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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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少華找了一夜,將無名山莊的大大小小的房屋都翻了個遍,都未能找到唐念月的蹤影。今早,聽見幾個女弟子說莫蘭在後山清風洞待了近一個時辰,駱少華便尋了過來。

清風洞口守了兩個人,駱少華不想和她們正面沖突,從懷裏掏出了一包藥粉。這是出發前備著的強力迷藥,現在總算是派上用場了。他從隱藏的花叢裏跳出來,隨後猛然一撒,一名弟子當即中招,另一名躲開了,但還來不及拔劍,駱少華已經更快一步,一手刀將人劈暈了。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放倒兩人後,駱少華也不停留,連忙進了洞。此洞為石灰巖的溶洞,洞內有水流過,垂下的石筍也不斷有水滴落,駱少華走在積水的地面上,分外小心,不過好在洞中有無數凸起的巖石,要藏身也十分容易。

洞裏十分空曠,沒有人,只有巖壁上的幾點油燈,撒落昏黃的光。洞內靜得出奇,總有水滴落的聲音和從淙淙流水聲。駱少華拿著劍,警惕地留意四周的動靜,時而躲在巨石後傾聽,時而躲在石柱後張望,確保沒有人才往裏走上幾步。

洞內的小路曲曲折折,駱少華左右輾轉,巖洞豁然開闊,似一個殿堂。左右兩側,各有四個長丈餘,寬三尺的幡垂落,白底紅邊,中間黑色蛇形圖案。那個圖案駱少華認得,是碧雲宮的標志。駱少華微微探出了頭,朝前看去,只見洞的盡頭是一個靈堂,桌案上供奉著香火,上面擺放了許多牌位。有兩個人跪在桌案前的地上,憑背影,駱少華可以斷定跪在當頭的是莫蘭,跪在她身後是蘇璇。而一旁還有一個人影,雙手反綁著,跪在濕冷的地上,瑟縮著,一副可憐的模樣,正是唐念月。她側對著駱少華,駱少華躲在巖石後,拼命地希望她扭過頭,看到自己。但奈何隔得遠,唐念月耷拉著腦袋,根本沒有留意到這邊的駱少華。

莫蘭身著一身紅衣,百花在裙裾上綻放,長長的裙擺拖在身後,華麗大氣。她的頭發在頭頂挽了個髻,用蓮花金冠束在頭頂。當年她這般裝束時,正是風華絕代的碧雲宮聖女,而如今,卻是美人遲暮。四肢盡廢地生活了多年,骨骼都變得僵硬,肌肉已經萎縮,她無法直直地跪著,只得跪坐著。每磕一個頭,都是放慢的動作,艱難地彎身,起身時用幹枯無力的手臂費力支起。蘇璇想要幫她,卻被她拒絕了。三叩首下來,莫蘭額前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她僵硬的手指顫抖著舉著香,口中念叨:“師父,徒兒不肖,今日,徒兒將以罪人之血以洗師門的恥辱。”說完,她便示意一旁的蘇璇動手。

蘇璇會意,站起身來,手裏拿著一柄尖刀走向唐念月,“今天就要以你的血來祭我師門,唐姑娘,哦不,該說你駱姑娘,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看著明晃晃的刀不斷地靠近,唐念月拼命地向後挪動,口中哀求道:“哥哥說了不會殺我的,你們放過我。”唐念月搬出了駱謙,希望莫蘭能夠放過她。

“閉嘴,他不是你哥,你沒有資格喊他哥哥。你是負心漢和那個賤女人所生的孩子,你不配叫他哥哥。”唐念月的哀求沒有換來莫蘭的心軟,反而換來了她的震怒。

沒想到弄巧成拙了,唐念月想懊悔也來不及了,只得眼淚漣漣地哀求著:“你們想要我的命為我爹恕罪,我給,那是我爹欠你的,可是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求你們讓我把顧大哥的孩子生下來,到時候你們殺我,我也無怨無悔。”現在這個時候,唐念月多麽希望慕雪和駱謙能夠出現,他們念及舊情,興許還能留下她的孩子。

莫蘭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唐念月微微隆起的肚子,冷笑一聲:“給你帶個孩子作伴,不是更好麽?而且昨日顧乘風帶人夜闖山門,殺了我不少弟子,他的孽種,更不能留。”

顧乘風來了,他居然來了,可是怎麽還不來救她。爹,顧大哥,你們都在哪裏,快來救我。唐念月心中哭喊著,可是在這裏,卻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駱姑娘,對不住了。”蘇璇左手一手拉過唐念月將人提起,右手握著尖刀,對準了唐念月的胸膛,刺了下去。唐念月已經任命的閉上眼準備迎接死亡,卻不想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而是聽到了金屬撞擊聲,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彈開,她睜開眼,只見不遠處駱少華正大步走過來。

