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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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一連串的門鈴響起,驚醒了睡在客廳搖椅上的汪筱茵,她看了下時間,一點十分,大中午的,是誰在按門鈴?本來不想理會,但門鈴聲再度響起,吵的她不得不起身去開門。

大門一開,汪筱茵看見裏長站在矮墻外,正打算又要再次按門鈴呢。

「裏長,請問您有什麽事嗎?」她沒好氣的問著。

「汪小姐,沒什麽事啦,只是有人通報我,說好幾天不見你出門,讓我過來看看,你好好的沒事就好,我走了。」裏長年約六十歲,身材有點福態,他笑笑之後便離開了。

汪筱茵關上門,再度坐回到搖椅上,她已經兩、三天沒有闔眼睡覺了,剛剛好不容易才有了睡意,也睡著了,卻莫名其妙被吵醒,現下又無睡意了。

不過,不能怪裏長如此緊張兮兮,因為在她入住這棟房子之後,有天她站在屋外廊前,聽到經過的孩子們喊著︰這間是鬼屋。

不過她個人倒覺得還好,目前為止沒有發生任何異狀。

今年三十五歲的她,終於在三個月前和前夫離婚了,然後從網路上找到了傳奇街這間獨棟透天厝要出租,環境清幽,前面還有個小庭院,最近的鄰居是在數十公尺外,完全符合了她不想被打擾的要求,雖然屋齡老舊了點,但房租很便宜,因此她立即聯絡了房屋的管理員。

裏長就是這間房子的管理員,見面之後,他答應讓她當天入住,而且不收取押金,也不需要簽訂租約,那時裏長說了,反正她不會在這裏住太久,那時她不明白,後來知道這間房子是傳說中的鬼屋後,她才曉得裏長話中的意思,大概是以前的房客住沒多久就被鬼給嚇跑了吧,但她住在這裏快三個月,沒有見過任何鬼影子。

偶爾她會自嘲的想,她之所以沒有見到任何鬼魂,屋內也沒有任何怪異現象,或許是原本住在這裏的鬼反被她這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樣給嚇跑了吧。

她舉起手,看著自己幾近皮包骨的手臂,她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體重不到四十公斤,醫生說她得了憂郁癥和厭食癥,但她拒絕接受治療,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人生,因為她好累,心力交瘁,再也無力去扭轉或對抗悲慘的命運。

不過,她剛剛作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到自己躺在安寧病房裏快死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居然作這種夢,難不成她快死了?因為夢裏的她,剛好也是三十五歲,而且夢境裏的事似夢似真,仿佛像是真實發生的一樣。

是因為分手七年的前男友唐鳴煒也出現在夢裏的緣故嗎?

夢裏的唐鳴煒是她記憶中英挺帥氣的模樣,想起第一次見到他,她的心不知道跳得有多快,那時她就知道自己很喜歡他,因此當他向她告白時,她欣喜若狂,幾乎馬上就點頭答應交往了。

他們對彼此一見鍾情,馬上陷入熱戀,之後同居……

唉!汪筱茵幽嘆了口氣,不讓自己再去回想和他之間的甜蜜時光,這樣只是徒增煩惱罷了,不過夢裏的她直到快死了都還愛著他,那麽現實的她呢?

她苦笑,就算知道心裏的想法又如何,難道她要像夢裏那般,眼淚直直落不停?再說,他們七年前就已經分手了,現在是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人。

汪筱茵凈空腦袋,如果她真的只能活到三十五歲,那麽現下她只想平靜的度過人生最後的日子。

她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但已經一點睡意也沒有了。裏長也真是的,幹麽偏偏選今天,而且是大中午的來按門鈴,現在她不但睡不著,還覺得肚子有點餓,真神奇,自從被診斷出厭食癥後,她就幾乎不再感到饑餓,都忘了上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了。

再這樣煩躁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肚子好像愈來愈餓了,最後,汪筱茵起身,拿起桌上的小皮包,決定外出買東西吃。

她走進一間超商,買了粥微波加熱,旁邊架上一本商業周刊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伸手拿起那本周刊一起結帳。

