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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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憶走在院子裏的時候,看見地上有幾抹紅色在水中暈開。天色昏暗,看得並不分明,只是直覺告訴她,這是血跡。她跟著血跡走過去,走到假山後,只見顧言歪歪地倒在那裏,胸口插著一把短刀,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她本能地想尖叫出聲,卻有人比她更快,捂住了她的口。

“別說話。”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似曾相識。柳憶迅速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馬上意識到了來人是誰。沈寂已久的采花大盜駱謙居然又出現了,竟然還殺了顧言,她猜不中對方的來意,只得點頭配合。

“無名山莊的風堂主,真是深藏不露啊。”

聽到這話,柳憶一驚,他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正當她快速地思考著對策的時候,卻只見駱謙將一只白玉鐲遞到她面前,雖然見過的次數不算太多,但柳憶也能清楚地辨出這是慕雪的東西,而且大師姐對這個鐲子還一副很珍視的模樣。這是意味著師姐落在了他手裏麽?

很快駱謙給了她答案,“慕雪在我手裏,你不要出聲,我帶你去見她。”

柳憶還在猶豫是否有詐,駱謙已經幫她做了決定,“你還有其他選擇嗎?我若想殺你,輕而易舉。現在我要你配合我。”

他說的都是實話,柳憶也急著想見慕雪,配合的點了點頭。駱謙松了手。

“小憶,你在哪裏?”是陸歸鴻尋了過來。

柳憶原本以為駱謙會馬上挾持她離開,卻不想他在她身上某處大穴拍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她吃痛叫出了聲。

眨眼間,陸歸鴻已經到了跟前,“放開小憶!”

“哼,你叫我放我就放嗎?不想讓她死的就別過來。”駱謙把劍架在了柳憶的脖子上。

陸歸鴻看著倒在地上的顧言,怒火中燒,暗暗地已經將金針藏在手間,又怕他傷著柳憶,只得妥協尋找著機會。

柳憶不知道駱謙打著什麽如意算盤,但念著慕雪在他手裏,自己的身份也已經被他知曉,只得配合地做一名人質,面上露出恐懼。“陸大哥,救我!”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你究竟想做什麽?你放了小憶,我可以放你離開,否則,你休想離開這仙華山莊。”他放大聲音,故意驚動了周圍的人。

“是麽?”駱謙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當然他聽見了遠處有人過來了,“我限你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藥箱,帶上最好的傷藥,去後山的樹林裏找我。記住,只準一個人,否則,就等著替她收屍。”

他將地上的顧言朝陸歸鴻一腳踢出去,同時收了劍,撈起柳憶躍上墻頭。

陸歸鴻本能避開,但他不能由著顧言死後還受此磨難。遂也不閃躲,一把撈過。接過顧言的屍體再看,哪裏還有駱謙和柳憶的人影,飛出的幾枚金針也被他悉數打落,落於淤泥中。

——

樹林裏,駱謙將柳憶雙手反剪,綁在了身後。“駱謙,你究竟想幹什麽?你說帶我去看師姐。”

“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了。另外,不要和我耍小把戲,不然受苦的可是你自己。”確認綁得緊緊的,駱謙朝仙華山莊的方向掃了一眼,果然看見有人朝這邊走來,正是拎著藥箱的陸歸鴻。駱謙的嘴邊浮現笑意,沖他到:“陸公子果然守信。”

“別廢話,我人已經來了,放了小憶。”

“我自然會放她。”話音剛落,駱謙已足下生風,鬼魅般飄至了陸歸鴻身前。縱使陸歸鴻心有防備,也不想他竟然動作如此之快。他慌亂接招,驚覺對方掌力驚人,遠在自己之上。他硬接一掌,退後數步,但駱謙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還不等他還手,已如風而至,一手刀將人劈暈。

一旁的柳憶看得目瞪口呆,陸歸鴻的武功也不差,居然這麽快就被駱謙擺平了。想想自己的武功,此刻真的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駱謙扛起了陸歸鴻,並沒有再看柳憶,只是經過她的時候,冷冷地說了一句:“跟上。”

柳憶正尋思要不要趁機做點什麽,卻只聽他又來了一句:“要想早點見到慕雪,就別磨蹭。你要是覺得你能打過我,就盡管暗算我。”

