個月她就滿十八了，今年的年底宮裏會舉行加封的儀式，她將是下一任的宮主，她和這些普通的弟子，終究是不一樣的。

莫蘭在上面沒坐一會兒，蘇璇就找來了。“師姐，你在這偷閑呢？咱們趕緊練幻影劍法去，師父閉關之前還要查咱們呢！”

“天天練劍，天天練劍，真沒意思。”莫蘭嘟囔了幾句，從樹上跳了下來。莫蘭拍了拍蘇璇的肩，拽了她的胳膊攬著她，“我說師妹，你還真是老實，師父這會子又不在，休息一會可不好。反正那些招式咱們都練熟了，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蘇璇深知自己沒有莫蘭的天賦，說道：“師姐，你是練熟了，可我資質不如你，自覺還沒有體會到其中精妙，還需多加練習。”其實她沒有說的是，師父一向器重莫蘭，難得這次在四個入室弟子了，挑了她和莫蘭一起練幻影劍法，她不敢辜負師父的期望。

莫蘭看自己這個師妹一臉老實樣兒，忍不住推她的小腦瓜，“小傻瓜！好，走走走，練劍去。”

——

很快就到了老宮主要入關的日子，她如約查看了她們練劍的進度。一套劍法，二人早已經練熟了，莫蘭身形靈活，本身內力又高，輕如飛燕，如幻影飄移。蘇璇雖天資和內力均不及莫蘭，但好在下足了功夫，已將劍招爛熟於心，雖不能表現其中精妙，但和莫蘭配合得還算默契。一套劍法下來，師父頗為滿意，“這套劍法，你們已經入了門了，但要參悟其中的精髓，發揮出它的無盡威力，你們還需要多下功夫。師父要閉關一陣子，期間由你們兩位師妹護法，你們兩個就好好練劍。”

“是，師父！”

“是，師父！”

老宮主看著恭敬地立在階下的二人，滿意地笑笑。她隨即把莫蘭叫到了跟前，擡手摸了摸她的頭，“蘭兒啊，你已經十八了，師父已經老了，很快就會將衣缽傳於你，以後你會是碧雲宮的主人，可千萬不要讓師父失望啊。”

“是，師父。”

“以後的路還很長，只是你一旦繼承了宮主之位，便要一直守著這碧雲宮，守在這山谷之中，你可甘願？”

“徒兒願意。”莫蘭從小就被當做門派的繼承人來培養，對這些早已習以為常。

——

老宮主閉關之前，把宮中的一幹事務都已經交代了下去。閉關的日子裏，一切都是井井有條。莫蘭和蘇璇二人也照著師父吩咐的，每天練劍。蘇璇每天依舊照著平時的時辰作息，絲毫不肯懈怠。而且那日她也看到了自己和莫蘭之間的差距，加之得到了師父對自己的肯定，練得更是刻苦。而莫蘭則顯得閑適了許多，大多的時候都是蘇璇在練，她在一旁歇著，偶爾提點幾句，或者一起合作尋找突破。對於蘇璇的刻苦，她倒是不以為然，覺得自己的這個師妹太傻了，世上的武功永遠是練不完的，大好的青春時光，該清閑時且清閑。而且她也一直不能理解師父，一心沈迷武學，不知道圖個什麽。既沒有什麽厲害的仇家，也不和人爭什麽武林盟主，還經常閉關練功，不明白是怎麽想的。

三月的天光正好，她放了張竹椅在院子裏，愜意地躺著享受著春日的暖陽。她瞇縫著眼，看著群山包圍中的湛藍的天空，幾只燕子在空中斜剪著飛過。莫蘭看了一會便心生出幾分倦怠，每天看的都是同一片天空，毫無新意，她有些羨慕那些鳥兒，可以無拘無束，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不一樣的風景。她十多年來都待在這山谷之中，雖然在谷內行動自如，但她卻從未出過谷。她熟悉谷內的每一條溪流，每一條小徑，甚至是每一棵樹，可卻對外界的事物一無所知。

