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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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裏,唐念月還沈浸在傷痛中,兩個眼腫得核桃般,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爹,你說顧大哥真的死了麽?”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爹已經派人去打探消息,也讓人幫著仙華山莊的人去找,很快就會有消息的。”唐飛把毛巾擰幹,小心地替她擦紅腫的雙眼。

“我真的沒想害他,我沒想到他會那個時候沖出來,他就那麽護著她。”這兩天唐念月重覆最多的就是這兩句,忍不住眼淚又掉下來了。

唐飛滿是心疼卻又沒有辦法,“你就當真那麽喜歡他,哪怕你知道他心裏的人是慕雪?”

“對,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要得到他。可他偏偏就對她那麽好,對我就不上心,我哪裏比不上她?論長相,她的確很美,可我也不差;論武功,我現在雖不及她可以後卻未必。哪怕我脾氣不好,只要他不喜歡,我也都可以改的。可是以後都沒機會了,嗚嗚……”

唐飛見她又傷心起來,忙一邊給她拭淚,一邊替她拍背順氣,喟嘆一句:“感情的事不能強求。”只可惜唐念月沈浸在悲傷裏,一點也沒聽進去。

“咚咚咚”,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什麽事?沒有什麽要緊事就找你們的大師兄,不要打攪我。”唐飛頗有些不耐煩,語氣也一改剛才的溫柔。

“回堡主,是關於顧公子的消息。”

“顧乘風?趕快進來說。”唐念月聽到他的話裏面就活了過來,反應比唐飛更快,已經招呼人進來了。

那屬下進來抱拳行禮道:“啟稟堡主,仙華山莊的人已經找到顧公子了,他現在正在顧家分舵休息。”

“有沒有受傷?”唐念月急道。

“聽仙華山莊的人說,只是比較虛弱,並無大礙。”

“那就好,我要去看他。”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下了。

唐飛的臉色卻並不輕松,下巴微擡,示意屬下繼續。

“慕雪姑娘也跟著一起回來了,也沒什麽事。”

“你下去吧,繼續盯著。”慕雪啊慕雪,命還真硬,看你能命硬到什麽時候。唐飛暗自忖度,眸中一片陰鷙。

聽到慕雪還活著的消息,唐念月的熱情也減了下來,變得冷靜,轉而問了一個困惑她很久的問題:“爹,為什麽慕雪一直說你是駱少華,一直死咬著你不放?”駱少華是曾經江湖上的大魔頭,他的事,唐念月也多少知道些,絕對不可能是她爹。

“不過是長得有幾分相像罷了,莫蘭那個婆娘被駱少華拋棄之後瘋了一般到處找人尋仇,還害死了你娘,如今她不派人來找我,我還要找她呢!”

“爹,你說娘是被人殺的?你不是說她是重病死的麽?”

“那是因為我以為莫蘭已經死了,這事已經了結了,便不想增加你的痛楚。你放心,爹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唐念月嘴上應道,心裏滿腦子想的卻已經是顧乘風的事了。不過在唐飛的勸阻下,當晚她最終沒有去找他。

——

自從和顧乘風發生了那件事,很多東西也開始變得微妙起來。柳憶突然萌生了一種師姐已經是別人的了的感覺,也怕影響她休息,今晚沒有再和她一起睡,讓人又準備了一間房,睡在了別處。慕雪也想一個人靜靜,想一想今後的事,便也沒有攔著。

外頭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已經四更了,許是白天睡得太久的緣故,慕雪一點困意也沒有。支著下巴,坐在桌前,思緒萬千,燭火投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夜靜得出奇,沒有一點人聲,只有夏日的蟲鳴未曾停歇。

不經意間,腦海中便又浮現了在山洞中糾纏的畫面,再一次弄得面紅耳赤,心也跟著煩躁起來。慕雪所幸走到了窗邊,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山林清冽的氣息,躁動的心也跟著沈靜了下來。慕雪在窗前站了一回,正準備回去睡覺,卻隱隱聽到有腳步聲。慕雪武功雖不如從前,可感知力不減。她滅了燈,退回窗邊,身子隱在窗後,只是雙眼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沒過多久,便見一人從院子大門進來了,雖然看不清臉,但從身形慕雪便知道是顧乘風。他來這裏做什麽?慕雪有微微探了探頭,只見他正朝窗邊走來,她趕緊縮回了腦袋。只是外面的腳步聲似乎停下了,隨後變成了來回踱步。過一會,那腳步聲又變了,變成朝這邊走來,越來越近,突然變停止,地上多了半截黑黑的人影。

慕雪知道他就站在窗前,所幸探出身子,“顧公子!”兩個人瞬間大眼瞪小眼。

顧乘風沒想到她還沒有睡,被撞破,有些尷尬,但很快神色又恢覆如常,正色道:“我就是有些擔心你,所以來看看。”

“進來吧。”

夜深人靜,微黃的燭火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氣氛多少顯得有些暧昧。慕雪給自己倒了杯水,感到他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沒好意思擡頭看他,只是微垂眼眸,看著手裏的被子。蓮花紋的青瓷,線條優美,瓷色清亮很別致。

“我想說......”