幾分鐘後,汪筱茵坐在超商內的椅子上,一邊吃粥一邊看著周刊,這期的封面人物是唐鳴煒。

就跟夢境一樣,他們分手後,不曾有所聯系和見面,也沒有任何交集,大概是剛剛他出現在自己的夢裏,還為她哭得很慘,因此讓她想知道他的近況。

三十七歲的他已經是個出色的經營者,從小公司的總經理到如今的總裁,照片上他依舊帥氣有型,但多了分成熟的男人味,還散發著成功者的自信魅力,不過他目前還是單身,他身邊那個助理學妹呢?沒有在一起?

其實當年她明明很清楚唐鳴煒有多愛她,但該怎麽說呢,也許是受到家庭因素影響的關系,她心裏有著很大的不安全感,只要他對自己的關心少了點,又或者他為了工作而丟下她一個人在家,她便會胡思亂想。

這樣不安的情緒一天天且不斷地累積在她胸口,直到有天情緒緊繃到了臨界點,她生氣的提出分手,本來只是想激他一下,希望他可以多重視她一點,不料他卻真的答應分手。

當時的她心高氣傲,自尊心很強,無法忍受自己被他不要了,因此賭氣嫁給狂追她的蘇俊甫,但婚後沒有多久,她就被蘇俊甫家暴,不過她不想被人看笑話,所以一直隱忍,之後丈夫搞外遇,她依然忍氣吞聲,想要維持他們是幸福夫妻的假象,搞到最後她身心都遍體鱗傷。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汪筱茵決定全忘了,她繼續翻閱周刊,裏頭有篇唐鳴煒的專訪,看到記者最後問他的問題,他的回答讓她很驚訝,胸口一陣抽緊。

記者問為何事業有成的他,直到現在依舊單身?還說這個問題是替全國未婚女性問的,黃金單身漢真的還沒有死會嗎?

「其實我在二十四歲那年就有了結婚的沖動,可惜後來錯過了,等公司營運上了軌道之後,想結婚的念頭愈來愈淡,我想,也許我會一輩子單身也說不一定。」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要這麽回答?汪筱茵想起剛剛作的夢,不管在夢裏還是現實,他都是一個人,是因為她的關系嗎?

夢裏的他,因她即將死去而傷心得痛哭失聲,並且和她做了約定,來世做夫妻,而現實生活中,他又說了這樣的話……

他們兩人是在他二十四歲那年認識進而交往,如果他決定單身真的和她有關,那麽她情願他忘記兩人的那段情,或者直接忘了她這個人也行,她並不值得他這麽做。

當年他們會分手,他並沒有錯,全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是她任性過頭,太過自以為是了。

夢裏的她快死了,如果現實也是如此,那麽她並不想看見唐鳴煒日後為她傷心落淚,他事業成功,應該要有著屬於他自己的美好人生才對。

她是不是該去跟他見一面?要他別為了她這種人放棄婚姻,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孤單過一輩子,想到夢裏唐鳴煒臉上止不住的淚水,自責全是他的錯,讓她感到心痛也很心疼。

那種事,夢裏發生就夠了,不能現實也是如此。

汪筱茵下定決心,起身走出超商。

半個小時後,汪筱茵搭計程車來到唐鳴煒的公司,也就是京瑞電子辦公大樓,但她突然卻步了。

她會不會太沖動了?

多年不見,只是因為作了個夢,以及看到雜志的專訪,就這樣突然跑來找他,連她自己都覺得那個夢很怪,他又會怎麽看她呢?應該也會覺得她很奇怪,又或者很好笑吧。

盡管和現實發生的事雷同,但說到底,它終究只是夢,夢裏他為她傷心哭泣,但現實就一定是如此嗎?她會不會把自己看太重了?

此時一個年輕的男性警衛走過來,問她有什麽事,看她的眼神驚訝中帶著驚嚇。汪筱茵不怪他,因為就連鬼屋裏的鬼都被她這個鬼樣子給嚇跑了,而她竟想要以這副模樣去跟唐鳴煒見面?