不帶這麽瞧不起人的!柳憶心裏憤憤,但也還是絕了偷襲的心思,乖乖地跟著駱謙走了。

——

慕雪在床上躺久了,也覺得無趣,索性起身從床上下了地。雖然身上的傷還沒好,但這點傷對她來說也算不上什麽,行走江湖多年也習慣了。她也已經接受了現實,哪怕很痛。

房間裏依舊是熟悉的模樣,下地之後,慕雪想起了什麽,又回到床上,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幾個小暗格,東西都還在,只是事過境遷,人已變了。她只是打開了立馬又合上了。

桌上還有駱謙準備的粥,雞絲粥盛在碗裏,放在了一只砂鍋裏,裝著熱水聞著。看到這,慕雪也是有些吃驚,她沒想到駱謙竟然能這麽有心,那個心狠手辣,性格孤僻的采花大盜。這一刻,她突然有些好奇他究竟經歷了一個怎麽樣的人生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雖然聽說他摧花無數,偶爾也的確是油嘴滑舌無賴透頂,可慕雪覺得他並不是一個貪圖美色之人。而且他的所作所為,慕雪總覺得不能參透。說他對自己有意思,怕是有那麽幾分吧。可慕雪絕不相信只是看上了自己幾面,他就愛自己愛得不能自拔了。而且這一路,他卻是是一直在幫著自己,可慕雪總是覺得他帶了某種目的,某種不得而知的目的。

說到底,人心難測。想想陳千恪,不是在答應自己的第二天反水了麽,一擊致命,幾乎將她打入萬丈深淵。還有那突然毒發的婢女與管家,消失的接應的人。也許她早就被人設計了,只是她不自知而已。

想的多了,難免有些頭疼。九月的雨天,多少帶了幾分寒意,慕雪只是穿著單衣在屋子裏便涼涼的打了一個哈欠。

她轉身披了一件衣服,推開門,濕意撲面而來,雨水像細線從帶著青苔的青瓦間垂下,千萬條織就一片迷蒙。天是青灰色的,暗沈壓抑,偌大的院子裏,只有自己的住處,亮著零星的燈火,徒生出一種悲涼。現在,外面應是萬家燈火依次亮起,可口的飯菜端上飯桌了吧。那仙華山莊,在這樣的雨天只怕依舊是熱鬧非凡。紅燭羅帳,一對璧人。心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殷紅的鮮血直往外湧,卻已沒有人在乎。

慕雪低頭去看自己腕間的玉鐲,卻發現手腕上空空如也。看另一只手,也只是白布包裹,上面也沒有那玉鐲。她連忙跑回了屋,一頓翻找,卻一無所獲。

正在她愁眉不展的時候,駱謙帶著柳憶回來了。

見到柳憶,慕雪連忙迎了上去,“小憶,你怎麽來了,衣服怎麽淋濕了,快進來擦一擦。”原本冷漠的臉上湧現出了一分關切。

柳憶卻仿佛沒聽到般,怔怔地站在原地。

“怎麽了,小憶?”慕雪伸手去拉她。

“大師姐,你的臉……”柳憶沒有再說下去,雖然竭力忍住,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慕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已經毀了,只怕笑起來也是猙獰可怕的,有些尷尬地轉過身,掩飾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大師姐,這是誰幹的?”柳憶的口氣從原來的難以置信變得震怒。

慕雪不答。

柳憶想到了一旁的駱謙,一把將慕雪護在身後,手指著駱謙氣勢洶洶的說,“是不是你做的!你殺了顧言,還抓了師姐,是不是你把師姐害成這樣的?”她氣得亂了方寸,眼眶微紅,艷艷秋波中滿是警惕和敵意,如同一只發怒的奶貓,張牙舞爪,一副要吃了駱謙的模樣,哪裏還像那個躲再慕雪身後,需要靠她照拂的小師妹。

“不是我,是唐飛。”駱謙說得平靜,順手還摘下了臉上的眼罩。

看到眼罩後的那張臉,柳憶只覺得無數驚雷在頭腦中炸開,將頭腦間炸得一片空白。“你,怎麽是你?”

“沒錯,就是我。”駱謙看柳憶依舊是一副驚詫的模樣,猜她一時是想不明白,好心道:“今天你看到的那個顧言,不過是我從唐家的弟子裏找了個身形相近的易容的罷了。我只是想好好照顧你大師姐而已。”

後面那句話卻是慕雪也始料未及的,他今天出去,使了這麽個金蟬脫殼的法子,竟然只是為了守在自己的身邊?

