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車順著蜿蜒的山路疾馳著。

終於在一棟紅磚別墅前停了下來，祁湛下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俯下身，攔腰抱過她，頭從她身旁錯過去，直接扛起她下車。

包小雲拍著他的背：“祁湛你放我下來……”

進門，落鎖，不常住人的房子冷的像地窖，包小雲身上的大衣滑下來，落在地上，她裙子下光著雙腿被冰冷的空氣刺激著，冷意傳到了趾尖。

進臥室門，祁湛把她放在床上，被子很軟，絲綢的被面挨著光著的皮膚依舊冰冷。

他俯下身，按著她的手指，直奔主題，從脖頸開始，帶著侵略性，濕熱的氣息先落在她的耳邊，稍冷的嘴唇挨到她時，能夠感受到她的戰栗。

兩個人明明緊緊相貼，卻沒有欲望的味道。

他在生氣。

他的手繞到她身後，順著拉鎖一路往下，唇也漸漸往下移向她的鎖骨。

裙子從肩膀剝落，褪到她的腰間，露出白色的背心。

包小雲推他。

他沒有停下來，指腹劃過她平軟的腰腹。

啞著嗓子在她耳邊：“你說話。”

她只是伸手推他：“你別……”

他按著她的手指，重覆著：“說話。”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既熟悉又異常的陌生。

祁湛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直到現在她還是很有把握的樣子。

她知道什麽也不會發生。

那麽，她也一定知道他想要她說什麽。

僵持著，他有那麽一瞬間心疼的想要放棄了，卻聽到她冷靜的聲音。

“我不會再見你了，祁湛，我不會再見你了。”

心猛然一滯。

她終於說了。

瞬間，他松開了她的手。

站起來，躺在床上的人經過剛才的混亂，身上的衣服卻還算完整，他背對著她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出門。

他出去了後，許久，包小雲才坐起來，穿好了裙子，然後下床，屋子裏忽然暖了，從她光著腳踩著的地板傳上來。

空氣也暖烘烘的。

臥室一面被一層窗簾擋著，從縫隙中可以看到一個人影晃過去。

包小雲放下手裏他的衣服，向落地窗走過去。

拉開一角，外面是寬敞的院子。

幾顆樹看似分散又隨意的長著，整體的視覺效果卻很適合，是經過主人精心設計的結果。

落地窗前有一個架空木平臺，祁湛就坐在上面，手指扶著邊沿，頭發被風吹的有些亂，他只穿著襯衫，卻像感受不到冷一樣，過了一會，躺了下去。

包小雲站在裏面望著他的身影，看見他躺下去，也跟著坐了下來，隔著厚厚的雙層玻璃看他，看了一會，伸出手向著他的方向貼在玻璃上。

就這樣，隔著一層玻璃，去撫摸他在陽光下看起來異常柔軟的頭發。

他離開後半個小時，言槐就急匆匆的過來了。

他叩門的聲音就像在砸門。

包小雲從裏面打開門，他看到人一楞：“你沒事？！”

包小雲掠過他往出走，言槐伸著腦袋探進門，望了一圈，又順手帶上門。

她往門外走，言槐小跑跟了上去。

“我哥呢？”

包小雲走到他的車前面，示意他開門鎖。

言槐按開車門鎖，包小雲坐了上去，整個過程沒說一句話。

言槐半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剛才祁湛給他打電話也只是說了地方，然後就掛了，聲音裏是他從沒聽過的情緒。

他就以為出了什麽事，一輛普通的商務車被他開出了賽車的速度，所以才這麽快就到了。

他上了車，看了一眼坐在後座上的包小雲，她只是靜靜望著車窗外的房子。

他思考了一會，推測著兩個人應該是吵架了，但是吵架歸吵架，把一個女人扔在山裏自己回去算什麽，他有點不能理解。

調了頭，他正在想怎麽樣開口問時，包小雲先開了口。

“這裏是他以前的家嗎？”

他看了一眼房子，老實回答：“嗯，聽我哥說是跟爸媽一起住時的房子。”

果然是。

她沒再問下去。

轉過頭，她又從後視鏡看著裏面言槐的眼睛。

“你和他怎麽認識的？”

言槐握著方向盤，下面是一段平緩的下坡路，他看著前方，神色有些閃爍，但又不確定祁湛跟她坦白到什麽程度了，只能嚴謹的回答：“就業時進了哥的公司……”

“噢，你專心開車吧。”

她竟然知道他在撒謊。

一路上她靠著背靠，眼睛閉著，看樣子是在睡覺，但是言槐知道她沒有睡著。

她的呼吸聲一直是亂的。

孫媛媛在樓下上碰到了剛回來的包小雲，最近她很忙，兩個人見面機會有些少。

她看見包小雲穿著嚇死人高度的高跟鞋還有她幾乎沒穿過幾次的禮服裙子，表現的有些吃驚，不知道她去幹什麽了。

兩個人一起到了門口，樓道裏壞了一個燈，包小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看人都不是很真切，就像籠著一層什麽似的，模模糊糊。