一個夢,一篇專訪,能代表什麽?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唐鳴煒見了她能不感到驚訝害怕嗎?她淒然一笑,還是不要去嚇人好了。

最後,汪筱茵決定不去找唐鳴煒了,她向警衛搖搖頭,然後走到旁邊圓柱的後方喘著氣,許久沒有到戶外走動,加上吃的少,讓她的體力變得很差,身體稍微多動一下,便會氣喘籲籲。

靠著圓柱歇息了會兒,要離開時,汪筱茵正好看見唐鳴煒從大樓裏面走出來,她馬上又躲回到圓柱後面,偷偷往前瞄著,只見他身邊跟著一個像是助理的男職員,他們站在大樓門口,似乎是在等著座車的到來。

他的助理什麽時候換了?

汪筱茵望著他,就算多年不見,但一見到他,她的心就如同過往一樣怦然心動,感覺就像初次見到他一樣,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自己有多愛他,根本就無法去愛其他男人。

唐鳴煒看到男助理換了個名牌公文包,隨口問道︰「李特助,你換新的公文包?」

「是的總裁,之前那個已經使用兩年,有些老舊了,因此換個新的,不過總裁,您還是不打算更換您手上那個公文包嗎?」身為總裁特助,李政鈞當然得維持好的門面,總裁自然更要顧好形象,他不敢直說上司的公文包有多老舊,只能說看得出使用年代久遠。

唐鳴煒看著自己手上的公文包。「我想直到不能使用為止,這個公文包會每天陪著我上下班。」

「總裁,它對您有什麽特別意義嗎?」李政鈞問著。打從三年前第一天當總裁特助,總裁就在使用這個公文包了。

「特別的意義?」唐鳴煒深情的看著公文包。「送給我這個公文包的人曾說過,要我包在人在,我答應她一輩子都會好好珍惜這個公文包,因此就算以後不能再使用了,我也會好好收藏,因為這是我一輩子的最愛。」

此時座車到來,唐鳴煒和助理一起上車。

汪筱茵在確定他的座車已經遠離後,才慢慢的從圓柱後面走出來,她看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當年她半開玩笑說的話。

那個公文包是她送給他的。當年他決定創業,她全力支持,花了快三個月的薪水買下那個牛皮純手工制作的公文包,送他時開玩笑的說,古代的劍客是劍在人在,因此她要他也如此,他給了她一記熱吻,並應允他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個公文包,包在人在!

她眼眶泛紅,那個男人也未免太笨了,玩笑話也當真,也不想想自己現在的身分地位,拿個那麽破舊的公文包,也不怕被人笑話嗎?連他身邊助理拿的公文包都比他好,還說什麽一輩子的最愛……

那個男人就跟夢裏一樣,直到現在依然愛著她,所以才決定一輩子單身?

可不該是如此的,當年她提出分手,他不是完全不想挽回他們之間的感情嗎?也因為這樣,她才會心死的嫁給了前夫,但夢裏的他在她的病床旁失聲痛哭,而現實中的他還提著她送給他的公文包,深情告白那是一輩子的最愛。

這個男人明明不曾停止愛她,那麽當時他們兩個人為什麽還是分開了呢?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她倏然想起在夢裏,他曾經說過想要追回她,但好像因為前夫的話,讓他最後決定放開她……蘇俊甫對鳴煒說了什麽?要去問他嗎?不,好不容易離了婚,這輩子到死她都不想要再見到那家夥,連聽到他的聲音都不願意,那麽要直接去問鳴煒嗎?但要怎麽問,畢竟那只是一場夢。

而且,就算她問了,知道了他對自己的心意沒有改變,她又能做什麽?現在的她哪有資格被他所愛,她已經配不上了他。

先別說她現在這副鬼樣子,誰看了都會被嚇到,如果夢境將成真,她今年就會死掉,那麽她更不可以跟他在一起,因為善良的他,必定會自責痛苦一輩子,夢裏他令人鼻酸的哀慟哭聲還回蕩在自己的耳邊,令她心頭一揪。

對不起了,鳴煒!夢裏她無法再為他做任何事,現實仍是如此,她只希望他別真的一輩子單身才好,不過就她對他的了解,他一向說到做到。

淚珠一顆一顆的掉落在地上,汪筱茵擦去臉上的淚水,當年她明明是全力支持他創業,也比任何人都相信他一定會成功,但後來卻因為他忙於工作,冷落了她而提出分手,究竟為什麽會這樣?