駱謙環顧了一周,發現房裏有明顯地翻找過的痕跡,就猜到幕雪找東西。他從懷裏掏出個鐲子來,塞到慕雪的手中,“給,你想要找的東西。”

這個男人真是……

柳憶越發看不明白了,昔日老實巴交,感覺可以任自己搓扁揉圓的顧言竟然一夜之間變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駱謙。而且一直藥殺他的大師姐竟然還和他關系不錯的樣子,她覺得一下子消化不了。她輕輕拉拉慕雪的袖子,“師姐,這究竟怎麽回事?”

慕雪拉她坐下,把前因後果都與她說了。

柳憶聽完了,對唐飛簡直恨得牙癢癢,看著慕雪心裏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如果她早點找到慕雪,慕雪也不用遭遇這些事。幾番猶豫,她還是開了口:“大師姐,那孩子還好麽?”

“孩子?孩子……”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將目光轉移到了窗外。

她這樣的反應,柳憶瞬間明白了,也不顧駱謙在旁邊,一下子竟哭了出來:“怎麽?怎麽會這樣……”

“大概是我與他緣分不夠吧。我懷孕的事,他還不知道吧,既然如今沒了,便更不用告訴他了,就當這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吧。”慕雪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虛弱得有些縹緲。

“可是,可是師姐你……”柳憶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沒事,我很好。”

可往往有些時候越平靜越讓人擔心。

“師姐,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別憋著。”

“我不要緊。你也別哭了,怎麽這麽大還像小孩子一樣愛哭。”慕雪已經拿著帕子幫她去拭眼淚了。這期間,駱謙就靜靜地坐在一旁喝茶,並不說話。

慕雪的舉動,讓柳憶覺得更發難過,但她覺得自己不能哭了,再哭下去只會徒增慕雪的煩惱,連忙把眼淚逼了回去,框在眼眶中,強行擠出微笑來。原本哭得梨花帶雨,強顏歡笑,倒是變得有幾分尷尬了。她不想再觸及慕雪的傷痛,連忙換了話題:“師姐,昨晚我在山莊裏打聽到了一個消息……”她湊到慕雪身邊,壓低聲音道,同時還不斷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駱謙,想示意慕雪避開駱謙說話。

但駱謙那種精明的人,又怎麽會看不出柳憶那點小心思,他將杯子往桌上一放,散漫的說道:“怎麽,還有什麽不能讓我聽麽?若是關於那真的玲瓏果的事,也不必瞞我,我已經知道了,不就是在祁山麽?”

柳憶沒想到自己發現的驚天大秘密竟然被他說得這麽隨意,一時語塞。

“當初也是因為唐飛拿玲瓏果做嫁妝,顧家二老才同意了這門婚事。不然,只是因為求藥的事,顧夫人不會這麽逼自己兒子的。”

這下柳憶傻眼了,本來還想防著他,卻不想他知道的竟然比自己還多。

慕雪看出了柳憶臉上有些掛不住,也知道駱謙竟然連這麽隱秘的事都說了,也是為了求個信任,她也開了口:“大家把知道的事情都說一說,商量下接下來該怎麽做。”

經過一番商討,基本確定了真的玲瓏果就在祁山,至於具體的位置,還不能確定,但玲瓏果結果之日將近,唐家的人必定會有所動作。

“小憶,你先回去,繼續留在山莊,盯住唐念月。玲瓏果一旦成熟,唐飛必將有所動作,他雖心狠手辣,但對這個女兒卻是關愛有加,唐念月是個心機不深的,你或許可以從她下手探聽到消息。至於我,會去一趟祁山。”

“可是師姐你……”

“我……”

“你師姐身邊有我,你不需要擔心,做好你自己的就好。”

慕雪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駱謙搶先了一步。但她也沒有反駁駱謙的話,至少這樣能讓柳憶安心。

柳憶的目光還有些不確定。

“我會和駱謙一起上祁山,你就不要擔心了。至於谷雪、香雪她們,你替我轉告一聲,就說我已經沒事了。若是顧,顧乘風問起,你就說我啟程回天狼山了。”

“師姐你不帶自己的人麽?”