孫媛媛等著她開門，電梯叮了一聲，孫媛媛看到祁湛從黑暗裏過來，她原本打算打招呼的，但是看到包小雲對他竟然視若無睹，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麽。

祁湛從她們身邊過去。

孫媛媛靠在門邊問正在開門的包小雲。

“聽說付堯跟你求婚了，你答應沒？”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讓某人聽見。

包小雲手裏開門的鑰匙頓了一下，然後才向右擰，沒說話，進去了。

孫媛媛瞥了一眼祁湛那門，他也早都進去了。

肯定有問題。

她跟著進門，包小雲換鞋，然後去洗手間卸妝，表現的跟平時完全沒有區別。

孫媛媛很快跟了過去。

“你們吵架了？”

包小雲撥了撥劉海，對著鏡子裏的孫媛媛說：“你就當是吧。”

孫媛媛一聽就知道應該是出事了。

但是在她看來，都是好事。

她從包小雲去青島的時候就希望他們早點分開。

一晚上包小雲跟平時一樣，洗完澡過來和孫媛媛坐在一起看了一會動畫片，然後聊了一堆有的沒的，最後去睡覺前，扔下了一句話。

“我明天搬家。”

看來事情還不小。

孫媛媛沒見包小雲這麽絕情過，她說第二天搬家，早上五點多起來收拾東西，她的東西少，就衣服占了很大的空間，陳陽松開車過來一次就能搬完。

用這半年間存下的錢，她在孫媛媛家附近租了套四十平米的公寓，除了小點，環境還算不錯。

一年之內搬幾次家對她來說都是常事，所以也沒什麽累的，很快就安頓下來。

於是孫媛媛和她又有個理由出去慶祝一頓。

接著日子過得異常平靜。

除了付堯那邊找到了給包小雲寄東西的那人的線索。

通過監控和寄件人地址，終於查到了一個人，但是這個人只承認今年給包小雲寄過東西，以前完全沒有過，問他為什麽寄，他啰啰嗦嗦說了一堆，邏輯不通前後矛盾，付堯明明知道這人是在撒謊，又找不出逼他說出事實的方法，也就只能罰款，然後拘留幾天了事。

這個人看到包小雲時根本都沒有認出來，所以也不會是什麽真的嫌疑人，付堯派人盯著他，告訴包小雲很快就會有新的線索。

包小雲嗯了一聲，就離開了，付堯跟著她出去。

這是那天他一時沖動跟她求婚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覺得要不是用這個理由，大概還是見不到她。

可包小雲卻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仍舊和他開玩笑，說他的外套搭配看起來就像時尚周上的模特。

付堯覺得既然她當作沒發生過，也就只能先放著了，他也聽說了包小雲和祁湛分開的事情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一開始覺得是自己遲了，但越到後來，他越覺得即使自己放手，那個人也不應該是祁湛。

只是一種直覺。

所以他才去求婚了，這麽算來，他也不是沖動。

包小雲請他吃飯，她一直說的興高采烈，但一句也沒有提到那件事，她在刻意避開，他也就沒有再提。

李美紅那件案子查到瓶頸，有些地方始終斷著沒法繼續，新來的宋警官堅持有人在暗中妨礙他們，卻又查不出來個一二，有一回還說自己新建的資料庫被黑了，哭了兩天都沒緩過來。

八點下班，包小雲回到家九點多，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啃了一個蘋果，然後準備關窗戶洗漱睡覺，探出身子時，看到樓下過去了一輛車，是輛和祁湛的車一樣的顏色，她停了一會，然後關上了窗。

一定又看錯了。

她最近常常看錯。

孫媛媛的電話打過來，響了很多聲，她回過神接了起來。

言槐發覺祁湛最近回來的很晚。

自從包小雲搬走以後，他為了方便就住到祁湛那邊去了。

祁湛進門直接去開電腦，手機就在響，是美國那邊過來的視頻通話，他去窗臺接通了。

結束通話，他到冰箱旁喝水，言槐從沙發上翻下來，到他旁邊裝作給自己倒果汁。

裝作不經意的問：“又去看她了？”

祁湛知道這個“她”是在說包小雲。

“嗯。”

他也不避諱。

言槐接著問他：“你這麽去看她是怕她有危險嗎？”

祁湛停了一下，低低的嗯了一聲。

聲音帶著些疲憊：“我不知道把她放在哪裏，她才不會受傷害。”

說完忽然又有些失笑：“明明和我在一起才最危險，我居然還說什麽……”

說實話，言槐理解不了他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要麽就利用的徹底，要麽就放棄掉這張牌。但是既然喜歡她，卻又為什麽走到現在這一步。

“那你們現在這樣就好嗎？你確定這樣就能……”他想了一下用了“斷”這個字。

祁湛關冰箱時看到了她的那盒巧克力，過了很久，才關上了。

他已經很累了，過去躺在沙發上，面朝著裏面，閉著眼睛聲音極低：“我想愛她，但不希望她愛我。”

說完沒過多久，又忽然重新睜開眼睛。

經過很久的沈默，他才補上：“不，我希望她也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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