她想起了那個時候,她不喜歡被人拋下的感覺,因此常常和他發生爭吵,她害怕他不在乎她了,會跟媽媽一樣丟下她離開。

在她十歲那年,媽媽和爸爸離婚,然後改嫁給她的初戀男友,不但不要爸爸,就連她這個女兒也拋棄了。

她本來一直無法原諒媽媽,直到她結婚後生活得不快樂,才完全體會媽媽當時的心情。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特別是那個男人還會對自己暴力相向,那真的跟生活在地獄沒兩樣。

其實她心裏很清楚為什麽媽媽會跟爸爸離婚,因為非常大男人的爸爸幾乎可說是把媽媽當成了傭人,呼來喚去,心情不好時還常常毆打媽媽,這些她全都看在眼裏,也很心疼媽媽被爸爸打,但在媽媽離開後,她被親戚及學校的同學們取笑說媽媽跟人家跑了,讓她非常的生氣難過,加上爸爸對她很冷淡,因此她才會一直無法諒解媽媽。

在她大一那年,爸爸過世了,媽媽來找她,希望她可以搬去跟她及那邊的家庭一起生活,她知道媽媽是可憐她一個人,但她不需要同情,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因此她對媽媽說了很多違心的話,也說了以後再也不要見到媽媽,她還記得媽媽當時哭得非常傷心,就跟鳴煒一樣,她永遠也忘不了媽媽泣不成聲的那一幕。

汪筱茵再次抹去臉上的淚水,她當時真的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害媽媽傷心的,她只是氣媽媽當年把她丟下,讓她被人取笑,還得面對爸爸的冷漠,然後一個人孤單的成長。

可她還是做錯了,她不該讓媽媽傷心哭泣的,對不起,媽媽……

呵,也許她真的快死了,不然怎麽會開始回想自己做錯了多少事。媽媽她過得好嗎?鳴煒直到現在還是一個人,讓她很難過,卻也無能為力去改變,但至少,她希望媽媽可以過得幸福,因為以前的媽媽常常哭泣,很不快樂。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是今天,明天還是後天?她希望死前再見媽媽最後一面,知道媽媽過得好,那麽她也會走得比較安心。

擦去淚水,汪筱茵前往母親再婚後住的地方。

汪筱茵站在一棟公寓前的轉角,媽媽再婚後就是住在這裏的二樓,她想,只要偷偷看一眼就好,確認媽媽過得好就行了,畢竟她現在這個鬼樣子,只會讓媽媽看了更傷心而已。

她之所以會知道媽媽再婚後的住處,是在高二那年,從舅媽那邊得知的,還聽說媽媽生下一對和她相差十二歲的龍鳳胎,當時她雖然心裏氣著媽媽,但也非常想念媽媽,因此偷偷地跑來這裏看過。

那個時候媽媽正巧回家,左右手各牽著念幼稚園的弟弟妹妹,笑得很開心,看起來很快樂,她猜媽媽早就忘了她這個女兒了,當下她生氣的立刻轉身離開,也因此後來媽媽來找她,她才會將媽媽趕走。

已經過了許多年,汪筱茵不確定媽媽一家人是否還住在這裏……

此時有輛計程車停在公寓前面,從車裏走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表情看起來很慌張,她很快走進公寓,而計程車並沒有離開。

幾分鐘後,年輕女孩再度出現,手上提著一個袋子,正要坐上計程車時,看見了站在轉角的她,那一臉驚訝的表情令汪筱茵很困惑,因為她確定自己不曾見過那女孩,也不認識她。

只見那女孩先將手上的東西放進計程車裏,然後向她跑來。

「請問你是汪筱茵姊姊嗎?」年輕女孩不確定的問著。

女孩叫她姊姊,難道她是媽媽再婚後生下的妹妹?汪筱茵很訝異女孩居然知道她是誰,因為除了她高中時偷偷跑來看過一次,她們可說是陌生人,她是怎麽認出她的?