碧雲宮沒有男人，只有女人。她從小到達見過的男人也就是幾個來碧雲宮求藥或者求武功秘籍被師父攆出去的。男人究竟是一種怎樣的人，和女人有什麽區別，她並不是很明白，只知道這裏不歡迎男人。想到自己成為下一任宮主之後便會一直留在谷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她不禁有些黯然，大好的青春年華被拘在這一方天地裏，總是心有不甘的。蘇璇她們在二十五歲之後每年有一次外出游歷的機會，若是厭倦這裏的生活，可以待到三十之後自廢武功出谷，而她卻是再也不能了。她覺得她應該出去看看。現在師父閉關練功，要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出關，這不就是大好的機會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產生了。

莫蘭是一個敢想敢做的人，而且一旦下了決心，是決不會輕易改變的。一有了離開的想法，她當即便規劃了起來。谷中並不需要錢，只有有弟子要離開時，師父會發放些銀兩。不過莫蘭貴為聖女，珠寶首飾的什麽的還是不少的，她收拾了一包，又收拾了幾身自己喜歡的衣服。

恰巧蘇璇這個時候找了過來，不過莫蘭了解蘇璇的性格，並不害怕被她知道。而且她也沒有想過不辭而別，因為聖女失蹤，在谷中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她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

蘇璇本來想向莫蘭討教劍招，見她收拾的包裹，不解地問：“師姐，你收拾包袱做什麽，可是要扔什麽東西？”

“不是。”莫蘭將布條打成結，說道，“我要出門一趟。”

“出門？”蘇璇險些尖叫起來，“師姐，你是碧雲宮的聖女，怎麽可以離開呢？”

“噓！”莫蘭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點，要是讓別人聽見我就走不了了。”

蘇璇聞言放低了聲音，瞪大眼問道：“師姐，你這是違背宮裏的規矩，師父知道肯定會生氣的。”

“小璇，你真是個實心眼，宮裏只規定宮主不得出谷，並沒有說弟子一定不能出去。我現在還不是宮主，出去一趟並不算壞了規矩。師父這次要閉關七七四十九天，我只消一個月就回來，咱們住的偏，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我一定會在師父出關前回來，師父不會知道的。”

蘇璇低頭想了想，莫蘭說的的確有道理，可是她是碧雲宮的聖女，很快就是下一任的宮主，擅自離開非同小可。她想了一想，堅決的搖頭，“師姐，不行的，你是碧雲宮的聖女，不能離開……”

“你！”蘇璇的話還沒有說完，莫蘭被點了她的穴。正當她欲開口再勸，莫蘭已經點了她的啞穴。她沒法說話，只能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帶著期盼看著莫蘭，希望她改變主意。

然而一切是徒勞的，莫蘭這個人一旦決心做什麽事，是斷不會輕易回頭的。莫蘭看著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並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是感嘆自己的這個師妹太老實。她扶了扶她的肩說道：“師妹啊，我知道以你的性子，知情不報太難為你了。你只是沒有攔住我，並沒有做錯什麽。你放心，我這番出去，只是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一定會在師父出關前回來的，不會惹事的。”

她看了看蘇璇著急又無奈的眼神，繼續說道：“師妹啊，我和你不一樣，你們以後還有出去的機會。而我再不出去，怕是再不會有機會了。我還年輕，若是還沒有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便一輩子守在谷中，任年華老去，我會不甘心的。而且我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我知道自己身上肩負的使命，我會按時回來的，相信我。”

說著，她抱了抱蘇璇。再松開時，果真看見蘇璇的眼神軟了幾分，她知道自己的話打動了她。她將蘇璇放在床上，執了她的手說道：“好妹妹，你忍一忍，兩個時辰之後你的穴道就能自動解開了。師姐這輩子沒有求過你什麽，你就幫我這一次。”

莫蘭又在屋裏待了一陣，還找出了幾瓶藥待在身上。她推開窗，只見外面已是月上中天，四周寂靜無聲。巡夜的人，應該正在換班交接中。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莫蘭知道自己該走了。她提起包袱，看了一眼床上的蘇璇，再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璇無奈地躺在床上，看著門在她的身後合上，看著她遠去的身影。眼神焦灼得似要噴出火，可是莫蘭卻再也看不到了。

很多年後，蘇璇回憶起來，如果當時她多存一個心眼，攔下莫蘭，是不是所有人的命運都能改寫。只可惜，世間沒有如果。

莫蘭的似錦人生，隨著那日在她身後大門的合上，離她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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