“我想說......”

“那你先說。”

“那你先說。”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弄得彼此都笑了。

最後還是顧乘風先開了口:“那件事,是我操之過急了,我在這裏對你賠不是。”說著,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禮。

“你這是什麽意思?”慕雪的臉色冷了下來,道歉是什麽意思,是後悔了麽。

顧乘風看她冰冷的神色,越發認為是自己唐突了,又是揖了一禮,“山上的事,真是對不住。”

“所以,你這是後悔了?”慕雪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微微咬牙,之前的嬌羞情態完全不見,臉色恢覆了一貫的冰冷。原來,傾心托付不過是她自作多情罷了,在人家眼中不過一夕歡愉而已。

顧乘風發現事情似乎比他想的嚴重,他試圖去拉慕雪的手讓她別生氣,卻被她躲開了。“我這種草莽女子如何配得上?你如今後悔了,我也不會纏著你。今後橋歸橋,路歸路,彼此再無牽連。”她一向平靜,卻因為這事難掩怒意,也根本不想掩飾,轉身就想往外走。

顧乘風沒想到會弄成這樣,見慕雪是真的動怒了,也顧不上太多,直接上前拉了她的手,把人圈在懷裏,“雪兒,你別走!”

“你放開!”掙脫不開,慕雪幹脆拿手肘頂他。

他胸膛挨了一記,悶哼一聲,卻是圈得更緊了。“雪兒,你別生氣,你從來沒有配不上我,是我覺得自己沒有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就和你行夫妻之事唐突了你。我怕你生氣,所以才來和你道歉,沒想到你真的生氣了。你別走,你給我點時間,等我稟明了父母就娶你過門,好不好?”顧乘風緊緊抱著她,生怕她逃走。

慕雪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聽完他的話,才發現是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弄得有些尷尬。

顧乘風看她不說話,卻是更加緊張了,“雪兒,是我做得不對,別怪我,好麽?我是一點也不想讓你受委屈。”感覺慕雪情緒不激動了,他才松了手,把她掰過身來對著自己,“別走,好麽?”

“走,我還是要走的。”說這話時,慕雪故意看了顧乘風一眼,只見他滿臉的緊張,繼續說道,“我要回去跟師父覆命。至於嫁給你,我考慮考慮。”

聞言,他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自己多想了。“我對你是真心的,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說得一臉認真,跟個赤誠的孩子一樣。

“你今晚來找我,只是為了這個?”

“嗯。不過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我有些不放心你,你現在武功不如從前,怕有人再打你主意。”

說到這,慕雪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我還活著的事,估計很多人已經知道了。但我們間的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若是知她武功大減,唐飛只怕會肆無忌憚。

“我明白的,我不會說。”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只白玉鐲子,拉起慕雪的手,溫柔地戴上。

“這是?”

“這是當初我祖母留下的東西,說是留給孫媳婦的。如今我給你戴上了,你可就不能反悔了。”他一番話說得認真,還帶了點耍賴的意味。

慕雪只見他鳳眸微垂,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的手。鐲子是上好的白玉,溫和細膩,通透無瑕,更襯得肌膚勝雪。她揚起來看了看,透過瑩潤的鐲子上,映著彼此的臉,透過它,她看見自己帶著笑意的臉。

慕雪沒有打算逗留太久,她一向是害怕夜長夢多的人。第二日下午,她就在房裏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她的東西並不太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她坐在梳妝臺前,準備梳妝,易容,卻不想,顧乘風的臉出現在了鏡子裏。

“你怎麽來了?”她沒有起身,一邊梳頭一邊看著鏡子裏的他說道。

“我舍不得。”他接過了她手裏的梳子,替她梳頭。如緞帶的青絲自手中滑過,絲絲縷縷,仿佛自心上滑過。

離別時候,總是有太多不舍,一腔熱情,終化作了一室癡纏。

慕雪最終打扮成了一個仆役模樣,在傍晚的時刻從後門離開了。顧乘風沒有送她出門,只是在她離開了一段時間之後,走上了街頭,隨意地走了一陣。最後在城門外,看著她騎馬的背影消失在了夕陽中。

夜幕漸漸降臨,慕雪騎著馬在山道中一路狂奔。山野靜寂無人,偶爾有飛鳥被驚起。行走江湖多年,對危險的氣息,慕雪已經練就了一種特殊的感知。她感受到了有人在跟蹤她,從來人氣息便知是高手。

她狠狠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馬兒飛奔了起來。只是那人卻比想象中的更快,已經從天而降落在了身後馬背上,一手還搭在了慕雪的腰上。

慕雪左手抓著韁繩,騰出右手和人過招。

“怎麽又是你?”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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