「你為什麽會知道我是誰?」汪筱茵困惑。

「原來真的是筱茵姊姊,你看起來改變了許多。」女孩隨即自我介紹,「我叫李亦喬,是你同母異父的妹妹。」

這個回答並沒有解開她的疑惑,正想要開口再問時,李亦喬忽然拉起了她的手。

「姊姊,你來得正好,快點跟我去醫院,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媽媽了。」

最後一次見到媽媽她現在到底在說什麽?汪筱茵驚愕,還沒回過神,便被李亦喬拉著一起坐上計程車前往醫院。

在計程車上,李亦喬說媽媽現在病危,在醫院急救,她是趕回家來拿媽媽珍藏的盒子,希望能喚醒媽媽。盒子一打開,汪筱茵發現裏面全都是她各個時期的照片,除了一般的生活照外,也有她小學和國中畢業典禮時的照片,媽媽當時也去參加了她的畢業典禮?她看著這些照片,雙手微抖,她以為媽媽早就已經忘了她這個女兒,難道不是這樣嗎?

「媽媽一直很想念姊姊,當年媽媽離婚時想帶姊姊一起離開,可是姊姊的爸爸不答應,還要媽媽在姊姊高中畢業以前都不準見姊姊,其實媽媽比誰都愛姊姊,一直很寶貝的收藏著姊姊的照片。」

原來媽媽離婚後不曾來看她是有原因的,她還一直以為媽媽是不要她了,所以說,她上大學時媽媽來找她,不是因為爸爸去世,可憐她自己一個人,而是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來見她這個女兒?

汪筱茵忍不住哭了,她到底都做了什麽……

來到醫院,李亦喬的爸爸和雙胞胎弟弟也在,李父一頭灰白發,看起來很蒼老,正一臉憂心忡忡的坐在椅子上,至於長相和李亦喬神似的李亦翔則理著小平頭,身上有著刺青,不馴的模樣看起來跟個流氓沒兩樣。

李亦翔一見到汪筱茵先是楞了下,接著語氣不屑的問︰「李亦喬,你帶這個女人來做什麽?」

「亦翔,別這樣,筱茵姊姊也是媽媽的孩子。」

「是啊,你說的沒錯,在媽媽的眼裏,她的孩子就只有這個女人而已!」李亦翔憤世嫉俗的低吼。

「亦翔,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說這種話嗎?」李亦喬勸著弟弟。

「我有說錯嗎?一直以來,媽媽只愛她、只關心她一個人,每天都看著她的照片,根本一點也不在乎我們!」他生氣的瞪著汪筱茵。

「亦翔,你別再說了,媽媽會難過的。」

「我說的都是事實!」

「夠了!」一旁的李父出聲制止。「你們姊弟再吵的話,就全給我離開!」

「我走就是了,反正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李亦翔恨恨說完,轉身離開。

汪筱茵看著這一幕,內心震驚不已,她一直以為他們一家人肯定過得很幸福很快樂,沒想到其實不然。

李亦喬走到她身邊,「你別介意剛剛亦翔說的話,那都只是氣話。那小子一直覺得媽媽只愛姊姊一個人,搞叛逆不夠,還常常離家出走,最後甚至跑去參加幫派當小混混,但以前他沒這麽壞,成績也不錯的。」

此時醫生從急救中心走出來,告知患者的情況暫時穩住了,只是要家屬隨時做好心理準備,因為病情很不樂觀。

汪筱茵從李亦喬那裏得知,原來媽媽在數月前得了猛爆性肝炎,必須進行肝臟移植,但雙胞胎的配對都不符合,無法捐肝給媽媽,可是媽媽又不準他們找她,拖到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動手術了。

十分鐘後,汪筱茵紅著眼楮離開,沒有等媽媽醒來就先走了,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做媽媽的女兒,她哪還有什麽臉見媽媽呢?