“莫蘭,與你有仇的是我,放了月兒,要殺要剮沖我來。”駱少華的聲音在巖洞中回蕩。

唐念月見到駱少華,瀕死之人又見到了希望,壓在心底的恐懼化作淚水奔湧而出,雙眼卻迸發出了光彩。

莫蘭坐在地上看著他,沒有絲毫的慌亂,“你果真來了。所有的事,就在這靈堂之前做一個了斷吧。

“好。”

——

殿前的廣場上,顧乘風還在試圖挽回,“雪兒,昨夜是我傷了你,是我不對,可那是因為我中了駱少華的道。傷你,我是千萬個不願意,現在想起那些事,我也是心如刀割。你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你心裏不痛快,我讓你刺幾劍也是心甘情願的。至少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一些事說清楚。”

“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說的。”說著,慕雪揚了揚手,露出了袖子下的傷口,“這便是我對你最後的信任,但已灰飛煙滅了。你我不必再糾纏不清。若你還要在此處撒野,我和你只能刀劍相向,至死方休。”說完,慕雪轉過了身,不再去看顧乘風,她不想再給顧乘風糾纏的機會。

她手臂上的傷口,痛在她的身上,卻也同樣痛在了顧乘風的心裏。看著那個冰冷決絕的轉身,他知道,他們已經再無可能,可是他不甘心。他試圖去追,卻被駱謙牢牢攔住,“她是我的女人,與你再不相幹。”

對於每個男人,這都無疑是對尊嚴的打擊。顧乘風原本不想動手,可是現在慕雪是鐵了心一點機會都不給他,他只能出手了。他一掌打開了駱謙攔著他的那只手,飛身欲向慕雪而去。駱又豈是好對付的,論輕功更是武林翹楚,顧乘風剛離地,駱謙就已騰空而起攔住了他的去路,迎面一掌打過去。肉掌相接,二人打得火熱。雖然如今的顧乘風內力勝於駱謙,可駱謙對於他的武功招式卻是了如指掌,加上自身武功詭譎多變,顧乘風一時也根本拿他沒辦法。

眼看著慕雪越走越遠,顧乘風急了,一眼瞥到了一旁的柳憶。她正吩咐手下的人結陣,欲在適當的時候相助駱謙。雖然挾持人這種事向來為顧乘風所不齒,但如今也別無他法。他虛晃一招,讓駱謙撲了個空,見機閃到了柳憶的身旁,迅速地拍了她的穴道,同時手掐在了她的喉間。“小憶,對不住了。”他沖著遠處的慕雪喊道:“雪兒,回來,不然我殺了小憶。”

“顧乘風,你無恥。”駱謙恨恨道,他知道柳憶是慕雪的軟肋,這樣她勢必被吃得死死的。

果真,見慕雪回了頭,朝這邊走來,只是步伐不緊不慢,臉色平靜如水。她雖心憂柳憶,但也不可表現得太過明顯。走到跟前,她伸手上前勾了勾駱謙的手,示意他不要擔心。

這些小動作,全都看在了顧乘風的眼裏。他的雪兒眼裏已經有了別人了……

慕雪並未讓顧乘風放人,只是平靜得看了柳憶一眼,隨後對顧乘風說道:“我不想彼此鬧得太難看,卻不想公子竟苦苦相逼。人,你要殺便殺,我無名山莊無一貪生怕死之徒。只是顧公子,你也休想活著離開天狼山。”她語氣冷冷,似臘月的風刮在顧乘風心上,刀割般的疼。

“雪兒,我們之間真地要走到這一步麽?”他一臉受傷,漆黑的眼眸帶了幾分乞求,“你恨我,要殺我都不要緊,只是有些話,我想單獨地說給你聽。你最後信我一次,可好?”

慕雪並不作聲。

“師姐,你別信他,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顧乘風了。”

駱謙垂落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暗暗運氣,隨時準備動手。外圍的弟子們也都緊緊註視著顧乘風,隨時準備結陣進攻。

慕雪擡頭,看了一眼他漆黑如墨玉的眸,溫潤赤誠,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曾說過的一句話,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她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白色小瓷瓶,“這是穿腸的□□,你若是敢喝下去,我便信你。”

顧乘風的眼中有一絲不確信和受傷,“雪兒,你當真這麽恨我?”

“是,我恨你。如果你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那又何必畏懼這小小的□□。如果不敢,就不必再在這假惺惺。”

“好,我喝。”

慕雪甩手將藥拋給顧乘風,顧乘風伸手接住,同時放開了柳憶,打開蓋子一飲而盡,“可以了麽?”

慕雪的臉上依舊無波無瀾,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跟我來。”

“師姐!”柳憶不知道慕雪給顧乘風吃的究竟是什麽,她還是擔心慕雪。

“你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隨後慕雪又看向駱謙,目光溫如水,“我會做一個徹徹底底的了斷,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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