“我不想讓她們看到我這樣。而且怕是有人信不過了。”她這番栽跟頭,只怕也和自己人有關系。

柳憶聞言,也明白了幾分。

離開屋子的時候,慕雪遞給了柳憶一把油紙傘。

柳憶撐著傘同駱謙走進雨裏,回頭見看見慕雪一襲白衣,披散著頭發站在檐下,瘦削得風一吹就會倒般。韌如蒲柳,卻是受盡風吹雨打。

眼中的淚,終是毫無聲息地模糊了視線。

——

陸歸鴻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雙手被綁在身後,和柳憶一同關在柴房之中。他蹭了蹭身旁的柳憶,壓低聲音道:“小憶,小憶。”

柳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隨後警覺地看著四周,“陸大哥,我們這是在哪裏?”

“不知道,應該是被駱謙關在某處宅院的柴房裏。不過他讓我帶上藥箱,只怕是要讓我給什麽人看病,暫時應該不會對我們下手。”陸歸鴻雖然在顧家老宅住過一陣子,但卻從未來過柴房這種雜亂的地方,所以一時並未認出是顧家老宅。他側了側身子,和柳憶背靠背坐著,“來,小憶,把手靠過來,我試著給你解開。”

“哦。”柳憶配合地上前,心裏卻想著:駱謙,你趕緊來,你抓陸歸鴻來要給師姐看病,你再不來,他該跑了。

她把手遞給陸歸鴻之前,又故意拽了拽繩,讓繩結緊些。待陸歸鴻夠到她之後,故意擔憂地說:“這繩子太緊了,你說我們逃得出去麽?”

“別怕。”陸歸鴻費力地去解柳憶手上的繩子,繩結打得很緊,整個結硬得難以下手。但陸歸鴻並不擔心,“我出來之際,雖然沒有帶人,但卻交代了莊裏人,並且在自己身上用了追蹤香,不會太久,莊裏的人就會找來的,你不用擔心。”他繼續嘗試。

柳憶聽了卻是心裏發苦,也不知道這駱謙跑哪去了,這陸歸鴻都醒了。他再不來,只怕煮熟得的鴨子都得飛。

正在她發愁之際,駱某人總算是不負眾望地出現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走過來,割斷了陸歸鴻身上的繩子,“來,拿上藥箱,跟我走。”

見陸歸鴻拍掉了身上的繩子還不動,他又眼神示意了地上的柳憶,“你沒有選擇的餘地。”赤~裸裸的威脅。

陸歸鴻提起了藥箱,跟在他身後。

——

當陸歸鴻看到要診治的人,起初還沒有認出來,多看兩眼之後,眸中滿是震痛和不可思議,“慕,慕姑娘!”腦中已經顧不上去想駱謙和慕雪怎麽走到一起的,只是覺得這一夜之間的變化太突然了。

“是我。”慕雪已經配合地伸出了手腕,墊在診脈的小枕上。

震驚之後,陸歸鴻很快打開了藥箱,給慕雪診治。當他搭上慕雪的脈之後,眸色立刻變得覆雜,“你…...為什麽不把懷孕的事告訴顧乘風?他什麽也不知道。”

“告訴他又能怎麽樣?既然在唐念月與我之間,他選擇了放棄我,難道我還要用這個孩子去胡攪蠻纏,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麽?沒有意義。”

“這……”陸歸鴻語塞,沈吟片刻還是說道:“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慕雪聞言只是一笑。見陸歸鴻已經收了手,慕雪也將手收了回來,看著陸歸鴻,平靜問道:“我的情況怎麽樣?能恢覆麽?”

陸歸鴻又看了看她的臉,略一思忖,如實告知:“你受的內傷不重,小產之後好生休養,身體可以恢覆,我可以給你開幾個調理的方子。至於你的臉,實在是回天乏術。我這有斂口生肌的藥膏,可以助你快速恢覆,但要不留疤,你傷的太深,卻是不能了。”說完,陸歸鴻也微微垂下了頭,表示無奈。

“真的沒有辦法了麽?”

陸歸鴻本想說“沒有”,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什麽,雙眼一亮,“也不是沒有恢覆的可能。”

“什麽?”問的卻是駱謙。

“玲瓏果,若是找到玲瓏果,興許有一線生機。真的……”陸歸鴻本想說真的玲瓏果已經有了消息,但看著一旁的駱謙還是轉了話題,“慕姑娘,你怎麽會弄成這樣,發生了什麽?”

“全拜唐飛所賜。”

“唐飛?那你又為何會和駱謙在一起?”說話間,陸歸鴻已經寫好了藥方,拿出了藥膏。只是他沒有等到慕雪的答覆,卻只聽到耳邊風聲一響,頸後一陣鈍痛,他又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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