走出醫院,她雙腿發軟,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蹲在墻角邊,再也忍受不了心裏的自責與難過,雙手掩面哭泣。

看看她做了什麽事,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悲慘的女人,但其實她原本可以很幸福的,只是全被她自己給搞砸了,當年如果她不要那麽高傲任性,就不會跟鳴煒分手,不會害得他要抱憾終生;如果她好好聽媽媽的解釋,就會知道媽媽不曾忘了她這個女兒,也不會害得李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整個家幾乎快要散了,就連媽媽也救不了了。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明明無心去傷害任何人,現在她該怎麽辦?

她不但毀了自己的幸福,也毀了身邊最愛的人的幸福,誰來告訴她,她要怎麽做,才能把幸福還給他們呢?

汪筱茵蹲坐在墻角邊,痛哭失聲。

砰!砰!砰!

晚上,坐在客廳裏,汪筱茵聽到從遠方傳來不知道是放煙火還是沖天炮的聲音,今天是中秋節,想必外面應該很熱鬧。

她小時候最喜歡農歷八月十五日這一天了,除了是中秋節以外,同時也是她的生日,記得媽媽每次都會準備一個大蛋糕替她慶生。

此時此刻,沒有蛋糕,只點上了一根蠟燭。

傍晚天色漸暗,她想開燈,也不知道是沒繳電費還是保險絲斷了,燈不亮,她沒有打電話給裏長,而是先在屋裏的抽屜尋找有沒有手電筒之類的,今天是中秋節,裏長恐怕也不好找到工人馬上來修理。

雖然她沒有找到手電筒,不過卻找到了一根紫色的蠟燭,不只顏色特別,連造型也和一般常見的細長圓形不一樣,是圓錐形的躐燭,還有立體面,她算了下,有八個面呢,就跟掛在墻上的八卦鏡一樣,她還記得她搬進來時,裏長說屋內的所有物品她都可以使用,唯獨不能去踫觸或移動墻上的那面八卦鏡。

就算造型有點怪,但卻是這屋裏唯一能照明的東西,因此她還是點了。

她不只找到焟燭,同時也找到了一瓶紅酒,她猜應該是以前的房客忘了帶走,也好,今晚她想喝點酒,如果喝醉了更好,正好幫她暫時忘卻心裏的痛苦和難過。

坐在搖椅上,她從落地窗仰望外面的星空,是因為中秋節的關系嗎?她覺得今晚的月亮特別的圓、特別的亮,真的好漂亮,她看著看著,再度潸然淚下,現在她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個愛哭鬼。

她活得不快樂,是她咎由自取,也是她的命,她認了,可是,為什麽會連累身邊的人也跟著一起不快樂,甚至比她還痛苦呢?

她胸口難受,拿起酒杯一口接一口喝著,喝完了就又馬上倒滿一杯,最後,半醉的她側躺在搖椅上,望著矮桌上那根紫色蠟燭,突然想起她還沒有許願,雖然沒有蛋糕,不過就將就點吧。

她坐起身,才想走到矮桌子那邊去許願,燭火卻突然熄滅了,下一秒,一道月光穿透了落地窗,直接照射在墻上的那面八卦鏡,屋內頓時大亮,汪筱茵驚訝不已,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想上前去瞧個清楚,但有著醉意的她起身時沒有站穩,整個人往前傾倒,頭部撞上了桌角,讓她疼痛且無力地躺在地板上。

汪筱茵顫著手摸向自己的額頭,流血了,難怪會這麽痛,而且她能感受到溫熱的血液不斷流出,她就快死了嗎?

她看著從八卦鏡發出的強烈亮光,太不可思議了,難道這裏真的是鬼屋?此刻整間屋子都沐浴在白光中,包括了她,明亮的白光意外得讓她心情突然變得很平靜,身體感覺輕飄飄的。

在失去意識前,汪筱茵望著那面八卦鏡,許下了願望——她真心祈求老天爺,希望可以把鳴煒和媽媽一家人的幸福還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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